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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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美國弗吉尼亞州,羅阿諾克。

“跟負責人打好招呼了,你一會兒...”黎英睿推開員工休息室的門,看著眼前的倆人呆楞住了。

丁凱覆穿著北極熊人偶服,肖磊在旁邊給他遞著一個紅領結。

穿玩偶服沒什麽,黎英睿本來就是這麽安排的——讓他蓋著臉,在餘遠洲周圍晃兩圈拉倒。

問題是這玩偶服。太簡陋了。太魔性了。沒有撐,白色珊瑚絨軟塌塌地掛在身上。裁剪也不對勁,襠的位置太高,看著莫名的變態。

黎英睿握著嘴假咳了兩聲,不動聲色地拽走肖磊:“你從哪兒買的這東西?”

“拼夕夕。”

“多少錢?”

“26塊9。”

黎英睿瞄了眼丁凱覆的背影,強壓著亂顫的嘴角:“我不給你錢了?”

“給閨女買衣服了。別往丁凱覆身上花錢。”肖磊嫌棄地撇嘴,“他不光腚就得了。”

這時丁凱覆系好領結,扭過頭問兩人道:“我咋覺著像他媽的活嘚嘞?”

“少挑三揀四的。”黎英睿推開門,往外比劃了下手,“出來吧。餘遠洲在大水族箱那兒,我領你過去。”

丁凱覆把玫瑰往咯吱窩底下一夾,快步出來了。

走了兩步,又不安地問了一遍肖磊:“是不是der呵呵的?”

肖磊根本沒聽,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辭職的事兒。黎英睿現在身體眼瞅著變差,他才沒心思去什麽拉各斯。可又顧及丁凱覆的恩情,加上拉各斯總管培養了他大半年,突然甩手總是說不過去。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和丁凱覆聊聊。想著能不能去拉各斯頂三五個月,找到下任就回來。當然如果丁凱覆態度仍舊強硬,那他這回寧可忘恩負義。

“丁總,我想跟你說個事兒。”

丁凱覆咂了下舌,摘掉手套扯褲子:“你買的什麽JB玩意兒,直往腚溝裏夾。”

“拉各斯那邊兒,八月份我給你頂上。但你重新找人吧,我呆不長。”

“這倆詞兒寫得對勁不?”丁凱覆把玫瑰遞到肖磊臉跟前,指關節敲著當中的心形卡片,“孩皮脖兒斯逮(Happy Birthday)。嘶,是B..癌癌路還是B癌路..癌來著?(Bir還是Bri)”

“睿哥現在身體不好,離不了人。”

“你過會兒給我倆照幾張相。照好看點。”

“要是得呆一年半載的,我就不幹了。”......倆人各懷心思,驢唇不對馬嘴地說了一路。

肖磊這邊兒是《春泥》:我會提起勇氣,好好地呵護你。

丁凱覆那邊兒是《七裏香》:你說這一句,很有瞎舔的感覺。

“我一年沒瞅著他了。”丁凱覆帶著頭套,看不見表情,“太想了。半夜總幾把哭。”

肖磊被這突然的剖白驚了下:“你還會哭?”

“艹,我死人啊?”丁凱覆的聲音悶在頭套裏,聽著委委屈屈的,“蕎麥枕頭都他媽哭發芽了。”

這時走在前面的黎英睿回頭道:“餘遠洲就在那兒。”

瓦藍的大水族箱前,站著一個男人。一米八左右,身量修長,穿著八分褲和短袖襯衫。燈光太昏暗,連衣服顏色都看不清。但就這麽一個剪影,都賞心悅目:兩膝嚴並、腳跟靠緊。站得挺髖立腰,像一只雅致的古董梅瓶。

丁凱覆倆手在側腰局促地蹭著,想抹掉手心的汗。汗沒抹掉,反而蹭了一手的白毛,狼狽可笑。

這時響起一聲孩子的叫嚷:“Polar bear!Polar bear!(北極熊)”

餘遠洲聽到聲音扭過頭,直直地看過來。

黎英睿往後閃了幾步,和肖磊並肩站在陰影裏。兩人看著丁凱覆一步三踉蹌地摔到餘遠洲跟前,笨拙地把咯吱窩下的花夾出來,單膝跪地捧了上去。餘遠洲伸手去扶,他卻不肯起,兩人在那裏拉拉扯扯,周圍響起了哄笑。

肖磊從沒有見過這樣的丁凱覆。慫到可笑,慫到好像生出了人心。他放下手機,向黎英睿微微偏頭:“你說他是真心的嗎。”

黎英睿冷笑一聲:“有的殺人犯在法庭上也會哭,你覺得那是真心嗎?”

“可他最近...做了挺多好事兒。”

“小磊。”黎英睿擡手叩他胸脯,“心可以軟,但要懂得對誰軟。明白什麽事可以軟,什麽事不能。你今天看他做好事,心軟了,想幫他。可你信不信,明天他轉頭就能殺個人。別對壞人生情。要不然他壞一次,你心裏病一場。”

“我跟他生什麽情!”肖磊渾身起了一陣惡寒,呼嚕了兩下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我瞅著他都吃不下飯。”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丁凱覆猛沖起來抱住餘遠洲。餘遠洲條件反射地推了他一把,往後踉蹌兩步,坐地上了。倆手在周圍胡亂劃拉,連蹬帶踹地往後蹭。

“不好!”黎英睿往兩人那邊小跑,“這是要犯病!”

話音剛落,餘遠洲就拔高叫了一聲。緊接著他進入了恐慌狀態,連滾帶爬、手腳並用地往外跑。

丁凱覆剛要去追,被肖磊一把薅住了。幾人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餘遠洲跑遠,直到消失進轉角的黑暗。

黎英睿冷聲訓道:“不是說好就看看!你碰他幹什麽!”

丁凱覆沒說話,垂著腦袋。昏暗的藍色燈光下,水波紋在他身上來回蕩著。頭套上兩個塑料眼睛竟沒由來地悲哀,簡直要流出眼淚來。

黎英睿也不需要他回答,不耐煩地揮了下手:“這回你見也見了,咱倆兩清。明天你自己回去,我沒空管你。”說罷大步往外走去。

肖磊看黎英睿越走越遠,也顧不上繼續說事。著急忙慌地撂下一句:“拉各斯的事兒我再找你”,也小跑著追了上去。

走出水族館,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身上。剛才的一切,虛假得像是一場暗箱裏的皮影戲。

黎英睿找了個長椅坐下休息,發現餘遠洲正巧跟這邊隔了兩個椅子。他好像還沒從恐慌裏平靜,手肘抵著膝蓋,折著頸子大幅度地哆嗦。嘟嘟囔囔說著什麽,時不時扇自己一個耳光。

肖磊抻著脖子往那邊瞅,皺眉咧嘴地問:“他這到底啥病?精神病?”

“抑郁癥。驚恐發作。”

肖磊不喜歡餘遠洲。這人總給黎英睿打電話,一打小半個鐘,還不分白天晚上。但此刻看他這般可憐,到底是於心不忍:“我去瞅瞅吧。”

“別去。”黎英睿摁住他,“本來沒猜出來是瘋狗,看見你猜都不用猜了。先在這看一會兒,平靜不下來再說。”

七月中旬的陽光熱辣辣的,長椅邊人來人往。餘遠洲孤身縮在白晃晃的視線裏,姿勢詭異地抓著自己。四肢抖動,大汗淋漓,像一柄被丟棄在路邊的破傘。

“他本來是D大機械工程系的碩士,發表過十多篇高質量論文。後來入職省內的大型國企,兩年就評上了副高職稱。”黎英睿緩緩說道,“幼年父母雙亡,跟祖父母在小縣城長大。這種成長環境還能如此優秀,我們都想象不到,他背後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但你再看他現在。人不人鬼不鬼,一犯病連基本的尊嚴都保不住。沒有靠山,沒有親人,就連唯一信任的我也背叛他,拿他做跟瘋狗談判的籌碼。”

肖磊聽不得黎英睿自我貶低,反駁道:“你對他挺好的了。看病給花那老些錢。”

“順手的施舍,能好到哪兒去。”黎英睿嘆了口氣,“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不必糾結瘋狗是不是真心。帶毒的真心,還不如假好心。”

“他這病是丁凱覆害的?”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從鳴鳴那邊聽到過只言片語。”黎英睿交疊起腿,厭惡地撇開臉,“算了,說都嫌臟嘴。總之往後你不要沾丁凱覆的邊,更不用對他心軟。他死了才好,所有人都輕快。”

肖磊低頭想了會兒,問道:“小英哥,壞人...就不會變好嗎?”

“當然不會。”黎英睿斬釘截鐵道,“蛇不知道自己有毒,人不知道自己有錯。壞人永遠不會變好,壞是他們的本能。”他抓住肖磊的手放到小腹上,輕輕拍打著叮囑,“往後你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惡人,他們不一定有丁凱覆地位高,但可能比丁凱覆還要壞。能遠離的,一定要遠離。躲不開的,要牢記一條道理。說假話、辦假事、交假心...”

炫目的陽光照在黎英睿手背上,發白發亮。肖磊看向他的臉和肩膀,也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牙齒、瞳孔、睫毛、頭發,統統都是白的。

白得透明、神聖、雲裏霧裏、似真似幻。像一片海,一面鏡,也像一簇青白的火焰。

卻唯獨不像這蕓蕓人間。

【作者有話說】

因為這周任務字數一萬五,周四的提到周三更嗷。

明天的部分,看我能不能寫完。寫完了明天也照更,寫不完就改為周五到周一更。麽麽噠。

對丁大狗玩偶服款式好奇的,可以來我大眼賬號@海苔卷點啥話說CP狀態為什麽不能發圖片?我一點左下角的照片圖標,就彈框說此功能對我不開放(生氣),我難道是什麽很低級的賬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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