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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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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晉江獨發

安雲還在盤算著什麽時候再去孤兒院看看, 看看那裏如今的情況,門口就傳來了響動。

安雲好奇的看過去,只見本該在外面的臧亞突然回來了, 此時正大步流星的朝著安雲走來。

安雲一見他便露出了笑容,徑直站起來迎了上去, “臧亞,你回來了?”

臧亞抱住了安雲, 直接吻了上去。

安雲當即就回應了他。

小翠見狀默默退了出去, 甚至還幫著兩人關上了房門。

臧亞這次出去有半個月了,他實在是非常想念安雲。

就在臧亞將安雲抱在桌子上想要做點什麽時, 房門被敲響了。

兩人皆是停止了動作。

臧亞看向門口, 眼神中甚至還帶上了幾分殺氣。

安雲則是有幾分尷尬。

門外的人似乎也明白現在不是敲門的好時候,卻還是依舊道:“老爺, 南部那邊傳來密信, 緊急密信, 需要你親自來看看。”

臧亞眉頭皺了起來, 讓他原本就不好惹的表情變得越發兇惡。

安雲卻是輕輕的推開了他, 自己整理起衣服來。

臧亞看著安雲收拾得差不多了, 這才看向門口,高聲道:“進來吧!”

侍從戰戰兢兢的進來, 然後將手裏的信件交給臧亞, 緊接著快速離開,不做半分停留。

臧亞也沒有再去看他, 只是將手裏的信件打開,然後在看清裏面的內容之後, 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起來。

“怎麽了?”安雲看著臧亞的樣子, 覺得他突然變臉有些奇怪。

臧亞扭頭看向安雲, 在他困惑的目光當中,緩緩道:“我娘快死了,說是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面。”

安雲楞了一下,他記得自己許久之前問過臧亞關於尤夫人的事,但當時的臧亞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反而說了一番模棱兩可的話,大致內容是尤夫人如今過上了她想要的日子,他們就不該插手管她的事了。

當時的安雲覺得臧亞說的對,畢竟她那麽痛恨臧科和臧亞,或許眼下遠離他們才是真的快活。

後來隨著日子慢慢過,每日處理的事情逐漸增多,安雲也就淡忘了這件事,若不是這次聽到臧亞說起這個名字,安雲都要忘記這個人的存在了。

安雲回憶完,擡頭看向臧亞,朝著他誠懇道:“那你準備去看她嗎?”

臧亞低垂下眼睫,眼眸幽深,仿佛將所有的光亮都吸了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道:“當然,我當然會去見她,畢竟她是我除了你之外唯二個親人了。況且,我答應過父親,在他死後不再幹涉她的決定,卻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安雲聽著臧亞將自己放在那麽重要的位置,不由露出了個不太好意思的笑容來,他主動湊上去,親了親臧亞,然後道:“我陪著你一起去吧?”

臧亞定定的看著他,好半晌之後才點了頭,“好。”

由於事出突然並且事態緊急,兩人都沒有多猶豫,將手裏的事情交代了一番,兩人便帶著侍衛騎著馬出發了。

只是讓安雲覺得奇怪的是,臧亞讓小翠也跟著一起去了,只是他也沒有多問,覺得臧亞定然有他自己的道理。

趕了一天一夜的路,第二天的傍晚,安雲他們才在臧亞的帶領下來到了尤夫人現在所住的地方。

安雲看著面前氣派卻算不上豪華的院子,覺得尤夫人這些年應該過得也不差。

就在安雲還在思考著,他們要怎麽見到尤夫人,是直接敲門進去,還是找個地方等著約見尤夫人,暗探卻是帶著一個中年男人過來了。

那中年男人明顯不認識臧亞,但在被暗探介紹完之後,他立馬就朝著臧亞露出了討好的笑容,不停的說著恭維的話來。

“好了,帶我們進去。”

“那好,這位郎君,跟著我來吧!”

安雲還在奇怪這人是誰,臧亞就讓他將手裏的韁繩遞給了跟來的侍從,只帶著兩人跟在那中年男人後面饒了過去。

安雲看著那陰暗的小巷子,眼裏的疑惑越發深了。

中年男人來到後門,先是有規律的敲了幾下門,沒有聽到動靜,他才朝著臧亞他們一行人說了一句讓他們等等,然後他自己進去了一趟。

過了一刻鐘,那人才跑出來,朝著臧亞道:“郎君,我們可以進去了。”

臧亞點了點頭,擡腳跟著走了進去。

他們一直沿著邊上走,路過的地方似乎都很荒蕪,並沒有遇見什麽人。

最後他們一起停在一個簡單的屋子前,那人才朝著臧亞道:“郎君,你要找的人就在裏面,你可以進去了。”

臧亞點頭拉著還在想這府中為什麽安保如此拉胯的安雲,徑直朝著裏面走了去。

在臧亞和安雲走過去之後,跟著臧亞過來的侍從掏出了一個荷包,遞給了那個中年男人,朝著他道:“這是給你的賞賜,這事你記得保密。”

中年男人掂了掂自己手裏的東西,臉上都要笑開花了,一個勁的保證道:“是是是,我當然會保密,我一定會保密的!”

說完,也不管臧亞他們一行人要做什麽,拿著那荷包就離開了。

臧亞來到門前,禮貌性的敲了幾下門,裏面便傳來了幾聲咳嗽聲,緊接著便是一個仿佛風箱的聲音,“誰?”

臧亞用力,房門嘎吱一聲打開,裏面的光線不是很明亮,只能憑借著灰暗的光線看清楚裏面的情況,然後他們就聞見了一股子濃烈的藥香混合著黴味以及某種刺鼻的臭味。

安雲聞著聞著,差點轉身就跑了,好在他還記得自己過來是做什麽的,這才止住了自己想要轉身跑走的沖動。

定睛一看,發現這裏面的陳設格外的簡單,一個桌子,一個木櫃子,還有一張床。

此時床上還半躺著一個人,那人瘦的嚇人,可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明亮,目光直勾勾的看向臧亞,嘴裏還呢喃著,“臧科,臧科,是你嗎?你來接我回家了嗎?”

安雲意識到了什麽,渾身一震,再三打量了一番那人,即便是病得不輕,可依舊能從女人那枯瘦的臉上看出當初尤夫人的影子。

只是當初風華絕代,仿佛一朵富貴牡丹花一般的尤夫人,如今竟然變成了一根枯萎的花朵了,這實在是讓人無比唏噓。

似乎是因為生了太久的病,如今的尤夫人太累了,累得已經分不清面前的人是誰,直接將面前和臧科有幾分相像的臧亞認成了臧科。

臧亞看著一直盯著自己,不停的喊著‘臧科’的女人,臉上沒有絲毫的波動,只是一步步的來到了女人的床前,慢慢的坐了下來,然後在尤夫人慌亂的想要抓住自己手的時候,朝著她道:“母親,我不是父親,我是臧亞。父親在你離開的那日便死了,你親手殺了他,他不會再出現了,你不記得了嗎?”

尤夫人的眼睛逐漸瞪大,非常想要看清面前的人,片刻後她猛然尖叫了一聲,然後捂著自己的頭,大聲的叫喊道:“不,不是的,我沒有殺他,他還是活著的。他只是生氣了,所以不肯接我回家,他只是生氣了,只是生氣了而已,他那麽喜歡我,怎麽會不要我的?”

安雲在旁邊看著狀若瘋癲的尤夫人,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原本以為尤夫人在這裏應該會過得很好,可是這樣看來,她過得是非常不好。

想到當初風華絕代的尤夫人,再看看如今她這般的模樣,安雲不由皺起了眉頭,實在是弄不明白,她當初鬧了那麽一出到底是圖什麽,值得她這樣付出。

安雲不忍再看下去,再加上這屋子裏的味道實在是算不上好聞,他讓跟來的侍從將這房間裏的窗戶都打開。

尤夫人叫喊了許久,最後終於是沒有了力氣,她才停住了叫喊聲,只是雙手依舊緊緊的鉗制住臧亞的手臂,然後朝他吼道:“你不是臧科?你不是臧科的話,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來這裏是做什麽的?!”

面對尤夫人這瘋癲的樣子,臧亞既沒有被嚇到,也沒有生出任何不滿,反而緩緩嘆了一口氣,然後道:“母親,我聽說你病了,病得快要死了,所以我來看看你。”

聽著臧亞這殘酷的話,隨著打開的窗戶使這屋子變得明亮,讓尤夫人看清了臧亞的臉,她一下就楞住了。

尤夫人定定的看了臧亞許久,久到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她似乎才終於認清了面前人是誰。

尤夫人嘴角扯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容來,最終朝他道:“是你啊,臧亞。”

安雲聽著尤夫人這鎮定的語調,覺得她此時人應該是清醒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卻讓他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個黑暗的深淵,馬上要將他們吞噬進去。

尤夫人看了看面前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現在的樣子,譏笑了一聲,緩緩道:“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還是來殺了我,為你父親報仇的?”

臧亞搖了搖頭,直接道:“不是,若是想要殺你,在你離開那日便能做到。我今日過來,完全是因為我答應過父親,等他走了之後,若是有朝一日你遭了難,我定會出現救你。”

尤夫人聞言,眼裏突然湧出了淚來,她雙手捂著臉哭得傷心。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像是都將這段時間所經受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了一般,她終於停止了哭泣,隨即擦了擦眼角的淚,然後擡頭看向臧亞,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父親,真的死了嗎?你都還活著,他難道就真的死了嗎?”

尤夫人的眼神中帶著幾分祈求和痛苦,只要看見的人都不會忍心讓她失望,仿佛讓她感到失望會是一件十惡不赦的事。

臧亞倒是沒有瞞著她,而是看著她重重的點了點頭,緩緩道:“他死了,你當日和周成親手殺死了他,他的屍體也是我親自迎回去,親自埋葬的。”

尤夫人眼裏的淚再一次湧了出來,那淚水像是珠子般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掉落在她骯臟的被子上,暈染濕了一片。

臧亞看著尤夫人,眼裏沒有半分悲傷和憐憫,只是有些疑惑的問道:“你為什麽那麽傷心呢?你該高興才是,這明明是你一直以來的希望,不是嗎?你放心,父親直到死時都沒有恨過你,他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尤夫人被這話說得楞住了,片刻之後眼裏的淚水越發多了,臉上卻是帶上了笑容,又哭又笑道:“對啊,我該開心才是,他都已經死了,我難過什麽,我難過什麽?!”

尤夫人又哭又笑,安雲在旁邊看著還有些不忍。

安雲退到外面看著這破敗的院子,再想想原先尤夫人的風光,心情更是覆雜,其實他覺得尤夫人恨臧科這並沒有問題,但她不該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並且天真的相信那個男人隔了二十年還是對她一如既往的喜愛。

安雲一邊感慨,一邊看著那些枯黃的枝葉,突然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扭頭卻是看到臧亞走出來了。

安雲還有些疑惑,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臧亞怎麽出來了,臧亞卻是朝著跟來的小翠道:“你去幫著夫人收拾一下,我們一會兒離開。”

小翠應聲,轉身進去了。

安雲看著進去的小翠,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臧亞要帶著小翠一起過來,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後來又開始疑惑,怎麽他們來一趟就要帶尤夫人回去了。

臧亞似乎是猜到了安雲的想法,直接朝他道:“她說,想回去看看父親。”

聽到臧亞的解釋,安雲又覺得自己想多了,尤夫人再怎麽樣也是臧亞的娘親,她在這裏過得不好,他們自然得把人給帶回去。

小翠畢竟是伺候過安雲的人,很快就給尤夫人穿戴整齊出來了。

尤夫人已經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體面,可是那有些泛油的頭發,那枯瘦的臉頰,以及那不合身且有些臟汙的裙子,無一不昭示著她眼下生活得窘迫。

安雲看了一眼此時尷尬得低下頭的尤夫人,又想起來了原先那個風華絕代的尤夫人,他讓人把他騎馬時穿的披風來過來,然後給尤夫人披上。

尤夫人接過那披風將自己從頭罩到腳,囁嚅著說了一句,“謝謝。”

安雲聲音都放輕了幾分,笑道:“不用謝。”

臧亞只是扭頭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說話。

*

等尤夫人準備好了,臧亞便帶著他們從剛剛來時的路出去。

安雲跟在臧亞身邊,小翠則是扶著尤夫人跟在後面,最後是兩個侍從。

在眾人快要出去時,尤夫人還有些緊張,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能出去嗎?”

臧亞卻是嗤笑了一聲,“若是不能出去,我們怎麽進來的?”

尤夫人楞了一下,半晌之後苦笑著嘟囔道:“對啊,你若是沒那麽神通廣大,那是如何得知我在這裏受苦,又是如何進來的。”

尤夫人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說話了。

臧亞卻是沒有再理會她。

直到他們出了門,果然如同臧亞說的那般,完全沒有人出來阻攔他們,仿佛整個府邸都空了一般。

等出了門,安雲還有些稀奇的朝著後面看了看,接著朝臧亞問道:“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麽。”

臧亞看了他一眼,眼角餘光不著痕跡的看了看後面的尤夫人,直接道:“今日休整一晚上,明日一早出發。”

安雲想了想,看了看天色,覺得臧亞安排得挺好的。

很快,在領路人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這裏最大的酒樓要了幾間上房。

尤夫人單獨住一間,只是為了她的安全,安排了小翠過去照顧。

等到睡覺時,安雲都還覺得今天跟做夢似的,他完全沒有想過曾經無限風光的尤夫人,如今竟然會變得這般淒慘。

安雲嘆了一口氣。

臧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了,“你怎麽了?”

安雲想了想,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了。

臧亞半晌沒有說話,就在安雲懷疑他剛剛是不是在說夢話時,臧亞卻是突然道:“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結果。”

安雲抿了抿唇,聽這話有些不開心,不過想了想又覺得臧亞說的對,只是他還是覺得不太舒坦。

半晌,安雲將腳放在臧亞身上,輕輕蹭了蹭,然後聽到旁邊的呼吸粗重了幾分,他勾起了唇角。

還沒等安雲將自己的腳收回,臧亞就翻身朝他壓了上來,朝著他唇瓣狠狠的咬了一下,隨即道:“原本想著明日趕路,我就不對你做什麽了,誰知道你竟然還來招惹我,這是你自找的。”

安雲輕輕的咬了回去,然後伸手勾住了臧亞的脖子,雖然臧亞今日沒說,但他覺得今天見到尤夫人時,臧亞是有些難過的,他還是想讓他開心一點。

臧亞抱著安雲的手又重了幾分。

*

周成府上。

待臧亞他們離開之後,剛剛收了錢的管事立馬將門給關上了,然後又回去自己的房間看著正在那裏喝酒吃肉的眾人道:“你們吃多點,今日我有喜事,酒肉管夠!”

“好勒!”

管事看著他們這般,臉上的笑容怎麽都遮掩不住,那後院的女人他們雖然不能碰,但是別人花了那麽大的價格要進去,他們也不會攔著,有錢賺誰不要,況且那女人也不會吱聲,畢竟若是讓主子爺知道了,她怕是就要被趕出去的。

管事想到今日收到的那些錢已經夠他離開周家自己去買個宅院,再買上幾塊上好的田地,舒舒服服的當個地主老爺了,他也不怕周成知道,不過要是可以的話,他還是希望周成能晚些知道,讓他多瞞一會兒。

晚上,周成喝得醉醺醺的回來,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想到了許久未見的尤夫人,想要確定一下她還在自己的府上,不然他還是有幾分不安。不過周成想到如今她的模樣,還是覺得有幾分倒胃口,他便沒有自己過去,而是叫了管事過來。

周成靠在丫鬟懷裏,喝著解酒茶,看著下面的管事,直接問道:“住在後院的尤氏,她現在如何了?”

管事心裏咯噔了一聲,不過還是道:“還是像以往那般病著,看起來不太好的樣子。”

周成點了點頭,也沒有繼續多問了,他現在覺得自己養著她,還給她治病,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行了,既然這個大夫不管用,那你再繼續給她換一個。”

“是。”管事在心裏松了一口氣,轉身出了房間。

聽著房間裏傳來的暧昧動靜,管事在心裏盤算了一下,他覺得自己得找個借口讓那尤氏提前病逝了,不然那天周成心血來潮想要自己親自去看看人,那他就完了。

管事在心裏盤算著時機,思索著對策,慢慢離開了周成房間門口。

*

安雲昨晚勾著臧亞是想要讓他忘記苦惱,臧亞興許是顧忌著第二日還要回去,也就沒有做得過分。可即便是這樣,安雲第二日起來依舊覺得身上怪怪的,仿佛還脹著難受,適應了好一會兒才好。

等到出門時,安雲發現尤夫人洗了澡,重新換了一身衣服,恢覆了一些往日的光彩,隱約能窺見以往那種風華了。

尤夫人的表情淡淡的,帶著幾分看破世俗的冷淡,對著他們時卻沒有原先那般刻薄了。

在看到臧亞和安雲一起下來時,她也只是淡淡低頭打了一聲招呼,然後什麽諷刺的話都沒有說。

安雲心裏卻是生出了幾分覆雜來,他覺得這樣的尤夫人,比起原先來真是變了許多,覆又想到了一件事,“待會兒我們要怎麽回去?”

他們這次過來的全部人都是會騎馬的,但尤夫人不一樣,不說她會不會騎馬,便是她現在的身子,看起來也是不適合騎馬。

聞聲,臧亞只是淡淡道:“我準備了馬車。”

安雲有些錯愕,等看到門口停著的那輛看起來格外豪華的馬車之後,他臉上的吃驚怎麽都遮掩不住。“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臧亞卻是輕輕的笑了笑,“自然有人準備的。”

安雲抿了抿唇,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問了一句廢話,既然臧亞都能暢通無阻的進入別人的院子將尤夫人帶出來,那準備一個豪華馬車又算什麽。

安雲不再多問。

臧亞在尤夫人上了馬車之後,讓安雲上去坐在她的旁邊。

安雲有些猶豫。

臧亞卻是道:“昨日那般,你上馬車去坐著會舒服一點。”

聞言,安雲像是聽到了什麽不能說的事情一般,連忙捂住了臧亞的嘴巴。

臧亞嘴巴被捂住,露出來的眼睛卻是笑著的,縱容的看著安雲做這一切。

安雲被臧亞看得有些不太自在,很快收回了手,給自己做了一會兒的心理建設,這才上了馬車去。

只是在上去之前,安雲突然想到了什麽事,扭頭看向臧亞,有些疑惑道:“我們就這般走了,那個人發現了怎麽辦?”

臧亞自然是知道他在問什麽的,他嗤笑了一聲,這才道:“他知道了又如何,他能做什麽?況且,他很快就自顧不暇了,理會他那麽多做什麽。”

安雲聞言有些似懂非懂,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臧亞說這話時完全沒有壓低聲音,馬車上坐著的尤夫人也聽得清清楚楚,她也沒有做什麽反應,只是捏緊了手,片刻之後又放松了一些,眼裏閃過幾絲快意。

安雲上了馬車,朝著沒什麽表情的尤夫人客氣的點了點頭,尤夫人朝他回應了一下。

安雲原本以為這一趟回程會格外難熬,畢竟以前他和尤夫人之間的關系可不怎麽好,但沒想到尤夫人一路上不是閉目養神在睡覺,就是呆呆盯著窗戶外看,全然沒有和安雲交流的意思。

安雲松了一口氣。

馬車一路行進,先是路過了繁華的鬧事,然後再順利的過了城門,最後朝著臧亞的領地回去了。

*

在臧亞他們離開之後,周成還在房間裏睡覺,他懷裏還摟著新納的第八房小妾。

從臧亞那裏回來,他雖是只帶了一車財寶,卻也讓他成為了一地的富豪,更讓他有了能隨意揮霍的資本。

自從那時開始,周成的日子就過得無比舒坦。

就在周成摟著自己的小妾,思索著現在就起床,還是趁著沖動再來一次時,房門突然被人啪啪啪的拍響了。

周成不耐煩的睜開眼睛看向門口的方向,語氣格外不悅,“誰啊!?這大早上的,誰那麽想不開來拍門?”

門外是侍從焦急的聲音,“老爺,不好了,老爺,剛剛有人來通信,說有人去官老爺那裏告狀,說老爺是害了二皇子的罪魁禍首,過一會兒就要抓老爺回去審問。老爺,你趕緊想想辦法吧!?”

“什麽!?”周成猛然起來,也顧不上安撫旁邊因為受到驚嚇而一起起來的小妾,急急忙忙的穿上衣服鞋子就往外面跑去。

來到門口,周成抓住侍從肩膀,朝他急切問道:“你是不是聽錯了,怎麽會是來抓我的,還是為了二皇子來抓我。”

“老爺,千真萬確啊!那通傳的人還是以往常常和老爺喝酒的翟師爺的下人,他跟著翟師爺來過家裏幾次,小人自然不會認錯。”

周成會在此地定居,一是因為這裏不是二皇子的地盤,即便是他沒有隨著二皇子身死的事被二皇子的人知曉,那頭想要抓他也需要費一番功夫。二是他還有些舊人脈,再使點錢,他便能在這裏過得無比滋潤。

如今這人脈派上用場了,卻讓周成覺得心驚膽戰,為什麽會有人去告他害了二皇子,又為什麽會知曉他在這裏?

那日周成跟著二皇子離開,結果在城門口被臧亞攔截上,最後二皇子他們全部被殺死的場景,一下子就湧入了周成腦海裏,這讓他感到格外害怕,甚至忍不住哆嗦了起來。

周成腦海裏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即推開還在慌張等著自己答案的侍從,著急忙慌的朝著後院走去。

周成在過去的路上還遇到了自己的管事。

管事看著他這般急沖沖的樣子,臉上還是露出了幾分疑惑來,“主子,你這是怎麽了?”

周成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接著往尤夫人現在住著的院子走了去。

管事看著他的樣子,又看了看他過去的方向,心裏咯噔了一下,最終還是止不住心裏的好奇跟了上去。

周成來到那個位於角落的院子,先是被其中的破落所震驚,緊接著便是急忙打開了尤夫人所在的房間,發現裏面空了。

周成心裏一涼,很快又在其餘地方搜尋起來,慌張到直接喊出了尤夫人的名字。

管事在旁邊看著,心驚膽戰的。他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退,想要從這裏出去。

周成卻是猛的扭頭看向了他的方向,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一般,大步流星的來到了管事面前,揪住他的領子吼道:“這院子裏的女人呢?她在哪裏?她跑哪裏去了?你是不是知道?你要是知道,你就趕緊說出來啊!”

管事看著他這幅癲狂的樣子,哪裏敢開口,哆哆嗦嗦的只說自己不知道。

周成卻像是瘋了一樣,只覺得管事知道卻不想說,他上手朝著管事的臉砸了過去。

“你說啊!她在哪裏?!她在哪裏啊?!”

管事現在無比後悔,若是早知道周成會突然發瘋,他就不該跟著過來看熱鬧,而是直接跑了才是。

連打了好幾下,直到管事變得滿臉是血,他才顫顫巍巍的開口道:“主子,你別打了!她離開了,進來了一群人,帶著她離開了。”

周成聞言楞住了,手上的力道都松了。

管事見狀立馬就從地上爬了起來,朝著周成推了一把,推開了他的桎梏,直接就跑了。

周成被大力推倒在了地上,一身狼狽,他似乎是沒有察覺到一般,喃喃道:“完了,我要完了,我全都完了。”

這幾年,周成也一直在關註著臧亞的消息,自然也知道他如今的手段。他也時時在小心,生怕被他所發現,落得個和二皇子相同的下場。

也就是這幾年,在發現自己一直無事,周成這才放松了警惕。

如今,既然尤夫人被人帶走,那帶她離開的人一定是臧亞,那再加上剛剛來人過來的通報,那這消息定然也是臧亞告知他們的才是。

那臧亞一定還沒離開這裏,或者他還在他的周圍,興許此時他就在附近謀個地方默默的註視著自己。

他跑不掉了!

周成這般想著,在原地枯坐了許久,一臉的絕望。

直到不遠處傳來一個輕巧的詢問,小心試探道:“老爺,你這是怎麽了?不是說,下午要帶著我去逛街嗎?”

周成擡頭看到了他的第八房小妾,盯著她那尚算稚嫩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般放棄,他得再努力一下才是。“對,我不能就這樣放棄,我得離開。”

他上次能從臧亞眼皮子底下跑出來,這次也是一樣的,他不能就這樣放棄!

周成從地上爬了起來,繞過找過來的小妾,就要往外跑。

在那小妾想要伸手攔住他時,周成甚至上手直接將人給推開了,將人推著摔在了墻上。

小妾難以置信的盯著周成,只能看著他一刻不停的跑遠。

周成回到房間,將他藏好放著銀錢的箱子拿了出來,然後慌忙收拾起來,緊接著誰也沒有通知的就要從後門離開。結果,在周成推開後門的瞬間,他就正正對上一群正等著他的士兵。

兩方撞個正著,周成轉身就想要回去,誰知道那領頭的官差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扯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擒拿了下來。“周老爺,你這是要去哪裏?可讓我們兄弟好等。”

周成扭頭看向他們,臉上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來,隨即道:“各位官爺,我這也沒有準備去那裏,我只是想要出去透透氣、透透氣,你們就放了我吧!”

說完,周成想到了什麽,連忙把自己身上背著的包袱遞了過去,朝著他們笑道:“我知道你們來這一趟不容易,我也不讓你們白跑,這裏就算是我孝敬你們的,你們就當沒有看到我,放我一馬行不行?”

那領隊的官差看著周成,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掂量了一下,然後在周成討好的笑容中,朝著他道:“周老爺,這次你怕是跑不掉了,我們也是奉公辦事,還請你不要為難我們!”

說完,官差揮了揮手,他身後的那些人一擁而上,直接將周成給擒住了。

周成還想要掙紮,很快被捆了一個結實,然後送到了牢房裏。

等進了牢房裏之後,便再也沒人搭理他了。

過了兩天,周成所在的牢房進了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

五日後,周成被打死在了房間裏,死前面目猙獰。

*

安雲他們來時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回去因為坐著馬車並且還要照顧尤夫人的緣故,速度就慢了不少,甚至因為中途尤夫人又生了一場病,發了高熱,連床也下不來了,時間又耽誤了兩日。

於是,原本一天就趕回來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四天。

在第六日,他們一行人回到了臧府。

尤夫人回到了她原先所住的院子,仔細的梳妝打扮了一番,若是不看她無神的雙眼、枯瘦的臉頰,沒有人攙扶就無法行動的腿,恍惚中有一種她又恢覆了原先美貌的錯覺。

第七日,臧亞接到周成死亡的消息,然後下午他便去將這事告訴了尤夫人。

尤夫人微微楞了一下,突然問道:“他走的時候,痛苦嗎?”

臧亞想著自己的安排,點了點頭,“應該還算是痛苦。”

尤夫人咧開嘴笑了,一邊笑還一邊掉著眼淚,道:“那就好,那就好。”

尤夫人哭了一會兒,似乎是意識到臧亞還在,她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擡頭看向面前的臧亞,接著道:“明日,我想要去見見你父親。”

臧亞點頭應下了。

第二天,臧亞和安雲一起,準備將尤夫人送到臧科埋葬的地方。

然後安雲就發現尤夫人變得好看了不少,前幾日見她時還像是一朵枯萎的鮮花,今日便是飽滿盛開的花瓣,渾身散發著鮮活的氣息。

安雲覺得她這樣有些古怪,卻也想不明白她的古怪是在哪裏。

直到看到尤夫人臉上揚起笑容,讓她鮮活得仿佛二八少女,仿佛頭一次見到她那般,安雲這才恍然,他覺得尤夫人這般,好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

安雲被自己的聯想弄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抖了抖。

等到了地方,尤夫人讓臧亞在外面等著,她自己進去。

安雲有些不太放心,臧亞卻是沒有任何意見的答應了,放心的讓她自己進去了。

安雲目送著尤夫人離開,扭頭看向旁邊的臧亞,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們讓她一個進去沒關系嗎?”

臧亞扭頭看向他,語氣中帶著幾分困惑,“若是她想要做點什麽,我們跟著進去有用嗎?”

安雲怔住,覺得臧亞說的沒錯,即便是他們跟著進去了,但臧夫人想要做什麽,他們照樣沒有任何辦法阻止。

安雲不知道為何有些不太高興,臧亞卻是默默的牽住了他的手,淡淡道:“不必為她擔憂,不管怎麽樣,那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安雲回握住臧亞的手,遲疑著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悶悶的,“嗯,我知道了。”

末了,安雲擡頭看向臧亞,然後加了一句,“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陪著你的。”

臧亞扭頭看向旁邊的安雲,默默的握緊了他的手,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嗯。”

他們會陪著彼此,直到生命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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