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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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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秦業輝被砸得半死不活,救護車嗚鳴著把人拉去了第一醫院,打人的與被打的都是南州有名有姓的富豪少爺,沒有人敢報警。周嘉右手淌滴著鮮紅的血,有秦業輝的也有他自己割傷的,年輕的情人嚇得魂不附體,哆哆嗦嗦地問要不要也去醫院包紮一下。周嘉充耳不聞,只失魂落魄地推開他,步履飄浮著從Queen走了出去。

外面下著細雨,冬夜的冷寒直鉆入骨子裏,唐昀州把空調打到28度,給梁路擦著後背的藥,說道:“這樣冷不冷?房子租得急,我回頭再找間帶暖氣的公寓。”

唐家在南州擁有令人艷羨的豪宅,唐昀州本不需要住外面的陌生公寓,這是為了梁路養傷才多出來的額外花銷。梁路說:“不用了,這裏離學校近又是高檔小區,已經很好了。”

他頓了頓:“昀……州,你卡號給我一個,我房租匯給你。”

唐昀州氣哼哼地揉了揉他的頭發,但是那聲磕磕絆絆的“昀州”又讓他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會不會談戀愛啊你,不要跟你老公談錢。”

唐昀州厚臉皮又戀愛經驗豐富,老公老婆張口就來,梁路卻並不習慣。他避開視線,臉慢慢地變紅了,低下頭的時候露出著頭頂的發旋,他的黑發有段時間沒修剪,發尾正軟軟地貼在雪白的脖頸上。唐昀州咽了咽喉嚨,每天與梁路朝夕相處,還給赤身的他換藥,唐昀州忍得辛苦,但他知道,梁路還沒有準備好。

唐昀州強忍下想吻他的悸動。

“我去煮個面,半夜餓死啦。”

對方走出臥室,梁路才發覺自己的心一直緊張地揪著,直到房門關上的哢噠聲響起,才如釋重負地落下來。明明答應了唐昀州交往的請求,也決定努力回應他的感情,然而梁路始終沒辦法接受唐昀州陌生的吻。那人的呼吸一旦接近,會讓梁路的內心陷入極度的恐慌,身體也會不由自主地防備著繃緊。他知道唐昀州也註意到了,所以對方總是笑嘻嘻地借故離開,好讓梁路能夠在安全的空間裏平穩地放松下來。

梁路成了閉緊心門的怪胎,或者說,他從來沒有對除周嘉以外的人解除過心防。

猝不及防地想到那個名字,梁路的心快速刺痛了一記,之後仿佛自我保護般,痛感漸漸轉向麻木。正空茫地發著呆,手機突然在手邊響起,他拿過來一看,屏幕上閃動著一串數字。即使那號碼已經被刪除,然而梁路在看到那串熟悉的數字時,還是瞬間就知道了電話的另一頭是誰。

手機還在響著,梁路在等它停下,過了會兒嗡聲靜止,然後幾乎沒有停歇地又繼續響起來。他的手心都是汗,把手機捏得潮濕,電話不知疲倦地一個接一個,屏幕暗下又亮起,仿佛在這樣的對峙中各自角力。不知僵持了多久,梁路猶豫著,終於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們誰都沒有說話,像是在確認對方的存在。梁路聽到滴答的雨聲,周嘉聽到無言的沈默。

“梁路。”許久後,周嘉的聲音喑啞著,“你下樓來……我想見你。”

梁路麻木的心顫了一下。周嘉很少示弱,那人不善表達情感裏對另一方的渴慕,仿佛那麽做了,就被折損了傲氣,暴露了內裏,讓他生出不自如的無措。梁路曾經等待過周嘉的軟弱,然而此刻卻並沒有感到絲毫的滿足,他只感覺到命運無情的捉弄。

“……我不住在寢室了。”

“我知道。我去過南大了,你室友說你搬走了。”

周嘉的嗓音夾著雨絲的清冷:“我在你樓下。”

梁路楞了楞,不確定周嘉說的樓下的意思。他遲疑著走到窗前,玻璃上都是霧氣,伸手拉開窗,撲面便飄進來冰涼的冷意。這樣的蕭瑟中,一個渾身潮濕的人正站在路燈下,要不是那頎長的身影太過熟悉,梁路差點認不出這個狼狽的男人會是周嘉。那人仰起著臉,手機貼在耳邊,在雨夜裏遙遙地投射過來視線。

梁路退後幾步,慌亂地逃離了窗戶。

他無法承受這目光,即使他連周嘉的眼睛都看不清,可是梁路面對不了。

“你回去吧……”他緊緊捏著手機,“我不會下來。”

“你不下樓,我就不走。”

周嘉是個任性的人,他此刻的語氣直接、堅決、不容轉圜。梁路關掉臥室的燈,裝作休息了,在黑暗中坐了十多分鐘,最後他還是站起來,隱在窗簾後向外望——周嘉仍立在雨中。

梁路閉了閉眼睛,只得拿了傘下樓。

晚上只有五六度,因為下著小雨,氣溫感受起來更低。梁路撐傘的手在發抖,他強迫自己驅使雙腿邁動,他必須自如、無畏地走進雨幕裏,走到周嘉的面前去。然而梁路看著那個人影,固執的雙腿卻不聽使喚,艱難地朝前挪動步子,他越走越失去勇氣,幾乎快要停下來的瞬間,周嘉忽然徑直走了過來。

避無可避,一雙冰涼的手很快抓住了他的肩膀。近距離下那張熟悉的臉,此刻蒼白得無一絲血色,周嘉高挺的鼻梁上熠著雨水的反光,而那雙深邃的眼睛密布血絲,正生怕他消失一般牢牢盯著他。梁路用指甲摳緊自己的掌心,用痛感壓制那寂靜表象下驟風卷席的情緒,他與周嘉對視的瞬間,心上好像在淌血,一滴一滴的,似這凜冽如刀的雨水。

周嘉凝視著梁路臉頰上未消退的傷痕,呼出的氣息都是涼涼的,是發著抖的。他說:“很疼,對不對?”

那一瞬間,梁路自欺欺人的城墻轟然坍塌了,他仿佛一個到了行刑日,才終於不再心存僥幸的死囚徒。原來,周嘉已經知道了一切。

所以他來施舍他的憐憫,來彌補他的遺憾。

“梁路,跟我回去。”周嘉壓低的語調輕輕的,竟有種惶然懇求的錯覺,“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那些在宿舍咀嚼思念的日子裏,梁路多麽希望聽到周嘉的這句話。不是因為臉上的笑漩,不是因為是誰的替身,只是因為單純的喜歡,只是因為在腦海裏念到名字,就會怦然的動心。

梁路慘淡地笑了一笑。

“周嘉,謝謝你同情我。”

可惜,他單純的喜歡已經埋葬在了那個汙穢的夜晚。

“但我不需要。”

梁路的淡漠像一把利刃紮進了周嘉的胸口,他曾經那麽喜歡自己,漆黑的眼睛望著他的時候會變得亮晶晶的,好像有光在眼眸深處打碎,粗心散落得到處都是。然而現在,那死水一般的眼瞳裏,已經沒有了光,周嘉帶給他的,僅剩下死寂而已。

“我知道,你恨我……我把你當陳越的替代品,我……”

周嘉放開梁路,雙手揪緊自己濕透的頭發:“可是太久了,十三年,遇見你的時候我真的還放不下……”

他糾纏的苦擾好像梳理不清的死結,周嘉在十三年的追逐中習慣了對陳越的執著,卻也在不知不覺裏,生出了對梁路割舍不下的怪異感情。

“梁路,傷到了你,對不起。”

多難得,驕傲的周嘉對他低頭,為那無處封存的十三年說對不起。

多荒誕,為什麽到現在,梁路還要聽周嘉親口傾訴對另一個人的喜歡,把自己的失敗再一次公之於眾。

“不用說對不起。”他的聲音沒有起伏,“我也拿了你的錢,我們是各取所需。”

這麽說著時,梁路的身體仿佛失了重,靈魂飄出到半空,俯視著這個平靜、淡漠,卻又蹩腳的三流演員說著俗套的臺詞。

“之前你問我,為什麽哭,誰打的我,我可以告訴你。”

“我有一個賭鬼爹,一個賭鬼媽,我從小就懂得錢來的多容易流逝的也多簡單。我需要一個大方的金主滿足我的虛榮心,我也想穿名牌衣服,隨便去開酒吧裏最貴的酒。傍上了你,只需要賣個笑臉,就可以很快來錢,我當然珍惜這個機會,願意扮演你喜歡的樣子。最好,如果你能喜歡上我,那我就能一直衣食無憂,所以出於這個目的,我利用了下唐昀州,而你也的確上鉤了。”

梁路看著周嘉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灰白,他感到心滿意足的酸痛。是啊,就這樣懷疑我,別再用看可憐蟲的眼神看我。

梁路繼續說道:“只是沒想到,交往以後,我還沒找到機會開口提錢,表哥的事居然打了我個措手不及。那時候終於意識到,你不是長久的靠山,想要有數不清的錢,在最短的時間裏做人上人,還是得靠自己想辦法,比如……賭。所以我後爸,終於發現了我偷拿一萬塊錢紅包去還賭債的事情,哦,還在我的房間裏發現了賭場酒水的小票。於是,我這個卑劣、貪婪,有著賭徒基因的繼子,終於現了本性,被揪著在院子裏狠狠打了一頓,說來說去,還是我活該。”

“怎麽樣,周嘉,還好奇嗎?你不需要跟我說對不起,畢竟,比起你,我也是更喜歡你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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