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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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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計劃

在覆雜動蕩的心情中沈浸良久,我逐漸察覺不對。

謝玉衡太安靜了。從前我倆一起住,我半夜起身,都要聽到他呼吸變化。可這會兒,身邊多了個大活人,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個發現讓我不由緊張,伸手去試探他的呼吸。察覺到落在指頭上的溫熱氣息,才算松下一口氣。

那幾個看守是說過,謝玉衡被關在這兒的時日,一直被餵著藥,難怪這會兒昏睡不醒。

我的心再度揪起。雖不知道“軟筋散”究竟是個什麽配方,可俗話說得好,是藥三分毒啊!這還是在治病救人的時候。放在謝玉衡這會兒,原先的三分恐怕得增長到七分八分,對身體的損傷難以估量。

不行,得盡快帶他離開。

捏了捏床上人的手,在“熱的,活著”的認知中,我開始仔細思考接下來要怎麽做。

來時太平門和靈犀衛打得熱火朝天,根本沒工夫理我,走時卻不一樣了。蜂子能讓我找到謝玉衡,便也能讓其他人知道他身在何處。好在這點不是完全無解,我已經從前頭的經歷中知道,在大約六百裏路程的時候,蜂子會開始暈頭轉向。再多出一點,直接將距離拉到八百裏以上,它們就再也無法察覺謝玉衡的行蹤。

問題在於,要怎麽才能跑出這八百裏。

我繼續捏謝玉衡的手,從指頭一路揉到掌心,慢慢有點驚奇。單以肉眼看時,我只覺得他手指修長白皙,骨節都顯得清俊。用指肚觸碰,才會發現他指頭、手心,包括掌側都起了很多繭子。

再想想前頭“指如有力氣版削蔥根”的第一印象,嗯……他可能只是單純長得白?

我讓自己的心思逗笑,前頭的郁郁神思也淡下許多。摸了摸懷裏,蒙汗藥與軟筋散都依然有剩。這便行了,站起身,我預備去隔壁屋子下藥。

弄昏人只是第一步,接著還得摘走他們身上的蜂筒,讓哪怕發覺謝玉衡失蹤,一時也無法追來,只能往景陽城那邊找靈犀衛求助。

可以兩座城之間的距離,等到天樞等人聽到消息,我和謝玉衡怕是早跑得無影無蹤。

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計劃,我深深覺得一切完備。偏偏扭過身子,卻沒走成。

我的衣服被人扯住。力道很輕,於我來說去似千鈞,讓我渾身一震,猛然回頭。

“謝,”我極小聲地叫,“謝玉衡?”

床上的人眼皮顫動,沒有回應我的呼喚。沒關系,我已經激動不已,重新撲到床邊,再用力握住他的手。

“謝玉衡謝玉衡謝玉衡,”我嘴巴裏不斷念叨,“你醒了嗎?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啊,你瘦了好多……”

“……”謝玉衡虛弱地、有氣無力地看我。有一瞬間,我以為他要嫌我話多。可我錯了,這是從前那個健康、總是笑著的謝玉衡才會做的事。現在的他,只會用比我更低的聲音說:“你怎麽在這兒?我還以為看錯了。”

我張嘴,想把自己一路的經歷告訴他。可話到喉嚨,又開始猶豫。謝玉衡到底知不知道我之前多壞?有沒有可能他真的被失憶前的我騙了,覺得我也是魔教手中的受害者?若是這樣,我……不想讓他討厭我。

正猶豫呢,他又講話,說:“沈浮,你逃出來就好。走吧,不要回來了,也不要管我。”

我眼睛一下子瞪大,說:“怎麽可能?我就是為了你才回來的!”

謝玉衡聽了,用悲傷的目光看我。

多奇妙,明明屋內這麽昏暗,只有一點模糊的月光透過窗子照入。我看不清他身下的床鋪,看不清他衣服上的紋路,甚至看不清他究竟瘦削了多少,卻能分辨出他在難過。

“帶著我,”他說,“你永遠都跑不掉的。”

“不會!”我把自己關於蜂筒的發現告訴他,信誓旦旦,“咱們今晚就出發。我白天就看過了,這兒的城墻只有正面高,側面就很普通。我輕功又好,帶著你翻出去沒問題的。到了外面,我的馬就在野外拴著,咱們騎上就走。”

謝玉衡不說話了,好像也在思考這一套行動的可行性。

我見他心動,趁熱打鐵地補充:“我身上還有藥呢!從天璇……呃,這就說來話長了,總之帶了不少。待會兒就去隔壁,把他們統統放倒。”

謝玉衡緩緩眨了眨眼。我當他要答應,可他真正吐出來的,依然是一聲嘆息,說:“我只會拖累你的。”

我才不願意聽這話:“拖累?哪有我從前拖累。藥性排幹凈之後,你起碼能跑能跳吧?哪像是我,之前只能躺在床上,連吃飯都要你來餵呢——總之,”擔心他再提出什麽意見,我快刀斬亂麻,“你等著,我這就去找那些人!”

講完話,我狠狠心,抽出與他相握的手。

他是真沒力氣。前面拉不住我,這會兒也留不下我。只能躺在屋子裏,聽我在外面輕手輕腳地動作。

不對,再糾正一下,得益於我對原有武功的進一步掌握,謝玉衡怕是一點兒聽不到我的聲音。與他一樣的還有正在屋子裏呼呼大睡的那幾個人,我在外頭點起一個小小的火把,將軟筋散包到裏頭,以最小的動靜打開一點窗戶縫,用剛摘的樹葉把煙往裏頭扇。如此良久,裏頭的人鼾聲愈沈,儼然是睡得人事不省。

我還嫌不夠,又進了屋,捏著他們的鼻子,一人嘴巴裏撒些蒙汗藥。做完這些,才安心地四下搜尋起來。

很快,蜂筒到了我手上。我捏著那小小的竹節,想了想,將它和前頭兩位夥伴一並拴在腰間。

既然靈犀衛能用它們找謝玉衡,反過來想,它們也可以成為靈犀衛靠近時的一種預警。只是我只會炒菜,不會養小動物。萬一偷不小心弄死一二就不妙了。還是多準備些,總有個後手。

再之後……

我一不做,二不休,順手摸走了屋裏的所有財物、兵器,還把各處都翻得淩亂,努力營造出一種“沈浮沒來,來的是個普通毛賊”的場面。

“謝玉衡謝玉衡謝玉衡,”重新趴回心上人床邊,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問他,“你覺得,我是抱著你出去,還是背著你出去?”

“……”他又沈默。不過,和之前的純粹消沈不同,我從他的態度裏品出幾分無語。

這是好事,證明謝玉衡開始恢覆活力。我忍不住笑,話也變得更多,“待會兒順便把床單撕開一點,把你直接捆在我身上。這樣的話,我就不用擔心你掉下去了。”

謝玉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而是緩緩擡起了手。

我疑惑地看他,看他一把捏住我的嘴巴。

“唔唔?”我動也不動地任由他捏,喉嚨裏卻要冒出一點抗議,“謝唔唔你做什麽?”

謝玉衡輕輕說:“既然要走,那就不要耽誤了。”

我笑了,“早這麽配合就好嘛。哎,我說真的。要是你能抱住我,就不用單子做背帶了,我也不是很會。”

謝玉衡無奈,嘗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臂,“我盡力。”

我:“盡力?那還是捆上更保險。”

謝玉衡:“……”

我“哈哈”笑了兩聲,一把抱起他。動作時有一點私心,左手在他背上,右手則在他腿彎。身子驟然淩空,謝玉衡明顯很不適應,下意識來抱我肩膀。

我稍稍享受,但也沒沈浸多久。他說的對,雖然隔壁的人肯定能呼呼大睡到明日下午,眼下還是不能耽擱。

可惜屋子空曠,連張板凳都找不到。我左看看、右看看,又將人摟緊一點,說:“謝玉衡,你自己來,先把褥子扯到地上,你就坐上頭。”

謝玉衡:“我坐地上就……好吧。”

他沒再和我爭執,乖乖按照我的話去做。我笑笑,將他放下後,心頭又動了動,在暗色中問他:“哎,就是,你之前說喜歡我,是權宜之計,還是認真的?”

謝玉衡面皮抽了抽,明顯沒想到我會這麽突然襲擊他。但他這麽沈默,也算表明態度。

我大約是比之前以為的更失望些,低低地“哦”了聲,說:“沒事,你就算是騙我,也只是想讓我快點走、快點安全,我也很高興的。”

這是真心話。就算緊接著我便抽了抽鼻子,也不影響我的誠意。可謝玉衡明顯心疼了,在我起身之前,又來拉我的衣袖,叫我:“沈浮——”

我側頭看他。

“不是權宜之計。”謝玉衡嘆氣,“你那麽討人喜歡,我與你相處日久,如何能……”

他沒把話說完。

我心頭快速計算: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我倆兩情相悅,情投意合,天造地設!

四舍五入,他已經算是我男朋友。

既然是男朋友,又有足夠的感情基礎,我親他一口,應該也不過分吧?

沒辦法,我想做這事兒太久了。不光是眼下,還有我們在那個鎮子裏的時候。我曾無數次在心頭描摹過,覺得他唇形漂亮,觸碰起來一定軟軟的。

現在,這些猜想能被驗證了。

我有了答案:果然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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