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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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夜深了。

黎英睿默許肖磊留宿,還給他拿了個毯子。自己沖了澡,回到桌旁翻看江龍的股權轉讓合同——這件大事他現在才有時間覆盤。

肖磊趁他忙的功夫,把臥室地板的浮灰抹了兩遍,又換上了新的床單。做完這些,他開始給黎英睿裝箱。

前陣子黎英睿手術後,他找秘書小蘇問了不少事。小蘇也熱心,問的沒問的都教,其中就包括了黎英睿出差時怎麽裝箱。

裝箱很講究,講究到還有圖,標著各個區域放什麽。

要以前,肖磊絕對嗤之以鼻,嘟囔一句事兒B。但現在,他已經明白了一些事情。

黎英睿曾說過,一個人創造了價值,要求把價值兌換成通用籌碼,就叫做富有和資產。而如果一個人什麽價值都沒創造,卻要求別人為自己提供什麽,就叫做貧困和負債。

那時候他聽不懂,更不以為然。可如今再琢磨,又變得深以為然。

每一種工作,本質都是一場買賣。是用錢來滿足期待。司機、秘書、家政、總監...這些工作名稱下,都對應著一種期待。

黎英睿對自己的期待,是保鏢兼助理。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人。

至於黎英睿對陸昊是什麽期待,肖磊不清楚。他只知道,那是一種更高級的期待——肉分五花三層,人分三六九等。感情的事,怎麽能平等?

有些人是櫥窗裏的名貴珠寶。誰都能一睹風采,但不是誰都買得起。買不起不磕磣,磕磣的是巴巴地瞅。

意識到這一點後,肖磊放下了。不是放下感情,而是放下期待。原來有些心思是不配招搖過市的,它只能被收拾到心裏邊兒,還得上兩道拉鏈。

剛收拾好,身後響起黎英睿的聲音:“出差得在外面住一宿,不回家拿東西?”

“等小蘇來了我再走。”肖磊把箱子蓋上,“明兒鎮江下雨,黎總有沒有雨鞋?”

“我不穿雨鞋。”

“村裏都土路,下雨皮鞋不好走。”

黎英睿胳膊肘撐著門框,沈沈地看了他一會兒。濃黑的影子打在墻上,像毛筆字。

“我乳膠過敏,穿不了雨鞋。你給我裝一雙備用皮鞋。”

黎英睿平日說話字正腔圓,像新聞頻道的男主播。但現下不知是累了還是怎樣,這句話說得慵懶黏糊,別樣性感。

肖磊一下子就給電糊了。

他沒敢回頭。他知道黎英睿現在什麽模樣。

穿著白色的桑絲睡衣,蓬松著頭發。沙發邊的落地燈一定會打透他的睡依,清楚地映出他的身體。

黎英睿的身體。

那橡膠人一樣緊繃的身體,任何角度都沒有贅肉松下來。細膩的骨架,窄長的腰線。渾園緊實的辟谷在布料下掙著,像兩團活物。還有線條流暢的腿,後邊兒開著一朵雪白的葫蘆花...肖磊伸手去夠衣櫃下層的鞋盒。血滾滾地發燙,皮卻冷得抽搐。倒映在墻上的黑影子,隨著他的顫抖而顫抖。

“小肖。”黎英睿忽然道,“我對你沒有任何不滿。只是覺得讓你幹端茶倒水的活計,很可惜。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肖磊沒說話,單膝跪在地上扯鞋盒。鞋盒磕在櫃門上,噔噔地響。

“在外面照顧好自己。”黎英睿又道,“有什麽困難,都可以聯系。”

肖磊仍舊不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兩人對著沈默了會兒,黎英睿從門框上起身走了。

細長的影子在地上斜拉著。越來越細,越來越淡。在即將消失的瞬間,肖磊猛地伸手抓了一把。------鎮江縣,位於臨省X市,是個四面環山的小盆地。黎英睿此行去的,正是鎮江縣下的南果梨產地,店頭村。

店頭村建於明朝嘉靖年間,至今已有五百年的歷史。依山傍水,空氣清新。一條小河穿村而過,沿岸還能看到不少保存完好的老房子。噴著紅漆宣傳字,還有簡單粗暴的墻面廣告:少生優生幸福一生、空調買的對,老婆摟著睡...村後的山上就是梨園,四周圈著鐵絲網,靠道邊的地方栽了一排垂柳阻擋視線。

“種這柳樹是為了擋風?”黎英睿問道。

“擋人的。”他身旁一個兩腮血紅的男人說道。

這人叫王大偉,種了二十年南果梨,是這一代的‘南果梨大拿。’

“不擋著點,沒等熟就得被偷一茬。這幫犢子邊偷邊禍禍,咬半拉卡嘰的撇地上。”

“這園子一年產量多少?”

“往年能有個七八萬(公斤),去年不行,雹災,就剩下兩萬不到。”

“去年中秋我買過一批,”黎英睿道,“貴不說,還皮厚渣多。是受災導致的口感變差?”

“不是。受災趕坐果前那沒事兒。”王大偉指著山下的倉庫,“主要是沒原種了。前兩年政府扶持,說走冷鏈往南方運,擱那兒建一批氣調庫。這都專門為冷運嫁接的果,沒原種果好吃,牙磣。”

“冷運車緊俏,補貼不好下。畢竟屠宰業也得用冷鏈。”黎英睿思索著道,“要想往外走,還得發展產業化的精深加工。”

“也試著整過點,凍梨果脯啥的,賣得不好。”

正說著話,忽然吹起一陣狂風,梨樹的葉子嘩嘩直響。

“下山吧,要下暴雨。”肖磊說道。

“大風刮大雨。”王大偉也道,“走,先回屋去。”

肖磊和王大偉都是農村人,上山下河翻墻頭,都不在話下。就這小土坡子,三兩下就能跳下去。

但黎英睿不行。更別提還穿著西褲皮鞋。他只能踩著肖磊的腳印走,陡的地方還得指望肖磊扶一把。

夏天的雨來得急,沒兩分鐘,一道閃電就利劍般插到山後。

黎英睿有點著急了,腳一滑,差點沒劈叉。肖磊一把薅住他胳膊:“我背你吧。”

“不用。”

“一會兒下雨了更滑。皮鞋指定崴腳。”肖磊半蹲到黎英睿身前,“我背你,幾步就下去了。”

黎英睿不太好意思。挺大個老爺們兒,沒有讓人背的道理。更何況還有外人在邊上瞅著。

“我可不是瑤瑤。”

“我知道你多沈。”肖磊後腰處的手掌招了兩下,示意他上來,“來吧。剛手術完,(別)澆感冒了。”

這話勸動了黎英睿。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一場小感冒都能把他送進鬼門關。

丟臉和丟命之間,他還是選擇丟臉。

樹條皮鞭似的,在空中抽打。雷又脆又響,哢嚓嚓地炸,山包像個被劈裂的大西瓜。

肖磊在前頭跑,豪雨在後頭追。狂風卷著草香和土腥,彌漫著奔騰。

黎英睿摟著肖磊的脖子。

顛簸的視野裏,看到他濕漉漉的小汗毛,耳朵後小咬留下的紅點子,還有因為使勁兒而凸露出來的脖筋。耳邊是咻咻的鼻息,又重又熱,帶著南果梨般濃郁的酒香氣。

恍惚間,心房顫麻,醉意醺醺。

他把下巴頦撂在肖磊的肩膀上,和著雷輕笑了聲:“小狗。”

【作者有話說】

這周回國過年,這那的比較忙。更新時間我盡量穩定,但就今天一個雙黃蛋嗷。

公主乳膠過敏。說明什麽,說明一般套用不了。

磊子買不到水性聚氨酯的,只能從老板那兒薅羊毛。薅完還嫌棄有點短。

丁狗:過來,來,我給你撅折一半就不短了。

至於丁狗為什麽用水性聚氨酯的,純粹是因為薄,有裸感。

(我天天都在這兒科普什麽東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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