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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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黎總!”小蘇端著杯咖啡,笑容滿面地打招呼。

黎英睿迷茫地看了她兩三秒,微微點了個頭。

兩人等了好一會兒,電梯也沒來。小蘇往摁鍵上看了眼,發現壓根兒沒按。

她伸手按了下,又悄悄瞟了黎英睿一眼。

黎英睿這才回過神,抱歉地笑了下:“犯迷糊了。”可這話一說,還不如不說。嗓子跟用砂紙磨過似的。

“黎總,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小蘇擔心地問。

“有點。”黎英睿把箱子遞給她,“幫我拿上去吧。我去買杯咖啡。”

去咖啡店呆坐了一會兒,還是調整不好狀態。他索性推開大樓的安全通道,往上爬樓梯。

一般來說,徒步上23樓需要25分鐘。商業用樓的層高大,給自己打個折扣,算50分鐘。

他只給自己50分鐘。

這50分鐘裏,把心上這股黏黏糊糊的東西摘幹凈。等上了23樓,他就回到黎英睿,那個不認識肖磊、不知道小英哥存在的黎英睿。

他絕不可以和肖磊在一起。各種意義上都不可以。女兒的教育、家庭的壓力、外面的閑言碎語、被敵人拿捏的軟肋把柄、付出感情的高昂成本、還有他和肖磊之間的巨大差異──年齡的,思想的,身份的,理想的,家庭的...太多太多,就像這無窮無盡的樓梯。

等爬到18樓,他是轉得頭暈眼花,直不起腰。兩腿麻痹,跟假肢似的。

那他也沒停。從提包裏摸出氧氣瓶,一邊吸氧一邊爬。

其實黎英睿這人,心理上多少帶點病。用他爹的話說就是:「別的能耐沒有,就會逼自己」。

說得難聽,但這就是黎英睿的成功秘笈:鞭笞自己,控制自己,將自己百煉成鋼。

他少年時期,曾是象棋的狂熱愛好者。狂熱到什麽地步呢,周末泡在棋攤上不說,就連平時上課都不聽。大晚上不睡覺,鉆被窩裏看象棋視頻,還抄了一大本棋譜。

上高中後,家裏安排他去美國讀大學。學校是他幹爹給選的: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這個學校就業好,性價比高,但申請難度非常大。國際學生的錄取率只有30%,分到這邊的名額也就一百來人。

黎英睿成績不錯,但算不得出類拔萃。考入北卡,對他來說不太容易。而對象棋近乎沈迷般的喜歡,嚴重影響了他的成績。在一次糟糕至極的月考後,他的象棋老師跟他說:要把事情做好,就不要沈迷下棋。

黎英睿想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他砸了棋盤,燒了棋譜。直到考入北卡,都不曾再下過一盤。

長大後,他的強迫癥愈演愈烈,簡直像是得了人格分裂。哪怕是「恐懼」和「喜歡」這種人之常情,對他來說也好似洪水猛獸。有恐飛癥,就半個月飛八趟,硬生生把自己逼脫敏;一大桌美食,愛吃的絕不多夾,就連他爹都不知道他究竟愛吃啥。

而就是這個最擅長自控的黎英睿,昨晚居然沒控制得住。這讓他感到恥辱,甚至開始自我體罰──和小十歲的保鏢發生同性關系,還是丁家領來的人。

黎英睿你真夠可以的。這身體上的痛,就讓你長長記性,看下次還敢不敢做這等蠢事!

等爬到23樓,他一屁股摔到地上。捂著胸口劇烈嗆咳,足足歇了二十分鐘才爬起來。

拍拍身上的浮灰,把汗涔涔的頭發往上一推。整理好衣領,再吸上一大口氧氣,而後擺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進了公司。

剛走到辦公室,就看見了小蘇桌上的筆記本。貼著便利貼,寫著‘轉交郭亮’。

黎英睿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不動聲色地順走本子。小蘇看了看他的背影,到底沒敢問。

黑色的皮面本子,燙印著睿信的logo。這是肖磊步數大賽奪冠時,他給的獎勵。

說起來從那次以後,肖磊就再也沒參加過了。不知道是那五千塊把他給嚇怕了,還是為了禮讓別人。總之心地是可愛的。

150頁的本子,寫了一大半。肖磊沒上過幾天學,字寫得磕磣。歪歪斜斜,又大又松。

其實黎英睿的字也不行。他手速跟不上腦子,連得厲害。遠遠看過去,潦草得像筆拉稀了。上高中的時候,語文老師還特意給他起了個外號:顏良文醜。

黎英睿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倒是又多了一個相似的地方。

肖磊的字雖醜,但沒有塗改,像是謄抄的。第一頁還做成了目錄,什麽內勤、外勤、酒局、例行檢查、身體狀況、格外註意...如果不是看到這個本子,他都不知道肖磊做了這麽多事。

每次開車前,檢查油箱、座椅、剎車、輪胎、方向盤;辦公室門口的攝像頭,每天下班前都快進看一遍;碎紙機和打印機散熱性差,每天定時檢查溫度,保證人走電斷……

林林總總不厭其煩,甚至連他的制氧機都要天天檢查,怕用的時候出問題。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註意力。

“小蘇姐,肖磊說給我留了個本子,您瞅見沒?”

黎英睿擡起臉,就見郭亮正和小蘇說著話。

客觀來講,郭亮的確比肖磊看起來更‘機靈’。穿著合身的黑西服,像專業商務人員。言談舉止也穩重,沒有強烈的存在感。

不像肖磊,白背心迷彩褲,跟誰都愛答不理。

要一開始他有得選,他鐵定選郭亮。可如今,倒莫名有種‘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心境了。

小蘇看了過來,黎英睿遞給她一個眼神。

“哎呀,我沒瞅著呀。他說放哪兒了沒?”

“他說放您桌上了,”郭亮客氣地笑了笑,“那我再問問他吧。”---尼日利亞拉各斯。

D城位於暖溫帶,有明顯的春夏秋冬。而尼日利亞位於熱帶,只有旱季和雨季。1月初的正午,氣溫高達30度,空氣幹燥得厲害。

肖磊從塞斯維爾安防的訓練場上下來,拎起水壺灌了半升。

塞斯維爾安防,是尼日利亞的一家本土安防公司。

受限於法規及司法管轄的屬人原則,國內註冊的私營安保公司,在海外無法合法持槍。但在這個打槍跟放屁一樣的地方,沒槍幹不了安保。

丁凱覆與當地企業簽署合作,表面上說提供安全咨詢,實際也就是為了持槍。安全官都雇當地黑哥,只有小部分的管理人員會從國內派。不過國內有相關經驗的人才太少,一開始都是丁凱覆親自過來出差。

但這半年,丁凱覆只顧著餘遠洲,實在懶得管別的洲。非洲這邊的業務,只挑大頭把控,其餘都放手給各地總管。

拉各斯的總管今年四十九,身體已經跟不上了。天天跟總部要求來個接班的。丁凱覆不勝其煩,卻又無人可用。正好趕上肖磊被黎英睿退貨,他就索性廢物利用,讓總管當接班人教。

丁凱覆是個大方的領導,但絕對算不上好領導。把肖磊連升兩級一腳踢來,表面是委以重任,實則就是不聞不問。可一旦出了問題,就要‘拿你是問’。

環境艱苦,沒有娛樂。語言不通,任務繁重。幸好肖磊本性勤奮,沒被這老燈子逼瘋,反而成長得非常迅速。

從一句鳥語不會,到現在無障礙交流。從聽別人指揮,到指揮別人。從指揮低單價低風險的,到指揮高單價高風險的。

而隨著他的進步,收入也水漲船高。雖然工資不變,但每一趟活都有補助和獎金。

上個月他負責的一張大單結算,直接下了十萬。肖磊拿這錢在國內重新租了房子——寬敞明亮的電梯樓。肖瑩和朱有路都有了獨立臥室,在視頻電話裏興奮地直叫喚,說要帶同學回家玩兒。

肖磊覺得現在的日子充實、高效、有奔頭。不像在國內當保鏢那段日子,閑、迷茫、有勁兒沒地兒使。

如今的他,已經能夠理解黎英睿了。

一個人的世界,就好比一杯水。曾經,黎英睿那杯滿,而他這杯少。同樣的一滴墨進來,黎英睿那杯色淺,他這杯色深。

這滴墨,就是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

有些事情,經歷時是一個滋味兒,事後再琢磨,又是另一個滋味兒了。

無論是步數大賽的那五千塊,定制西服,把孩子交給自己,還是跟自己在老家住那一宿,都表明著黎英睿的真實想法——他對自己有點意思。

只不過黎英睿的世界太大、太忙碌了。所以這點小小的好感滴進去,一下子就給稀釋沒了。

肖磊知道黎英睿不可能跟他在一起。但他還是一根筋的、不知死活地暗戀著人家,隔三差五就找郭亮打聽。一開始因為找不見本子的事兒,郭亮還跟他有點別扭。後來他重新打了一份發過去,倆人才冰釋前嫌。

肖磊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差不多到國內的早上了。照例去騷擾了一下郭亮:“上班兒沒?”

對面秒回:“給黎總送閨女。”

“就你自己?”

“黎總也在。”

肖磊松了口氣:“我下周回國。”

“接你去唄,一堆兒吃個飯。”

【作者有話說】

郭亮:磊子?那是我好兄弟。

肖磊:亮子?那是我攝像頭。關於學歷:整個系列最聰明的是陳妹妹。他學習有多好呢,重點高中一千來人,輕松進前五。

其次是芋圓粥,大概能排個三十左右。粥數理化奔著滿分打,但文科一般,屬於偏科型天才。

而黎公主,他不是那種學霸或學神。他的成就主要分仨部分:鈔能力、懂人情、逼自己。

鳴鳴,和晶晶差不多,能排個三四百,不好不壞小乖乖。小喬是沒條件,不能欺負他。

至於剩下的,什麽丁狗奶超兒甜甜,都屬於垃圾:會背詩的垃圾,會英語的垃圾,以及易燃垃圾。

(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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