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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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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肖磊剛放倒最後一個保安,就見那老黑鐘擺式地搖閃逼近。

他上去一個轉身側踢,後接躍步正踹,還沒等落地就從後一記手刀。進攻得迅猛激進,像惡犬撲人。老黑倒是沒什麽花哨,搖閃躲開後打出一手重拳。

肖磊擡臂格擋,冰壺似的往後滑了一大截,才堪堪用馬步剎住。顧不上換口氣,一個跪字滑步沖過來,打算抱腿摔。

剛抱上,老黑就下沈身體,靠著大體重泰山壓頂。雙手鎖住他腋下,讓他進退不能。

肖磊正暗道不好,老黑跳步換腿,頂膝直擊他鼻梁,又沖肋巴來了記爆肝拳。肖磊整個人就像是擰勁後被甩開的毛巾,螺旋著飛了出去,重重拍到墻上。

這一下相當兇狠,他被打得視野都重影了。捂著肋骨爬起來,一邊拿手背擦著鼻血,一邊上下打量對手。

目測兩米來高,胳膊跟他腿差不多粗,像個他媽的大金剛猩猩。從出招路數看,估摸是學泰拳出身的。

泰拳,是一種起源於泰國的徒搏技術,講究以KO對手作為獲勝的終極目標。

而肖磊學的是散打,一種現代才有的體育競技。更偏向「贏」而不是「打」、更側重「技巧」而不是「擊倒」。

在這之上,泰拳和散打還有一個非常本質的區別:攻擊部位。

簡而言之,泰拳可以用任何部位攻擊,包括肘和膝。肘尖是人體除牙齒外最堅硬的地方,俗話說肘過如刀,一肘過臉,必定是頭破血流。而一個膝頂,碎根肋骨也是不在話下。泰拳對肘和膝的深入是散打完全沒法比的,尤其是纏抱之後的膝肘組合,可謂招招致命。

而散打只能用拳、腿、摔。且一方倒地後, 不容許另一方再進攻。

在站立格鬥裏,「摔」一點也不怕。真正可怕的是摔倒後一系列的地面鎖技。從這點來說,泰拳要比散打剛猛血腥得多——以殺傷為目的的招式,永遠比以競技為目的的強。

肖磊知道,對手比自己強得多。但他此刻沒有退路了。哪怕拼上這條命,他也要在十點半之前趕到。

他答應過黎英睿。十點半之前一定趕到。

肖磊拉開潛水服的拉鏈,蹬著墻角再度沖過來。接連大擺拳加後手拳,抓住空隙拿臂過肩摔。但老黑體重太大,沒甩出去不說,還被勾撩腳放倒了重心。兩人雙雙倒地,老黑從後勒住了他的脖頸。肖磊側身在地上蹬著小碎步掙脫,揪起老黑的衣領頭槌。

這一下就純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了,倆人腦袋上都見了血。老黑被他捶得急眼,掐著頭把他給撅了過去。

肖磊騰空的瞬間,倆腿鎖住他的脖子,兩人又開始新一輪的角力。

這回肖磊學聰明了,用兩條腿來攻擊對方的脖子,在局部形成以強打弱。老黑被他勒得滿臉通紅,情急之下照著他兄弟就要咬。

肖磊本來就大,又是穿著緊身的潛水服,位置幾乎是明晃晃的。他趕緊松了腿鎖,蹬了一腳老黑腦袋,順勢借力滾翻起身。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兄弟,又看看老黑。怎麽想怎麽膈應,跑起來甩出高鞭腿,但被十字臂擋了下來。緊接一套前後手交叉拳,也被漂亮的滑步一一閃過。

肖磊咬咬牙,豁出去般身體後轉,跳起來舍身踢。

舍身技,自古以來各個流派都有,雖招數不同,但目的相同——放棄自己的防禦去給對手致命一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肖磊的舍身技是一種騰空回旋的後踹法。以足刀為力點,利用腰的擰轉,右腿像鞭子一樣踹出。同時左腿向反方向拉,增強踹腿的反作用力。再加上自身體重的重力,普通人挨這一下都能當場昏迷。

但不想這老黑血條實在是厚得可怕。硬挨了這一腳換取位置不說,居然還有餘力箍住肖磊脖頸連續頂膝。

肖磊趕緊抱腹攔擋,但也被頂得眼冒金星。正當老黑拉腿蓄力準備一擊斃命,他抓住空隙平勾拳爆頭,摟著老黑膝蓋給放倒了。跪在他襠前,一頓上位砸拳。

但老黑那倆小臂跟鐵板似的,砸了半天也沒砸開。趁著他力竭的空隙,老黑又薅著他摁回地面。什麽駱駝鎖,老虎鉗,腳裸鎖,十字固,斷頭臺...狠招層出不窮、沒完沒了。

肖磊剛才被頂斷了肋骨,疼得使不上勁兒。再加上老黑力氣大,地面鎖技還是他的功夫盲區。導致他毫無招架之力,被鎖得不住嘔血。

最後老黑別住他左胳膊,使出了狠毒的雙腕鎖。

雙腕鎖,又叫木村鎖,是柔術中一種專門為了骨折的絞法。一只手穿過對方手肘,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手腕,形成兩手對一手的局面,再利用杠桿造成重創。

肖磊察覺到他的意圖,全力掙紮起來。忽然伴隨啪的一聲響,他的左臂被撅成兩段,向後折了90°。

他痛喊一聲,血流像是高壓水槍一樣從鼻腔裏噴射而出。老黑大笑著扯起他腳踝,拖拽到扶欄邊踢下樓,引起一片驚呼。

肖磊重重拍在八樓甲板上,大字型地仰面朝天。口鼻往外汩汩地冒著血,左手臂角度詭異地支棱著。

天很黑,也很近,像是要蓋到身上來。在模糊的視野中,他看見船頭一盞高高的射燈,在夜空中畫著寶藍色的大十字星。----

“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遭罪。你不樂意念書,要走習武這條路,那就一直走下去。不管多苦多難,都得堅持住,這樣你才能有出路。”

2005年8月10號的清晨,在鎮江縣一所體校門前,肖懷勇囑咐著年僅12歲的肖磊。

那時候肖磊還不懂這句話的含義,也沒想過什麽未來。答應來體校,無非叛逆。

他媽沒了不過兩年,他爸就帶回家另一個女人。這對肖磊來說實在是難以接受,既憎恨他爸的背叛,更憎恨這個外來女人登堂自己的家。

他想盡辦法地抵制呂艷。打翻她做的飯,扔掉她門口的鞋。不跟她說一句話,整日摟著親媽的水泥腳印。在和家庭的對決中,他一點點封鎖起內心。最後在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自己和天上的媽媽。而周圍其他所有人,包括他爸,都淪為了‘外人’。

所以來的是體校與否,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再也不用回那個‘家’。

也因為他的這種心態,在體校只是得過且過地混日子。加上他自小沒練過,柔韌性很差。腰下不去,叉也劈不開。訓練成績回回倒第一,被教練指著鼻子罵廢物。

直到一個隆冬的夜晚,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他媽坐在炕梢給他補訓練服上的破洞,一邊補一邊哭。

他掀開被子,爬到他媽腳邊:“媽你咋了。”

“我得上市裏了。”

“去唄。哭啥啊。”

“媽放不下你。”他媽拿袖口擦著眼淚,又哭又嘆,“小石頭,你這樣下去,以後可咋辦吶。”

第二天早晨肖磊醒來的時候,眼淚淌了一臉。而就是從那天開始,他對訓練的態度發生了180°轉變。

不僅上課目不轉睛地觀察教練動作,下課後還會偷偷加練。在樓道裏咬著手臂,使勁拉自己的韌帶。強迫自己多吃飯,哪怕只有沒滋味的爛糊白菜。

這樣努力了一年,他跟著隊伍去參加了省賽。他輸得一塌糊塗,而他的隊友卻拿到了傲人的成績。在看到隊友和母親歡欣擁抱的那一刻,他心裏更堅定了努力的決心。

他不想再做個廢物。他也想讓媽媽為自己驕傲。

他開始加倍地努力。每天都堅持跑五公裏,有時候累得邊吐邊跑。跑完對著空氣練拳腳,哪怕下暴雨也不間斷。除了日常的抗擊打訓練,他還天天去找高年級的挨揍。

挨著挨著,能揍得了他的人越來越少。而隨著他一點點變強,他的心智也跟著一點點成長。母親已鮮少出現在他夢裏,他和父親也達成了和解。接受了新的家人,放假不僅會給妹妹買零食,還會客氣地叫後媽一聲‘呂姨’。

可即便如此,他內心仍是淒楚而孤獨的。再後來他爹沒了,他的世界變得更加陰沈,甚至帶了些認命的顏色——少年時期,他尚且初生牛犢不怕虎,對未來有著無盡期待。然而一長大,現實的籠頭往下一罩,他忽然就‘想明白’了。覺得牛生來就是犁地的,有個屁的未來。

直到一個叫黎英睿的男人出現。

病弱的,卻又是強大的。溫柔的,而也是堅定的。什麽都不缺,但仍肯付出百分百的努力。百折不撓、光芒萬丈的男人,炫目得像一顆太陽,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不知從何時起,在這條灰暗坎坷的人生路上,他不再禹禹獨行。他身邊出現了另一個人,包容他,愛護他,教誨他,拉著他的手往前走。一路往前走。

他再度生出了努力的欲望,對生活有了奔頭,對未來有了期待。甚至於原諒了至今為止的所有不幸——他自認已拿到了命運的償還。

但他決不允許命運再將其剝奪!

那種痛失所愛的無能為力、心酸悲哀,他再也不想經歷。所以這顆重新升起的太陽,他說什麽也要守護住。說什麽也要守護住!哪怕是死在這裏,他也心甘!

只要他的小英哥能平安。

在混沌的意識中,肖磊好似喊著黎英睿的名字痛哭了一場。但再睜開腫脹的雙眼,時間仿佛又只過了一瞬。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偏頭呸了口血沫子。拎起折掉的左胳膊看了眼表。

現在是10點25分。

【作者有話說】

公主:我這算...你母親的替身嗎?

磊子:別瞎叭叭。

這周應該就能虐完了。我對燈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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