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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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肖磊坐在沙發上,轉著脖頸打量。

他苦慣了,這環境要放他自己身上,稱得上不錯。但要是放黎英睿身上,他簡直心疼——冰涼的瓷磚地,陳舊的泡沫頂,漏風的鋁合金窗框。屋裏就一趟暖氣片,又點著呼呼的加濕器,冷得連外套都脫不下。環境老還在其次,主要是噪音:外邊過車的喇叭,路人醉漢的喊叫,樓上沖廁所的水聲,一陣接一陣地不消停。黎英睿喜靜,這地兒呆得指定鬧心。

“銀泰那邊兒不給租了?”

“我精簡了下公司體量,現在就五十來人,用不上那麽大的。”黎英睿泡了壺熱茶放到茶幾上,“怎麽又穿這麽少,我不是給你買了羽絨服?”

“走得著急,沒空找。”肖磊拉住黎英睿的手,拿拇指刮他手背,“咋瘦成這樣。”

“是不是老不少?”黎英睿就著力道坐到他身邊,苦笑著往後攏了把頭發,“一個來月沒敢照鏡子。本來打算這幾天找時間把頭發焗了,沒想到你回來得這麽快。”

“等回家我給你焗。你這屬於壓力白頭,能養回來。”肖磊摩挲著黎英睿的手,手心手背來回翻著看,“再給你配點中藥,搓搓頭皮。”

“怎麽這就回來了?你任期不是到一月底?”

這話一出,肖磊打蔫兒了。靠北,他跑回來還沒請假,算的曠工。轉機當口被主管罵得狗血噴頭,扣了一萬來塊績效。

“我...請幾天假。”

“你要回國,還是走正常手續。”黎英睿看他心虛,換上嚴肅的口吻道,“管理層的工作都一個蘿蔔一個坑,你這樣無故曠工,是給別人添麻煩。作為組織裏的一員,能力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責任感。”

肖磊搓了兩把腦殼,沒甚誠意地嗯了幾聲。等他說完馬上轉移話題:“哎,閨女兒呢?”

“放她姑家了。”

“咋又放她姑家?她不樂意擱她姑家呆著,嫌表弟欠兒登。”

“她看誰都欠兒登。打算晚上接回來的,”黎英睿抽回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茶,“這不睡著了,你給我打電話才醒。”

肖磊伸手掰過他下巴頦,強勢地質問:“你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黎英睿輕摁下他的手,端起茶杯吹了吹:“喝完茶就回家吧。這兒沒有休息室,睡不下你。”

“那你呢?”

“我過會兒也回家。”

“放屁!”肖磊指著書架上放的洗漱用品,“牙刷都在那兒戳著你糊弄鬼呢!”

“開回家要四十分鐘,在這能多休息會兒,沒什麽不好。”

“黎英睿!”肖磊一把薅住黎英睿的衣領,抻到自己臉跟前,“你就這麽禍禍自己是吧?我才走了四個月,你就把自己造成這個鬼樣!我要再晚回來兩天,是不是就得去墳地挖你了?!”

“鬼樣。呵。”黎英睿淒清地笑了下,“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願意跟你走下去?”

肖磊不說話,只是紅著眉毛瞪他。

“我馬上就34了。這個歲數,這個病,往後的日子註定會一天比一天鬼樣。”黎英睿微微後仰著頭,閉上了眼睛,“和你相遇的時候,是我人生中最盛的時候。咱們就停在那兒吧,別往前走了,都別往前走了。”

“我趕回來聽你扯這些犢子!”肖磊猛推了一把黎英睿的肩膀,把他壓到沙發上。抓著他的手腕扣到頭頂,咬牙切齒道:“你在怕什麽。我說你到底在怕什麽!是怕我嫌你老還是嫌你病?踏馬你憑啥把我想那麽孬!”肖磊把臉埋進沙發的扶手空隙裏,“你為什麽...就不肯把我當個老爺們兒...我不是就想上你...我還想罩你...保護你...我想站在你前邊兒擋著...你看不上我,我學,我都學到,學到塞恩摳賽恩(sin cos)...我天天三點半爬起來學...憑啥你說不走就不走...啥都得你說了算,那搞對象不倆人的事兒嗎?憑啥就得都你說了算!!”說著說著,他忽然發起狠來,照著黎英睿側脖頸咬了一大口。左手扳起他的一條褪,右手虎口控住他脖子,齜牙咧嘴地無能狂怒:“我現在真恨不得竿死你!!小嘴成天叭叭叭叭的,他媽全都是假的,就窖床是真的!!”

肖磊下顎抽動著耍狠,眼神卻很是懦弱可憐。自尊和愛意,撕扯著他那顆單純執拗的心,不知所措、卻又無能為力。

像被主人遺棄的惡犬。逞著能後退,狂吠著下跪,呲著牙流淚。

黎英睿被他這麽一掰,渾身都繃緊了。但沒生氣也沒閃躲,只是難堪地蓋住臉悲嘆:“你想做就做吧。做到解氣。”

肖磊看他那活不起的死出,氣得又要咬他。可臨下嘴卻猛地哭了出來。嘬吮著那塊被咬紅的地方,扇著濕漉漉的睫毛委屈:“你根本跟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你根本就不知道...”

“我知道。”黎英睿拍著他的後背,“我不是質疑你的真心,我只是怕自己變得悲慘。”

“我害你悲慘了?”

“我活了33年,鮮少顧影自憐。可唯獨跟你,我時常覺得悲哀。”黎英睿睜開朦朧的眼睛,不聚焦地看著棚頂,“總想著,要沒得這個病,要不是個同性戀,要那天沒答應你...想得多了,就沒辦法再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總之你讓我變得脆弱,而我不想變得脆弱。”

“啥玩意兒,我聽不懂!”肖磊手掌墊著他後腦勺托起來,“你這不還活著呢嗎。有病咱就治,我陪你治,我伺候你。你少上點班,少生點氣。咱倆好好過,有幾天過幾天,要等真不行那天...”

還不等黎英睿難受,肖磊就把自己給難受完了,嘴咧得能鑲進去個茄子:“你就不能加把勁...再加把勁...”

“又不是生孩子,什麽加把勁。”黎英睿看他這幅傻樣,沒繃住笑了。推著他的胸口道:“先起來,你身上一股...檸檬臭豆腐味兒,熏得我犯惡心。”

這話一出,肖磊唰地紅了臉,滾起來抻開領子使勁聞:“我聞著還行。”

“你那鼻子都被鼻涕堵死了,現在紮酸菜缸裏都聞著還行。”黎英睿好像是真被熏迷糊了,坐起來撐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才道:“你要不肯走,就送我回家吧。正好我現在累了,開不動車。”

肖磊從桌上抽了幾張紙,使勁擤了聲鼻涕。往垃圾桶一撇,上來摟著黎英睿的膝窩橫抱起來。

走兩了步,忽然覺得飄輕。心裏一酸脫了力,把黎英睿放回沙發,又是伏在他膝蓋吭哧著淌鼻涕。

“...你怎麽...變這麽輕...”

“你那是什麽抱法。”黎英睿拿起沙發背上的圍巾系上,“你不嫌臊得慌,我還要臉。”

“又不是...沒抱過。”

“沒有。就在鎮江讓你背過一回。唔,你是說犯病那回?”

“去年四月份,你跟一個禿子喝酒來著,叫什麽廣。”肖磊把臉往上移了移,埋到黎英睿西褲的拉鏈上,“你喝多了,要回公司。我從停車場給你抱上去的,就這麽抱的。”

“去年四月份...”黎英睿瞇著眼睛回想了一下,“這事我沒印象了。但我記得那時候你頂看不上我,天天上班拉個臉。”

“我沒看不上你。”肖磊仰起臉看他,“我一直都想跟你好好處,是你總埋汰我。”

“你那樣可不像要跟我好好處。”黎英睿板起臉,學著他的口氣道,“我老板是丁總,你只是任務。”

肖磊窘地笑了下:“艹,你還翻上舊賬了。你說我的比這難聽多了。什麽四六不懂,幹不了滾,寒酸東西,腦子不利索...”

還不等肖磊數完,黎英睿倆手一拍,啪一聲夾住他的嘴巴子:“記仇小狗。”

肖磊被他夾地嘟起嘴,又醜又可愛。黑黢黢的臉上,像是開了朵小小的郁金香。

黎英睿捧著他的臉,目光溫柔地打量半晌,松開手站起身。背對著他走到窗前,手指撐開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看。

玻璃像塊漆黑的石板,映著他枯槁疲憊的雙眼。

“都忘了吧。小狗。好的不好的,都忘了吧。咱們彼此放手,別再往前...”

話音未落,肖磊猛地從後鎖住他的脖子。勾著一路倒退,最後把他摁倒在沙發上。

“忘了?!”肖磊簡直要被他逼瘋了,怒得像匹殺紅眼的狼。扯開他的羊絨大衣,三兩下拽散他的庫要,“行!忘!我先看黎總你忘沒忘!”

【作者有話說】

磊子在拉各斯打了四個月群架,回來繼續拿黎總練摔跤(狗頭)

公主啊,人家曠工扣績效回來看你,是想聽你撒嬌的,不是聽你在這兒唱分手快樂。

狗是好狗,也是猛狗,上那個勁兒你拉不住。心裏不種點B樹,可是要被收拾的。

雖然我的腰子還沒恢覆,但我恢覆申榜了。所以下周這樣:一更,二休,三更,四休,五六七更。

愛你們,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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