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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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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竹筒

大約是我的表情給天璇帶去某些錯誤聯想,他又思索片刻,沒說答應與否,而是道:“若是前面那個玉衡哪裏得罪了你,我先給你賠個不是。”

我“嘖”了聲,“這就不勞你再費心。”

天璇慢吞吞道:“他雖不再與我等一同行動,大夥兒從前的交情卻是真的。替他考慮,實在算不得什麽‘費心’。”

話很好聽,可說得透徹些,天璇無非是想知道謝玉衡從我身上“得到”了什麽。

也對。除了那些沈溺情愛話本的癡男怨女,怕是很難相信有人能在短短月餘的相處中對旁人情根深種。我又已經在太守府留下的紙頁裏寫明身份,如今寧願出賣太平門眾人,也要換回謝玉衡,定是因為有所圖。

可事實上,我哪裏有什麽目的。魔教少主沈浮或許所謀甚遠,沒了記憶、只當自己是酒樓少東家的沈浮卻只有一個謝玉衡。我在乎他,想要他安全,僅此而已。

暗暗嘆一口氣,我臉上露出笑,問天璇:“所以,咱們的交易是做不成了?”

天璇:“……”

我忽略掉他臉上的“你怎麽不按劇本走”,隨口道:“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們所有人的意思?”一頓,“無妨,我可以重新找人去問。”

把話撂下,我轉身便走。只是腳步邁出去了,心頭卻默數:“三,二——”

“且慢!”按說只有我與天璇二人在的屋內,忽地響起第三道嗓音。我唇角暗勾,扭身去看,略顯誇張地“呀”了聲:“這不是天樞前輩嗎,你竟也在?”

說著,神色又一點點沈下,仿若自言自語地開口:“你既然在,其他人應該也距離不遠。看來天璇兄與我說的,確實是你們所有人的意思。也罷,有些事,終究強求不得。”

說完這句,我還是要走,步子比此前更堅決。但天樞既能攔我一次,便能攔我第二次。他照舊沒自己出手,而是微微擡起下巴。我餘光一閃,身前已經多出來道影子,正是天璣。

短短時間,已有三名七星出現,將我包圍其中。

我挑剔地想:“真不知道朝廷挑人的時候是什麽標準。這些人的模樣,哪怕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謝玉衡一根頭發。”

天樞尚且能說一句身材高大、容色沈肅,天璇卻是一張再平常不過的面孔,頂破天也只能讓人誇一句“溫和秀氣”。至於天樞,更是混在人群中都要讓人認不出來。

出挑的唯有謝玉衡。我遇到的,喜歡上的,也只會是謝玉衡。

“什麽意思?”心中念頭再多,明面上,我還是沈下表情,“你們莫是覺得,我孤身一人,便拿你們沒辦法了?”

這話講出來,他們臉上還真多了幾分警惕。就像是針對我找謝玉衡一事陰謀論了許多一樣,看著獨自出現、實際絕對打不過他們七人聯手的我,眼前的三顆星也只是扯著嘴巴笑了笑,說:“怎會。”

天樞給天璇使了個顏色,後者又開始唱紅臉,說:“我們只是擔憂玉衡,”話音柔和,仿佛自己之前不曾對著其他人叫這個名字,“若你定要尋他,不如與我們一道行動。等到太平門之事了解,我們自會帶你去見他。”

我聽著,細細看他,意識到從天璇到天樞、天機,眼下都是認真的。

可見一招虛張聲勢,當真被我玩兒出了門道。我心頭好笑,臉上卻露出斟酌神色,聽天璇繼續開口,對我曉之以情:他們與謝玉衡雖非手足,卻也情同兄弟,如何能放心要我獨自尋他?如果我並無惡意,後頭與他們一道走,情況不也沒什麽區別?

天璣則冷言冷語,說:“要我看,此人便是不安好心!天樞,還是教我——”

天樞呵他:“夠了!”又轉頭看我,“你的真正身份,我們並不知曉。但若當真能助我等除去魔教禍患,定能算你一功。到時候,無論是與玉衡相見,還是有其他要求,我們都能酌情滿足。不過,若你要傷害玉衡,我們定不會善罷甘休!”

我:“嗯嗯。”

天璇、天璣、天樞:“……?”

我都有不耐煩了。他們念唱做打那麽長一串兒,不正是要向我說明“見謝玉衡”是個有價值、需要用貴重情報交換的條件。如今我答應,他們怎麽還滿臉發楞?

我禮貌地問:“那,咱們現在能開始了嗎?你們要先聽掌門的狀況,還是山上其他人的?”

天樞看我,沈默片刻,說:“可以,先來說說沈通。”

我眼睛瞇起一點,再度笑了:“原來你們已有渠道。”

天樞不置可否。我也不在意,假裝思索片刻,便道:“要說此人,便要先說他修煉的魔功……”

……

……

在我想來,七星與我該是心照不宣。

他們明知我的身份,卻還想多從我這兒打探一遍消息。我明知他們的承諾都是假話,卻還額外費一番口舌。

都是演戲,只看誰技高一籌罷了。

我把寫在紙上的東西改去三成,說給三星去聽。講著講著,還提出自己口渴勞累,想要坐下。

他們自然不會不答應。我又笑笑,端起茶壺倒了四杯水,隨機將其中三杯推給他們。

三星目光短暫相對,天璣先擡手喝茶。我口中還在講話,視線卻完全落在他身上。這一看,給了我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結果。

天璣竟也在觀察我。從我的袖子望到手腕,又去望一邊的茶壺。原來我倆都在擔心壺裏被另一邊下藥,這……

我喝了口茶,滋潤自己說了太多話、隱隱冒煙的喉嚨。天璣松一口氣,也喝下一口。再之後,杯子上隱形的封印被解除,天樞、天璇也一一端起杯子。

我已經不在意這點。在紙上寫過一遍的內容,如今講來也沒什麽壓力。更讓我留意的,還是三星本身。

聲聲絲竹響動落入耳中,與之一起的還有各種笑聲、吟詩聲。與這些動靜比較,我們的屋子顯得尤其安靜。在我停頓、閉上嘴巴的時候,屋中近乎分辨不出任何響動。以三星的武藝,他們自能把控自己的呼吸。

我胡亂想:“餘下四個人,或許不是全部藏在附近,卻也總有一兩個正在待命。攏共四到五人,湊到一塊兒,旁人就算原先沒那心思,也不得不多想幾分了。”

琢磨的同時,我又給他們倒了遍茶水。手收回來的時候,還揉了揉耳朵。

並非不舒服,只是從方才開始,便總覺得裏頭木木的,像是有東西在最深處堵著。

“……暫且就是這些。”不知不覺,我就把那天出現在議事堂的所有人都講解了一遍。整個過程中,三星的表情都頗為凝重。我知道,他們待會兒定要瘋狂交流,想弄清楚到底該相信我的話,還是相信紙頁上的內容。

但在我面前,他們還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又開始覺得好笑,沒想到自己前頭的作為到眼下依然能起到效果。想了想,幹脆問:“不若我先出去,你們且議論些時候?”

天樞皺眉,天璣、天璇臉上也露出不讚同。我聳聳肩,和他們挑明:“你們覺得我是來做什麽的?平白給你們送信嗎?”言下之意,既然“找謝玉衡”的目的還沒達成,我就不會走。

這算是一個理由。三人被說服,但天璇仍然站起來,和我講:“我與你一同出去。”

我有意說:“我可是要去茅房的。”

天璇:“……我與你一同去。”

我抽氣,“你也忒不君子!一點兒都不像玉衡。”他們都這樣叫他,那我也要叫。

天璇沒應這話,而是望著我,重覆:“我與你一同去。”

我嘆氣:“好吧,那就這樣。”

雖然有些尷尬,但我倆還是同進同出了一回。在我哼哼唧唧地解腰時,天璇猶豫了一下,跟著解開腰帶。

我“嗤”地笑了聲,要他之前喝那麽多茶水呢。

具體過程按下不表。總之,我倆很快又從茅廁離開,站在院子裏無聊地看月亮。

沒看一會兒,我說:“我要找家客棧睡覺,你還跟著我嗎?”

天璇皺眉,點頭。

我說:“你不會還要找他們通風報信一回吧?——直接讓跟在旁邊的小兄弟去得了。”

天璇的表情微妙起來,似是沈吟片刻,到底對著某個方向的陰影點了點頭。

我也是這會兒才發現,開陽——也是“新的開陽”——當真一直跟著我們。動作極輕,半點兒聲息都沒有。

眼下他走了,我也一起走。天璇跟著我,看我找客棧、開房間。把銀子推給掌櫃的時候,我記起什麽,很認真地說:“我是一個人住,這人不與我一道。”

天璇眼皮明顯跳了跳,自己拿出銀兩。又猶豫了下,說:“兩間房。”

我:“嘖。”七個人,住兩間,這出差補助不太夠啊。

他明顯不知道我在“嘖”什麽,莫名地朝我看了一眼。我則一點都不關註他,拿了掌櫃推來的牌子,便開始上樓。

找到地方,麻溜兒地開門、關門,把天璇丟在外頭。

“有什麽事,”我對著門外的影子道,“明日再說。今天我已經很累了。”

外頭沒有任何聲音,仿佛天璇一動不動。

我也沒有任何聲音,就這麽站著,像是融入黑暗之中。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我眼皮動了動,鼻腔開始哼出誰也聽不明白的小調。手則伸進袖子,緩緩從裏面取出一樣東西。

若有其他人在房中,怕是會愕然發覺,我手上拿著的,赫然是那本該被天璇掛在腰間的竹筒!

早前在茅廁裏,我用一根午飯後準備好的、尺寸顏色與之相差無幾的竹筒從天璇腰間將它替換過來。夜深眼暈,前頭又真的喝水太多,對方便一心解決需求,並未察覺我的小動作。

事實上,我到現在都不確定裏面究竟有什麽。只是覺得七星都帶著它,裏頭定有什麽不一般的東西,於是想要賭一賭。

舔了舔嘴唇,我深吸一口氣,將其打開。

霎時間,前頭總縈繞在耳畔、若有若無的“嗡”聲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一只大出尋常許多的蜂子從竹筒中飛出,在我眼前振動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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