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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仙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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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神仙丸

演戲這種事,只要上手了,經驗就會飛速增長。

有前期和太平門人們的練習在,眼下我心頭振奮不錯,臉上卻是十足憂慮,說:“這——!怎會如此,我聽手下人說,那人當初被抓住的時候已經傷重瀕死啊。”

說著,還以不太滿意的目光朝沈通旁邊的兩個人看了一眼。

這些小表情下來,我自己是心頭亂跳,覺得自己在崖頂蹦迪,隨時有掉下去的風險。沈通卻與我一個態度,唇角笑意愈是血腥殘暴,道:“連個人都看不住,那些沒用的東西自然沒必要再留在山上。”聽得我舌尖不由抵住上顎,視線快速在這老畜生唇邊掠過,壓下多餘想法,再聽他講,“浮兒,追尋神弓下落一事,看來還得落在你身上。”

我便是這個目的,當即鄭重神色,“孩兒定找回神弓,將功折罪!”

沈通神色裏多了些欣慰,而這欣慰之中,又有些莫測。

好吧,老畜生不信我,這同樣是預料之中的事。可無論他信不信,與謝玉衡相處日久、最有希望達成目的的人依然是我。無論他是如何心思,任務總會交來……等等。

我驟然升起不妙預感。前面想過許多次的“魔教控制教眾的手段”猛然撞了過來,讓我後牙發緊、心跳更快,連耳畔都多了“嗡”的一聲。

也是這時候,沈通吩咐我:“浮兒,上前來。”

我喉結滾動,咽下唾沫,膝行往前。

這副識趣態度,明顯讓沈通面色和緩更多。在我目光當中,他右手伸進左邊袖子,摸啊摸,掏出一個小瓶子來。

場面其實挺眼熟。和謝玉衡分別前,他也給我塞了很多小瓶子。可作為一個曾將我一劍穿胸的人,他給了我一堆傷藥,還有關鍵時刻能保命用的迷魂散。我理論上的養父呢,遞過來的卻是毒藥。

已經知道我失憶,沈通便沒忘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解釋:“這便是咱們教眾都在服用的神仙丸。一顆吃下,便是百毒消除。日後任誰想對浮兒你下手,都不能成功,算是為你接下來的行動添一份保障。”

我眨了兩下眼睛,定定去看那顆被捧在自己掌心裏、約有一拇指蓋大小的棕色丸子。他距我的鼻子尚有一尺距離,卻已經有濃濃苦味、腥氣被我嗅到。胃部翻騰了一下,我本能去想:“這東西……又是以什麽做的?”

又想,老畜生就是老畜生,這種時候都不對我說實話。神仙丸能救命,嗯,興許不是假話。但我是個需要贖罪的人,而非太平門功臣。他能在這種時候拿出丸子,目的一定還是讓我懷有畏懼。所以,這同時也會是毒藥。

“半年時間。”沈通說,“把神弓找回來,此事便算了結。”

懂了。半年之後要是還找不回弓,我便會暴斃。

解讀出這番意味,我嘴唇不受控制地動了動,腦子有茫然有不安。一面覺得:“什麽毒藥,竟然能精準到半年之後發作,那多一個時辰行不行?多上一天行不行?”另一面也覺得:“萬一是真的,我……當真要吃嗎?”

被鞭子抽中的那些地方還在作痛,我閉了閉眼睛,到底將藥丸放入口中。

這是個很容易判斷的問題。現在不吃,沈通現在就要殺了我。反倒是吃了,我才能多活半年,多做許多。

不是沒想過“可否將藥丸藏起”,可在我觸碰它的整個過程中,沈通都緊盯著我。無論是讓神仙丸落入袖子,還是將其藏在舌下,都完全不可能。

沈浮。我在心頭叫自己的名字。你分明早就想過,以劉松口中你犯下的那些罪孽,死上百次、前次恐怕都不冤枉。只是你脾性軟弱,不願自盡。如今沈通給了你一勞永逸的辦法,不是恰好嗎?

我喉結一滾,到底將藥丸咽了下去。除了喉嚨被丸子塞得有點兒難受外,一點多餘感覺都沒有。

我默然,朝沈浮拱手,又說了一堆“絕不辱命”的廢話。而後問他,我可否去早前關押俘虜的地方看看,興許能再找些線索。

“早前那賊人接近我,便是心有不詭,”我再度強調,“他的話裏怕是有極多虛言。還是要與那俘虜的狀況對應一番,才好判斷。”

沈通很溫和地答應了,吩咐:“穆揚,你帶浮兒去。”

那名陰森森的瘦護法拱手聽令,從椅子上站起來,道:“少主且隨我來。”

我同樣拱手:“有勞穆叔。”

……

……

幹活兒是不可能的。再想見謝玉衡,我也知道不能真讓太平門找上他。唯一的可能性,是我給官府送完消息、看官府剿滅魔教之後,用自己最後幾個月時光和謝玉衡重逢,告訴他他可以放心了,我不會繼續害人的。

因這個念頭悵然過,我打起精神,跟著瘦護法在太平門中穿行。一路都顯露好奇,仔細端詳周遭建築。

原本想過“我既然能夢到從前情形,前面見過的謝玉衡偷弓、被我捉住的場面興許也是真的”,而這興許能成為我畫出太平山地圖的助力。可惜到此刻才知道,當時見的場面與眼前山莊截然不同。

果然,外掛不是那麽容易拿的。

我心頭嘆氣,眼睛還是沒停。腳步不可避免地慢了下來,引得穆揚幽幽開口,說:“少主,你我該以掌門命令為先。”

我收回目光,鄭重地回答他:“穆叔,你說得很是。我方才便在想,咱們太平門門人眾多,守衛無數。關押俘虜的囚牢又在如此深處,加上那人身上重傷,以常理計,他絕不可能逃跑!”一頓,“除非——”

穆揚眼神微凜:“除非?”

我高深莫測,“罷了,待會兒再說。穆叔,趁著還沒到,你也和我講講,我走以後究竟是什麽狀況。”

穆揚眉尖壓下一些,不知又轉過去什麽心思,但最終還是開口。

我這才知道,原來前面一同坐在議事堂中的另一名護法是新上任的。當初謝玉衡來,穆揚是與旁人一同對付他。後頭謝玉衡的同伴被留下,也是另一個人負責審訊等一應事宜。

可惜不算成功。話沒問出來幾句,對方自殺也沒成功阻止。後來更是發現,所謂“自殺”其實並非服毒,而是用上一種可以讓人呈現假死姿態的藥物。等到沈通察覺不對、再命人前往拋屍地點查看情況的時候,那人已經一點痕跡都沒有。

整個過程,穆揚都在搖頭嘆氣。但他流露出的遺憾僅僅是針對“俘虜跑了”這件事,剩下的,譬如“為了防止俘虜自殺,前任左護法早早挑斷對方手筋腳筋還拔了對對方滿口牙”“得知俘虜跑路之後掌門大怒,在前左護法的行動基礎上還剁了對方的手腳,將人直接塞進罐子裏再埋在樹下”等事,穆揚一律輕描淡寫,仿佛自己只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深呼吸,告訴自己不能吐,忍住。

穆揚:“聞說最初幾日,從埋人的地方往過走的時候還能聽到下面的呼救聲,眼下倒是沒了,總算不吵鬧。”

我:“……”啊啊啊!

知道自己要沒了以後,我的心態似乎也發生了變化。

最壞的事情已經發生,改變不了,那還有什麽必要謹小慎微?

“好了。”我皮笑肉不笑地與穆揚說,“我只是要聽那人是怎麽死的,不是要聽這些廢話。”

然後,在穆揚反應過來之前,我又沈吟:“照這麽說,那人能跑只是因為他狡詐,而不是門中有人助力?”

穆揚只道不知。在前左護法出錯後,一應事宜便由沈掌門親自處理。

我在心頭換算:也就是說,整個太平山上,沈通都找不出一個他更信任的人。

這很好理解。他原先定是對那左護法頗為信任,這才將如此要事放在對方手上。可是對方沒有好好完成任務,辜負了他。

再有,老畜生一定會反覆考慮:一個失去行動能力的人就算能離開“太平門”,又要如何離開“太平山”?……會不會還是有人幫助了他,而那個人此刻依然在山上?

誰都信不了,便只能自己行動了。倒是我,在沒吃藥、沒完成任務的情況下還是回到山上,似乎意味著“此子雖辦事不力,卻畢竟有幾分忠心”。不過,他畢竟有所警覺,這才將“神仙丸”給我。

理清這些,我擡起頭,發覺自己被帶到一處山窟前。

我眉尖稍稍挑起,恰好聽穆揚說:“便是此處了。少主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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