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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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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攔路

這邊的動靜很快吸引來原本守在前廳的龜公。只見一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挽著袖子、氣勢洶洶便出來了。走到一半兒,又神色大變,奔回去覆讀我的話:“走水,快逃啊!”

我躲在煙霧後頭,豎起耳朵,去聽前頭混亂的聲響。果然,面對這等危害到生命的大事,沒人能鎮定下來。各種腳步聲,杯子盤子摔碎的聲音,包括桌子翻倒的聲音一並傳了過來。讓我心神大定,扭過頭,又朝背後的“客房”奔去。

照就是一路跑,一路嚎,果真又驚動了不少人。捂住被不穿衣服的老男人辣到的眼睛,我暗暗決定待會兒一定要在謝玉衡身上飽回眼福。至於在那之前,當然是——

“仿佛是前院走水,”我“驚慌失措”地喊,“咱們從後門跑!”

“好好,後門!”跟著老男人的小郎提起速度,一溜煙兒超過了他。

類似的場面還有不少,可惜他們都沒仔細朝院中看。若是瞧了,自然會發覺,濃煙只不過是從幾個壓根和建築不相連的邊角冒出來。

為了達成這種效果,我特地砍了幾根院中樹。那會兒前頭的人專心看歌舞,後頭的人更有大事要忙,我武功又好,竟真做到了一路安靜,只有樹往下倒的時候發出聲響。也無妨,這動靜早被其他聲音蓋了過去。

收拾好後,又往上頭倒了幾罐酒,確保能燒著。快綠閣不缺這東西,煙自然就起來了,倒是少見明火。

這也在我和謝玉衡的意料之內。或者說,幹脆是我們的目標。沒有明火,周圍的建築便不會被牽連,真正釀出大禍。煙倒是不怕,我剛說了句“可火災死亡的大部分人其實是被熏死”,就記起院子是個敞開的地方。風吹過來,很快就能將濃煙帶走。

順道進一步幫我們營造效果。

總的來說,一直到現在,事情都在我和謝玉衡的掌握之中。

眼見一波衣冠不整的男男女女跑走,我回到屋子裏,預備架起謝玉衡:“咱們也走!”

謝玉衡點點頭。

這個時間點也是我們討論過的。不能與第一波人一起出去,因為守在外頭的靈犀衛一定會分出人手追趕他們。但也不能留下,謝玉衡躲在這條街上,恰好街上一家經營場所走水,有腦子沒腦子都能想到這事兒和他有關系。加上“火勢”本也就那樣,初時能讓人驚慌,可只要稍微冷靜下來,就能很容易看穿其中虛實——也更能佐證,這就是謝玉衡折騰出來的亂子。

現在就很不錯。

謝玉衡拒絕了我架起他的提議,說他自己還能走。我想到他肚子上的傷就心驚肉跳,他卻說,有了我的包紮,那傷口能堅持些時候。

“不要再耽擱了。”他說,“會來不及的。”

我沈思:“有沒有可能,咱們幹脆跑到旁邊其他樓裏。”

謝玉衡無語地看我:“然後等明天官兵真的過來?理由都是咱們幫忙找的。”

出了走水這種事,自然得有人來調查。

我“呃”了聲,也意識到自己前頭的念頭不靠譜。“那行,你要是不舒服了,一定要——”

“告訴你。”謝玉衡說,“放心吧。之前不知道咱倆都快死了,我是一直想著找個時間走。但現在知道了,你我都只剩下寥寥幾個月,眼下更是可能直接搭在這大事裏,我便又想起碼把事兒做完再走。”

索然很不應該,我卻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才收斂起來,喃喃說:“那你現在換了衣服倒是恰好,只是我,”在前頭的擁抱裏,身上多少沾了些謝玉衡的血,“等等,我立馬處理。”

不用再換新衣服,只是把原先穿的解開、弄亂,把帶血的地方都蓋下去。

這才是更符合逃難客人的姿態。我很快搞定,再把自己的胡子扯下來,貼在謝玉衡臉上,“走走,不能再耽擱了!”

如我倆所想,後門外果然挺空曠,早走的“前輩”們正在前頭狂奔。

還有個意外收獲。這邊人雖少,卻也總有那麽兩個。他們瞧了跑路的人,自然要問一句發生什麽,再得到驚慌失措的回答。

奔出來的人立刻更多。我和謝玉衡混入其中,愈是不引人註目。

我卻不曾因此安心。縱然一時逃脫了靈犀衛的視線,後頭還有巡夜兵等著。見到這麽多人從巷子裏奔出去,他們自要有前來盤問。要是那會兒耽擱了時候,我倆怕是照樣要落在靈犀衛手中。

不過,眼下狀況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懷著憂慮,我繼續往前。再走些時候,果然看到了最不想見到的場景:最先出去的那老男人與小郎已經與一隊身著盔甲的官兵相對,他們後頭的人也停下腳步,乖乖候著。

我的眼神不由往旁側飄去,思索起自己這會兒應往何處躲藏。若是城中其他地方,這倒也不是什麽難題。偏偏煙柳巷子裏一不缺的是酒水,二不缺的便是燈火。燈籠光明晃晃地照在我和謝玉衡身上,人還沒靠近呢,已經有人喊我倆:“你們又是何等身份?”

“這……”

我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官兵沒有一皺,當即分出一人朝我倆走來。我面皮輕輕抽了一下,認真計劃起這會兒能否飛身上房。這時候,身畔忽而多了一道重量。

是謝玉衡!

他身子倒了下來,壓在我身上!

這是怎麽了?莫非傷勢終於支撐不住?——我心頭正是驚憂交加,忽聽謝玉衡的話音在耳畔響起。聲響很輕,不過是一道吐息的動靜。字音卻還是很分明,道了兩個名姓不算,還有家址、家中是何營生。

原來是給我作弊的。

我壓住心頭喜悅情緒,盡量鎮定地和眼前的巡夜兵道:“回稟大人,小人住在城南的順平巷子,平日做些小生意罷了。這是小人義兄,”說著,朝歪在我身上的謝玉衡看了一眼,以一種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態度開口,一並講了謝玉衡教會我的那些臺詞,“原先只是出來喝酒耍耍,沒想到出了這檔子事,唉!”

後頭還加了兩句自我發揮。顯然,這兩句話很有用,官兵臉上也浮出了深夜加班的怨氣。又看了眼我倆,便說:“行了,一並等著吧。”

我提心:“等……著?”

官兵不耐煩道:“自然要給你們寫了令條,才好離去。”

我默然,心道這倒是他們行事有章法了。城中不光這一隊人馬在巡邏,我們就這麽走了,撞上其他巡夜兵怕是說不清。因這個,其他人都在前頭安安生生地等。倒也有那不耐的,人已經朝旁側其他館子去了,我和謝玉衡卻不能效仿他們。

只好耐下性子等,好在官兵們備令條的速度很快。他們手中本有模板,將人的名姓住址填上去就行。不久便輪到我們,我一面踩腳一面盯著那個拿筆的,看他朝我倆問名字中的字是怎麽寫,恨不能直接將筆搶來。

好在直到條子到手,都沒人從後面追來。我連忙扶著謝玉衡往遠處走,只等再拉開些距離,就背著謝玉衡躲起來。最好是個醫館,能讓我再給他處理一遍傷勢。

“回落腳處”的選項並未出現,我也沒那麽傻。

等拐過街角,煙柳巷的燈火徹底消失在身後,我扭頭安慰謝玉衡:“沒事兒了,今晚咱們……”

謝玉衡沒有回應我。

他緩緩直起身子,看向前方。

我心頭一凜,同樣轉頭去看前方,卻見一道身影立在黑暗中。見我倆發現了他,這才緩緩現身。

那張面孔我再熟悉不過,正是兩個月前與我在景陽城裏打過交道的天樞!

他竟守在此處,只等我與謝玉衡投入落網!

我心頭一震,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抽出腰間長劍。同時往前一步,將謝玉衡擋在身後。

沒說多餘的話,我知道謝玉衡不會走。此刻要麽我戰勝天樞,與心上人共同離去,要麽我們一起留在此處。

天樞同樣不曾廢話,我倆頃刻間纏鬥在一起。兵器碰撞的鏗鏘聲響落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有夜驚百姓偷偷開窗。

我本能地留意到這些,卻完全沒心思去理會。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天樞的兵器上,防備他,打殺他,要他再也不能成為擋在我與謝玉衡身前的阻礙!

我漸處上風,天樞的神色則越來越糟。

這怪他運氣不好。如果仍在景陽城裏,我多半不是他的對手。可經歷了與終南劍派同行、與眾多江湖客同路,我對武功有了更進一步領悟。不多時,我將他壓在劍下。

天樞艱難地用手摸索掛在頸間的哨子。我沒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將他手腕折斷,又將哨子丟走。

天樞兇狠地瞪我,張口便要開罵。我順手又卸了他的下巴,再將他雙腿一並折斷。

做這些的時候,我腦子清醒得可怕。這不是在有意害人,只是我不傷他,他必殺我。我已經接受死亡,但我不接受死在此處!

確定天樞已經沒有追殺的能力後,我站起來,預備帶著謝玉衡繼續走。偏偏不等我扭頭,耳畔傳來了風聲。

我頭皮一炸,這才意識到自己太專註於對付天樞,以至於忽略了身畔環境。好在射來的暗器準頭不好,僅僅是從我左臂上掠了過去,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痛。

我皺皺眉頭,握劍的右手更用力一些,豁然轉身,準備再度迎敵。沒想到,只見到端著暗器匣的謝玉衡。

他背對我,一只手操控匣子,另一只手只垂落在身份。

我凝神去看,忽然明白方才那暗器因為準頭不好。

因為它先從謝玉衡的掌心穿過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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