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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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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上一次他們打架,兩個人都沒有贏,保證書公示在學校網站上,手寫的文字承諾著,從此以後不紅臉不動手,互相關心互相愛護,誓做相親相愛的好室友。但是寫過保證書的都知道,這份東西做不得準,不想相親相愛了,該動手的時候還是會動手。就像此刻,唐昀州用左手手掌死死按住梁路的臉,右手試圖撕扯他穿著的長褲,梁路擡起手肘回擊,用力一頂正敲在對方脆弱的鎖骨上,疼得唐昀州應激地痛叫了一聲。

“現在你連裝都不想裝了是不是!”

梁路不回答,擡腿就要踢開對方,唐昀州反應迅速地馬上抓住他的腳,松開的手一從梁路的臉上移開,就被他一仰頭,張嘴狠狠咬到了肩膀上。

“梁路!”

梁路打架是很狠的,即使唐昀州體格健碩,身材高大,可是他們唯二兩次動手,唐昀州都沒有討到什麽便宜。他想做的事,只要梁路不願意,就一定不會讓他得逞,那個人就是這樣心硬如鐵。因為分手了,所以不再需要履行某項義務,梁路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絕,用行動表達他不願意的決心。

“怎麽了!不是用了這瓶香水嗎,這滿屋子都他媽是這個味道,這回怎麽就不行了!”

梁路冷蹙著眉,喊道:“唐昀州!你現在做的事跟秦家兄弟有什麽區別!”

“你……說什麽?!”

“我說錯了嗎!”

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正映著唐昀州錯愕的表情。

他居然拿自己跟那兩個畜生相提並論……唐昀州被徹底撕碎了,他沒想到有一天,梁路會把他和秦家兄弟劃上等號,在那個人心裏,自己竟然從未被愛過。和他在一起時的梁路每分每秒都在裝,都在騙,他可以賣給周嘉,也可以賣給他唐昀州,總有人得支付點什麽,才能獲得他表演的“真心”。周嘉支付錢,唐昀州支付感情,而一旦這種“買賣”關系終結了,梁路就恢覆了漠然,冷血地抽身而去。唐昀州想象中的,需要自己去傾力拯救的梁路,終於如煙霧一般散去。

眼前的人,根本不值得。

當愛褪色,成為風幹了的碎泥塊,暴虐的火種被點燃,在梁路用膝蓋頂開唐昀州的同時,唐昀州憤怒的拳頭也揮了下去。

這一夜煎熬而漫長,當周嘉找到梁路的時候,他才知道什麽叫死而覆蘇的安心。風聲,雨聲,敲打著淩晨空蕩蕩的公交車站,這個時間早已經沒有班次了,坐在這裏的人只是因為無處可去。周嘉已經過了焦急得發瘋的時候,此時的心境因為如釋重負而意外的平順,他從車上下來,也沒顧得上撐傘,只邊走邊喊道:“你要回這裏你說一聲就好,我會不讓你回嗎?不聲不響地消失,錢伯沒接到人還以為你被誰綁了!”

“知不知道秦大還盯著你,他那個神經病萬一又……”隨著腳步的走近,周嘉看清了梁路躲在帽子下的臉,他的魂靈被抽了一下,快速上前把那頂兜帽扯開。一張紫紅斑駁的臉在車站廣告牌燈光下被無所遁形地展露,周嘉的腦海裏閃過無數令他畏懼的猜測,他顫抖而克制地問道:“怎麽回事?”

“沒什麽。”因為牽扯到傷口,梁路說話有點含混,“不是秦大,沒有被綁。”

得到這個回答並沒有讓周嘉好受到哪裏去,他又問:“是誰?”

梁路沈默了片刻,道:“我也揍了他,他現在跟我差不了多少。”

一肚子惡氣正無處發洩,周嘉喝罵道:“那小子不是很喜歡你嗎,喜歡一個人會下這樣的狠手嗎!”

喜歡……?對面人慘淡地笑了一下:“……現在他厭憎我都來不及。”

想要傷害一個人,利用愛就可以,所以唐昀州才能被梁路的欺騙所傷,才會痛徹心扉地流淚。而想要終止傷害,結束愛就可以,當一個人沒有了愛,只餘下恨……不,連恨都不需要存在,只僅存輕視的話,痛的感覺就會消失了。梁路擅長用這種手段,當足夠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他總有辦法摧垮對方,讓那個人從心底裏厭惡他。故意抗拒唐昀州,然後說出那些滿是惡意的句子,用最臟汙低劣的兩個人去貶低他,毫無意外地,梁路成功了,從此以後,那個會說愛的唐昀州徹底消失了,騙了他那麽久,唯有這最後一次的欺騙,梁路沒有後悔。

梁路看了看這個公交車站,又看了看周嘉,很久之前的那個夜晚,相似的場景,不同的人,一切好像繞回去了,又好像再也回不去。

他站起來,是的,這次他可以站起來,沒有被打得要去醫院:“謝謝你找我,我們回去吧。”

他看起來一切如常,什麽事都沒有,周嘉拉住梁路的手,阻止了那道正欲走進雨中的身影。

“這次,真的結束了是嗎。”

“是啊。”

“以後晚上的兼職,都不去了對嗎?”

“嗯,不去了。”

一個月十萬,待在周嘉身邊三年,這個條件梁路終於答應了,因為他們之間,再也沒有了唐昀州。

本該是暢意的,周嘉成為勝利者,他不用再費心安排不同的人去買那些難喝的酒,也不用擔心夜場覆雜的環境會讓秦家有可乘之機,一切如他所願,可周嘉卻沒有一絲贏的滋味。甚至,他被梁路麻木的神情所刺痛,為唐昀州在梁路心裏的地位而挫敗,誰都沒有贏,在這場較量裏,所有人都是輸家。

他郁郁而不甘,卻還是說道:“想哭就哭,忍什麽。”

梁路搖了搖頭。

眼淚是給真正委屈的人流的,他並不配。

雖然沒有去醫院,周嘉還是叫醫生來家裏幫梁路檢查了一遍,配了點傷藥,等處理好傷口,天色業已漸白。他這副樣子去公司只會成為大新聞,周嘉也沒讓他請假,只教著去匯報上級,說回通大處理一些工作,這樣華強的人以為梁路在通大,通大的人以為他在華強,蒙混一段時間,等傷不明顯了再去上班。

“這能行嗎,會不會不太好……”梁路吃了藥,藥物反應很快卷湧來困意,他靠在柔軟的枕頭上,不由自主地慢慢闔上眼睛,身上的傷不安分地發著痛,讓他即使睡著了,眉心卻依然緊緊揪在一起。

“少爺,您也去睡會兒吧。”

“一早還有會議,不睡了,沒多少時間。”

“瞇一會兒也好啊,找了小梁一晚上,又淋雨又熬夜,身體哪裏受得了。”

“沒事,你下去吧,讓錢伯也去睡,我會叫秘書再安排個司機送我去公司。”

“這……好吧,少爺您有事叫我。”

房門輕輕關上了,屋子裏靜了下來,只剩下梁路偶爾刺痛的吸氣聲,和周嘉幾不可聞的嘆息。

後面幾天,依照周嘉的授意,梁路靠著鉆漏洞連續曠工,本來對這方法將信將疑,但是幾天下來居然真的風平浪靜,不知道是華強太松散還是有人在背後打過招呼了。

“這居然也行,那一直這樣的話可以一直吃空餉了。”

梁路的玩笑一點都不高明,周嘉臉上陰雲密布,手上塗著消毒藥水的棉簽用力按到了傷口邊沿:“你最好別再惹我生氣。”

“嘶……”

“現在知道痛了,打架的時候知道會痛嗎?”

他似乎很介意這件事情,梁路只得不聲不響地被上好藥,安安靜靜地穿上衣服,等藥箱都放好了,周嘉還是沒有離開的意思。

以前的默契正是如此,照著習慣梁路湊上去親了他一下,但這次反而被周嘉推開:“你不用這樣。”

幾天前剛用極端的方式和前任分道揚鑣,幾天後又願意主動去吻另一個人,這個吻裏有幾分真心可想而知。梁路的舉動只是出於他答應的條件,他是周嘉“買”來的,用三年的時間來償還母親的賭債,作為一件商品,他必須付出價值,比如用一些蹩腳的玩笑取悅債主,比如時時揣摩債主的情緒和意圖。周嘉感到煩躁,他不喜歡這樣的梁路,明明以前包養他時,這樣合格的情人,這樣一個聽話的替代品,周嘉是滿意的,但他現在卻很厭煩,他惱梁路,也惱自己。

周嘉站起身,梁路以為他要走,但他朝門口走了幾步,覆又折返回來,將梁路壓倒在床上。

“說你喜歡我。”

他命令著,梁路望著他:“我……”

剛開口了一個字,落下的吻就將這句話給吞沒。

唇齒交纏的擁吻能把一切覆蓋,皮膚傳導來的溫度只有熱的實感,沒有冷的距離。這是感情裏膽小怯懦的周嘉,他總用抗拒和回避來抵禦可能失望的答案,即使梁路說出“我喜歡你”,也不過是因為債主的指令,何必自欺欺人。

這種情緒感染著梁路,他抱住周嘉,聞著他身上的味道,不斷回吻著。

動情的觸碰使得傷口被撕扯開,周嘉摸到掉落的一點舊痂和新滲出的紅色的血,他下意識地停下動作。

“不疼。”

梁路環抱住周嘉的脖子,閉眼吻了上去。

若你不是我的罪,我又何必屢屢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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