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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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睿信資本變天了。

周一早上的晨會,黎英睿突然宣布要調整組織架構。還沒等大夥兒反應過來,當天傍晚就公布出了新的人事安排。

一場權利洗牌呼嘯而來,各路諸侯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是黎英睿放權了。公司新設了副總裁的位置,一舉提拔了五個人,還分了公司的原始股。而黎英睿本人,則由原來的‘大小一把抓’變成了‘抓大放小’。當天五點半就下了班,說要去陪閨女做蛋糕。

老總閨女的蛋糕做得如何不得而知,但公司這蛋糕是被切得亂七八糟。

原來睿信是按照職能劃分部門,而現在改成了按照業務種類劃分。專註於成長型企業的部門,專註於IPO上市的部門,還有側重於資本市場並購重組的部門...各個部門業績單獨匯報,分紅也各憑本事。原來穩坐釣魚臺的主管們被迫起立換窩,積累下來的人脈作廢不說,還得背負巨大的糊口壓力——等到過年發獎金,別的部門員工發五萬,自己部門發五千,那誰還樂意給你幹活?

不過人都是會自我安慰的,最好用的自我安慰方式就是比慘。整個公司要說最慘的,還得是董玉明。

雖然他也從‘投資總監’晉升為‘副總裁’,但跟他平級的,多出來四個。黎英睿這權放得是大,跟開閘似的,直接把他的權都給稀釋沒了。好好的二把手,一下子成了地方諸侯。蛋糕少了暫且不提,那面子也是大大的不好看。更讓他感到屈辱的是,這麽大的人事變動,黎英睿竟然沒有事先跟他商量。

所以這份安排一出,他當即就來找了。

“黎總是不是對我的工作不滿意?”董玉明開門見山。

“怎麽會!”黎英睿裝作驚訝的樣子,“泉億上市你功不可沒。”

“那黎總整出這四大天王,又是什麽意思?”

“玉明,來,坐。”黎英睿把董玉明讓到沙發上,推心置腹地打起了感情牌:“睿信資本成立已經五年了。記得你來那會兒,還是個不入流的小公司,只有八個員工。彼時你作為大投行的總監,肯入職到我這小廟,我高興得一宿沒睡著覺。這五年來,咱倆兩人三腳,深一腳淺一腳地把睿信給做到今天的規模。我對你的感情,可不是什麽老板和下屬。你是我的戰友,是睿信資本的頭號功臣。”

“黎總,不瞞你說。我當年入職睿信,就是看重你這個人。覺得如果追隨你,能登上更高的山。你可不能拿個板子擱我頭上抵著。”

“現在就是在登更高的山。”黎英睿給董玉明倒了杯茶,“如今睿信的經營組織架構,已經無法滿足形式發展的需要了。我也好,你也罷,都是有限度的。人一天就24個小時,能用於工作的最多10小時。就算把咱倆加起來,一天也不過20小時。如果把公司的發展局限在這20個小時裏,如何去登更高的山?但如果我們有三個人,四個人,五個人,乃至一百個人,彼時睿信能做到的事,可要比今天大得多。實話說,這些日子我也很猶豫,破舊立新的過程很艱難。你知道,指揮別人做事比自己做更難。”

董玉明垂眸不語,但黎英睿看得出他沒有服氣。於是又接著道:“泉億上個月已經上市,未來我們還會有更多公司在資本市場掛牌。對這些上市項目進行財務管理,是一家投資機構的重中之重。這一塊的業務,我單獨交到誰手上都不放心。”他拍了拍董玉明的膝蓋,“玉明,這最重的擔子,我只放心你。坦白說,一個上市項目的進賬,抵得上其他部門一年的收益。這可是新的經營架構下最有實權的位置,幾大天王也比不上。”

都是千年的狐貍,誰跟誰玩聊齋。黎英睿的確巧舌如簧,但董玉明也不是毛頭小子。

他搖了搖頭,冷笑著挖苦了一句:“黎總,我發現您這名兒是真沒白起。的確沒人能聰明得過您。”

“要論名,你這名起得更好。”黎英睿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上面拿下來個織錦畫。畫裏面是只鳳凰似的鳥,每只眼眶裏都有兩個眼仁。黎英睿將那副畫遞給董玉明:“傳說堯在位70年時, 有個國家叫秪(dī)支國, 獻上一只鳥, 名為重明鳥。重明的意思, 是說它每只眼裏各長了兩個瞳仁。”

董玉明接過那副織錦,擡眼看向黎英睿。

黎英睿假笑了下:“這就是明。明是看見的智慧,是常人難以企及的洞察力和預見力。《淮南子》有言,智慧在十人以上稱作‘傑’,百人以上稱作‘豪’,千人之上稱作‘俊’,萬人之上稱作‘英’。而明,是淩駕於英的智慧,也是最高層次的智慧。”黎英睿雙手搭在董玉明肩膀上,躬著身子在他臉跟前假惺惺地道,“玉明,我今天做顧璘,是因為對你有張居正的期待。”

(註解:當年張居正十三歲考舉人,湖廣巡撫顧璘怕他神童變仲永,所以故意給他落了榜。)

“漂亮話都被黎總說盡了,我無話可說。”董玉明拿下黎英睿的手,站起身道,“您是老大,是原始資本。自然是您說了算。”

黎英睿臉上的笑緩緩消失,轉變成一種駭人的猙獰。他回身坐上老板椅疊起腿:“好話的確已經說盡了。再說下去,可就只剩不好的了。”

“黎總要說什麽,我大概也知道。”董玉明笑了聲,笑得很是微妙。他走到門口壓上門把,又回頭道:“不過您放心,泉億這個項目,我會幫您做到最好。”

‘最好’兩個字加了重音,帶著股威脅的味道。

哢噠。門關上了。

黎英睿盯著那個被關上的門,舌尖在槽牙上狠刮了一圈。手指在桌上敲了會兒,端起蓋碗抿了口涼茶壓火。

俗話講牌有大小,官有高低。大小王若是聯手,自是無人能敵。可大小王若是互掐,那不管什麽結果,都不存在絕對的贏家。

這麽些年,他跟董玉明在桌底下沒少踢腿。但董玉明畢竟不是一個打工仔,而是開國功臣,手上還攥著大把公司的原始股份。

再加上他平時面子活做得好,在外行事低調態度謙卑,所以黎英睿也都是隱忍不發。

但今天,這些矛盾終於被堆上了臺面。黎英睿拋出一個試探,董玉明便露出了狼子野心——他想要的不僅是錢。還有江山。

黎英睿扭頭看向書架上的木雕蜥蜴,心道薄情寡義也好,兔死狗烹也罷。這條尾,到底是時候該斷了。

只不過董玉明既然敢跟他撕破臉,就說明他手上有牌。什麽牌?高層牌還是基層牌?別說什麽勾圈凱尖,哪怕是些小三小四的爛牌,湊一塊兒也夠自己喝一壺的。

黎英睿在椅子上轉了個圈,嘆了聲難辦。

正發著愁,手機響了。他瞟了眼屏幕,臉上的猙獰微微消散。

“怎麽了?”

那邊是排油煙機的呼呼聲,還有炸東西的劈啪聲。

“今兒來不?”肖磊的聲音很低,帶著清楚的喘息。像是嘴唇兒貼著話筒說的,“我買了只散養溜達雞,拿松茸蒸了。”

“哦?那我現在過去。”黎英睿眉頭徹底舒展開,語調也溫柔下來,“劈裏啪啦的幹什麽呢?”說罷又潤了口茶。

“嗯,給咱閨女炸點鍋包肉。”

黎英睿聽到這句‘咱閨女’,嘴裏這口茶差點沒繃住:“小子,22就想當爹?”

“輩兒不能差。”

黎英睿哈哈大笑起來,起身取下掛著的羊絨大衣往外走:“那你是什麽輩兒?”

“天天擱被窩裏鼓秋你,你說什麽輩兒?”(鼓秋:擺弄)

黎英睿聽到這話,笑意凝在了臉上。回身走到桌旁,壓著聲音正色道:“葷話少說,尤其當著瑤瑤。以後在公司也一樣,跟老板該什麽距離,就什麽距離。有些事不需要有第三個人知道,你明白嗎?”

對面沈默了半晌,緊接著排油煙機的聲音消失了。

黎英睿嘆了口氣,半撒嬌地命令:“小磊,聽話。”

“知道了。”肖磊的聲音遠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你手還沒好,別開車。打車過來,下午我送你回公司。”

【作者有話說】

關於公主和磊子是否全壘了:暫時還沒。

不是不想,實在是磊子太炬,公主怵得慌。也是磊子心疼他,所以還停留在開疆擴土階段。

我想說整個系列最好的狗就是磊子了。其餘的都達咩。

不給反攻的大騙子達咩,有事兒從來不在的爛黃瓜達咩。至於把老婆逼自殺的丁瘋狗,達咩中的達咩。

磊啊,你真是媽的好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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