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爭鋒

關燈
第32章 爭鋒

是了,早在第一次從謝玉衡口中聽到“天璇”兩個字的時候,我便隱約有了這二人名字耳熟,似有什麽關聯的念頭。如今再加上一個“天樞”,終於讓我從模糊的記憶中抓住線索。

再細細去想,前面進到祝太守書房裏的可不正是七個人,恰恰與“七星”對上號。

有了這般突破,按說我該高興。可事實上,此時此刻,我心頭沈甸甸的,泛不出半點喜悅。

追究起來,應該還是因為穆揚前面那番話。果真就像他說的,謝玉衡的名字被另一個“玉衡”取走了嗎?那他現在……

這自然不能和穆揚說。我勉強按下焦灼,用最鎮定的語氣,把前面那句疑問說出口。

雖是問題,講出時卻顯得非常篤定。話音還沒落,我就看到了穆揚瞳仁中的收縮。

果然是他。我了然,隨之而來的卻是新的疑問,“為什麽?”

穆揚眼神微晃,並未回答。

我知道,這是他還在斟酌利弊,不確定要不要和我亮出底牌。但主導權既已被我拿到手中,我便不會輕易放下。

“依照父親的意思,”當著他的面,我幹脆直接分析起來,“那俘虜是在受了好一番折磨之後才以假死的手段脫身。囚室裏的那些人牙,裏頭應該也有他一份。穆叔,你那會兒分明不在意他遭逢這些,為什麽後來又?難道是趁著徐護法、其他看守不在,給你許了什麽條件嗎?”

穆揚看起來很想讓我閉嘴,但越是這樣,我越要說。

加快語速,我一面留意他的另一只手、防止他趁勢給我一掌,一面繼續道:“能有什麽條件,是能打動穆叔你,卻打動不了徐護法的?他既是朝廷的人……”停下片刻,去看穆揚的表情。他喉結有了明顯滾動,我了然,看來穆揚也知道這件事。

“大抵的確有許諾的本錢。可我看方才在太守府中那群人的形勢,分明是看不起江湖草莽。太平門平日行事又極是無度,若說那人會許權勢、地位給穆叔你,我不信。

“難道是錢財?”我又猜測,“不。身為太平門護法,穆叔不會缺少錢財。若說是真有什麽難言之隱嘛……看如今的模樣,應該也不是這般。”

以人為食的事都做了,我不信這些魔教中人會對殺人劫財有心理負擔。這一條原本就是講出來湊數的,重點還在下面。

“若非以利誘之,難道,是那個人本身有所不同?”

說到這裏,穆揚神色變動,明顯抽了一口氣。

我知道,自己說中了。

“他莫非是穆叔的親人?”我問。這算是明擺著的答案,畢竟穆揚與對方相處的時間較我與謝玉衡只會更短,兩人當時的狀態也不適合萌發一些微妙情感。倒是兩人有親緣關系的猜測十分靠譜,這是拉近雙方距離、讓穆揚不惜背叛沈通也要出手的就首選可能。

“不愧是少主。”又安靜了片刻,穆揚終是嘆服,“難怪如此得掌門器重。”

我假模假樣,回答:“您謬讚。”

“只是。”穆揚神色變化,手臂一甩,從我的控制當中掙脫,“少主與我說這麽些話,而不是直接與我動手。想來,我前面說的同樣不錯?”

“……”好吧,現在輪到我沈默。

“開陽是我弟弟。”看著我,穆揚主動道,“我從他肩上的胎記認出他,可那時他已經……我想辦法支開姓徐的,單獨去與開陽講話。他原先還不信我,直到聽我說起幼年之事,這才告訴我,他是奉了京城那位的命,到山上偷神弓。”

我覆刻穆揚之前的表現,一言不發。頭腦倒是還在賺,又想起謝玉衡提過的墜日弓傳說。

好吧。我略有郁悶地想。他可能不是完全騙我,只是在說起時稍稍更改順序。霍家山莊命案的事是真,但謝玉衡與他那“友人”為此上山卻是假。兩人目標明確,就是偷走墜日弓。只是在這過程裏被護法……不,應該就是被我撞見,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我只有這一個弟弟。”穆揚淡淡說,“原先以為他在家中好好過活,現在才知道,我被賣掉之後沒幾年,家中又遭了災,他也落入販子手中。只是他運氣比我好,是讓官府的人買走。”

講到這兒,他又沈默下來。我知道,這該是奪回話語權的好時候。可他幾句話下來,又讓我腦子開始“嗡嗡”。

對啊。如果謝玉衡與“天樞”“天璇”等人並非江湖人常道的師門兄妹,那他們是怎麽聚到一處的?穆揚的弟弟被賣了過去,謝玉衡就會不會也與他一般?

我的心臟開始一抽一抽地難受。從前與謝玉衡談天說地,聽到他自小離家、拜入師門,我只顧著感嘆“這便是江湖”,哪能想到他話中真正的意思?被賣被買,連自己的名字都不剩,只落到一個隨時可能別人代替的“玉衡”

………他究竟叫什麽?他自己還記不記得?

“且不說這些。”穆揚再開口,打斷我的思緒。他目光一錯不錯,落在我臉上,與我說:“少主,我不在意你和那個人發生了什麽、而今算是什麽關系。只有一點,你想讓他從那群人手裏脫身嗎?”

我很難不去回答:“想。”

穆揚笑了,繼續問:“那少主,你可要與我合作?”

我沒有回答“要”或“不要”,而是問他:“你是指什麽?”

看穆揚這表情,他恐怕已經有了完整計劃。果然,待我問出前頭的五個字,他便開始款款而談。說只要我倆設計引天樞等人上山,讓太平門教眾將他們圍殺,豈不是除去禍患?到那會兒,也不怕不能從他們口中逼問出他弟弟與謝玉衡的行蹤。

我聽完,想了想,提出兩個問題。

“第一,穆叔,你之前不是還說過嗎,那位小兄弟在徐護法審問他的時候寧死不屈。如今換做是你,難道你真有辦法從他們那兒掏出東西?”

穆揚本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第二,”不等他開口,我已經繼續道,“就算咱們能把人帶出來,你打算怎麽和父親解釋?——我倒是還好,見過謝玉衡的人畢竟少,你卻不同了。”

穆揚眼睛瞇起來,沈沈道:“也就是說,少主不打算聽我那建議?”

我腹誹,你哪裏是在“建議”,分明是在脅迫。但我大度,不與你計較。

再仔細一想,此人跟我進城,總不可能是未蔔先知,猜到天樞等人就在太守府中,從而從那群人身上推斷出他弟弟與謝玉衡如今狀況不妙。他原本的目的,怕是此刻壓根沒法講。

“我是在告訴穆叔,真要把事情辦了,得先抹平哪些狀況。”我皮笑肉不笑道,“若連這種小事都弄不清,還談什麽找人?不如直接站出去,讓他們捉住,興許能將你帶去你弟弟在的地方。”至於到時候是活著是死了,我才不和他打包票。

穆揚聽著,面皮繃緊一點,倒像是開始思考了。

我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跟著琢磨起把他留在此地的可能性。

“……少主說的這兩樣,”過了會兒,穆揚緩緩開口,“其實都不是問題。想要他們上山,首先便要有‘誘餌’。只要我上前去,說明我與開陽的關系,他們自然會打起從我這兒獲取山上狀況的主意。到那時,我順勢問起開陽的狀況,他們多半不會隱瞞。

“至於第二點,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找人、安頓,都是私下裏能做的事兒,沒必要將它們擺在明面上。少主,你說呢?”

“我覺得,”我欣然應,“穆叔說得對,是要有一個誘餌。但這誘餌不該是你。”

穆揚皺眉,“嗯?為何?”

我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捏了捏手,整理思路,“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們不認識你。”

穆揚道:“但我可以……”

“和他們說‘開陽’在山上時碰到的事?穆叔,你捫心自問,那些細節有多少人能講出?”我道,“我便不同了。只要見到這張臉,他們便知道這是太平門的人。畢竟早前在外頭,我是真帶著一幫子人和他們交過手。”

穆揚眉頭壓得更緊了些,像是在順著我的話思索。我沒給他考慮更長時間的機會,直接道:“再有,既然我能帶著一群人,不正說明我身份特殊?就算‘少主’的事兒他們猜不到,也一定信我知道太平門上諸多安排。你便不同了,穆叔,你猜他們會不會覺得你是個掌門拋出來的餌?”

穆揚看起來有些被說服了,只是還有顧慮。

“穆叔如今不過是擔憂救不出人。”我說,“可謝玉衡與‘開陽’都是沒完成任務的七星,兩人處境定也相差無幾。你知道的,我前面不對你動手,說明咱們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怎麽那會兒還能篤定,如今卻畏頭畏尾了呢?”

“……行!”他終於道,“此事便以少主為主,我竭力配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