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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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患者氣道痙攣,導致肺內壓急劇升高。雙肺表面破裂漏氣,漏出的氣體再度擠壓雙肺,造成了嚴重缺氧。情況危急,必須盡快做胸腔閉式引流術。”

醫生用盡量平和的語氣,向淚眼婆娑、幾近崩潰的黎巧怡交代著病情。

“我同意手術。需要簽什麽,我都配合。”黎巧怡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穿著寬松的棉質睡裙,顯得十分單薄可憐。

“手術不大,不要太擔心。”醫生安慰道。

“這回怎麽會這麽嚴重。”她抓著膝蓋上的裙子,“我哥哮喘這麽些年,平時幾乎不犯病。”

“患者是屬於哮喘中的‘脆性哮喘’。”醫生解釋道,“脆性哮喘的臨床特點,就是平時與常人無異,而一旦出現誘因,往往會在數分鐘內突發。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引發氣胸。”

“另外還有一件事。”醫生又道,“患者在醫院有病例檔案。除了哮喘以外,他還患有IgA腎病。這件事家屬知道嗎?”

黎巧怡身子猛地一縮,像是被火給燎了。她迷茫地看著醫生:“...腎病?”

醫生調出黎英睿的病歷,指給她看:“去年春末患者出現血尿,來醫院做了血常規。結果顯示肌酐和血清胱C水平過高。夏天做了腎活檢,確診 IgA 腎病。”

“我哥怎麽會得腎病?”黎巧怡撥浪鼓似地搖頭,“他最潔身自好,從沒有亂七八糟的男女關系,不可能得腎病。”

“腎病和私生活沒關系。具體原因不詳,不過推測是哮喘引起反覆的呼吸道感染,進而誘發了腎炎。這個病屬於良性發展,只要堅持治療,是能夠控制的。”

能夠控制,不是能夠痊愈。多讓人絕望的用詞。

“那以後...會不會變成尿毒癥?”黎巧怡要崩潰了,倆手在身上胡亂放著,好似這倆手多餘。

“暫時不會。但家屬平時要註意病人的生活習慣,不要過度勞累。剛才我看病人的腳踝出現水腫和淤青,這不是個好跡象。”

黎巧怡蹣跚著出了診療室,順著墻往下滑。肖磊扶著她坐上椅子,又脫了自己的運動衫給她披。

她從手腕一點點往上抓。抓到胳膊,抓到肩膀,抓到運動衫的拉鎖,抓到肖磊的手。在感受到溫度的瞬間,她哇一下哭出了聲。

三十歲的女人,哭得像個三歲的小孩兒。半濕的長卷發,拖布條子似的披了一後背。

肖磊任由她握著。想問,卻又不敢問。被未知的恐懼折磨得大腦空白,呆頭呆腦地杵著。

引流手術很快,不過二十分鐘,黎英睿就被推出了手術室。隨著肺內氣體的引出,他的呼吸逐漸平緩,臉頰也恢覆了血色。

手術結束沒多久,黎英睿的父親黎大江,黎巧怡的丈夫韓洋也趕到了。

黎大江抓著黎英睿的手,顫聲喚了兩句‘兒子’。兒子沒叫醒,反而叫醒了高血壓,自己又另占了個病房。

黎英睿這屋,就剩下黎巧怡和韓洋。夫妻倆對頭嘀咕了會兒,把包裏的現金抽出來清點。湊了整兩萬,韓洋走出病房,遞給門口蹲著的肖磊:“小兄弟,今兒多虧了你。算我們家一點心意。”

“我是他保鏢,就該負責他安全。”肖磊別開臉,酸啞著嗓子,“我沒做好。”

“你做得非常好。醫生說了,處理得都對,送得也及時。”

“他沒事兒了嗎?”

“沒事兒了。休息休息,兩三天就能出院了。”

肖磊沒再說話,站起身走了。

韓洋追了他兩步,把錢往他懷裏揣:“小兄弟!哎!小兄弟!”

肖磊來回躲著那沓錢。撕吧了兩下,他突然急眼了,搡了韓洋一把:“拿走!!”

韓洋被懟得直往後趔趄,倒了三四步才站住。楞了楞,終於明白他是真不要。只好收回錢,感慨地又喚了一聲:“小兄弟!謝謝啊!謝謝!!!”

男人鄭重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肖磊頭也沒回。一路出了醫院,蹲到門口的石階底下。

夜已經深了,淅瀝瀝地下著冷雨。

他垂頭澆了會兒雨。

忽地。擡起手照著胸口,狠命給了自己兩拳。

--------第二天中午,黎英睿終於醒了。

黎巧怡拿濕毛巾給他擦眼頭:“喝點兒水不?”

黎英睿往胸口看了眼,啞聲問道:“接引流管了?”

“做了個排氣手術。”

“守一宿吧,”黎英睿心疼地看她,“我沒事了,你去睡一覺。”

“我心多大還睡覺?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沒了?”

黎英睿呼了一大口氣,也有點後怕。他強壓著身體的戰栗,給自己催眠:“我命大,輕易不能沒。”

“你大個屁!”黎巧怡又哭了起來。她這一宿哭太多了,哭得雙眼皮肉嘟嘟的。黑卷發一蓬蓬地呼在腮上,臉亂得像漏了陷的餃子。

“三天兩頭...往焚屍爐裏爬...還命大...我起個火癤子...都比你的命大...”

“起火癤子就少吃點辣椒。”黎英睿拿指背拍了下她膝蓋,“好了。沒事了。”

“幸好你保鏢...送得及時。”黎巧怡擤了一大聲鼻涕,聲音清楚點了,“老韓給他拿了兩萬,他沒要。”

“知道。我聽著他聲兒了。”黎英睿虛弱地笑了下,“老韓給他錢,沒被打?”

“被搡一下子。”黎巧怡也笑了,“來我家哐哐鑿門,一邊鑿一邊喊瑤瑤他姑。給我嚇得,好懸沒從樓梯上軲轆下去。稍微有點兒虎,但挺好個小孩兒,陪到手術完才走,早上還把你睡衣給拎過來了。”

黎英睿又笑了笑,笑得很是覆雜。

他昨天雖然陷入昏迷,但還有意識。肖磊碰他抱他叫他,他都知道。插管的時候他還睜過幾次眼,瞅見肖磊站在醫生後面——哆哆嗦嗦,眉毛打結。眼底兜了兩大泡水,好像這管子插他嘴裏了似的。

不動容是假的。

那種感覺就好像說,在路邊遇到個小狗兒。好心給它點吃的,它卻沖自己齜牙。本以為養不熟,可還沒走出兩步,小狗又巴巴地跟了上來。

黎英睿心裏酸酸地發脹。他之前說肖磊‘愛的東西比錢更值錢’,本不過是虛情假意的高帽子。可如今卻又覺得,也許這世上真有不愛錢的人。

那對這小子來說,比錢重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你腎的事,為什麽瞞著家裏?”黎巧怡突然問道。

這一下把黎英睿打得措手不及,他難得語塞了。半天才道:“爸高血壓,你又挺個大肚子。說了也不能好,還連累你們跟著操心。”

“你是不是因為這個,”黎巧怡眼圈又紅了,“才送瑤瑤去的私立?我說怎麽之前答應得好好的,中午我接,晚上你接,臨開學你又犯犟種病。”

“我不能陪她一輩子,她越早自立,我越安心。本想給她找個好媽媽,我又成了這樣。”黎英睿嘆了口氣,“我們爺倆,命裏就沒個好女人。”

“我就不明白了。你也沒虧待姓張的,她怎麽就偏得到處浪。把自己浪沒了,剩個小孩兒沒有娘!”

“算了。都過去了。起碼瑤瑤是我親生的。”黎英睿痛苦地閉了閉眼,“別說這個了。”

黎巧怡不再多說,只是又往紙簍裏下了幾個餃子。

張馨月的死,是黎英睿心底的一塊沈屙。

當年他與張馨月屬於聯姻,兩人沒什麽感情。蜜月旅行結束後,他入職高盛留在美國。張馨月英語不好,不願跟他在海外呆著。黎英睿只好隔仨月回一趟國,履行做丈夫的職責。

黎思瑤出生以後,黎英睿曾動過辭職回國的念頭。但張馨月卻讓他安心在美國工作,不要被家庭束住手腳。

黎英睿體恤她的溫柔,錢上極盡大方。而張馨月也尊重他的事業,幾乎不做打擾。

夫妻倆分居地球兩端,有時有晌地發消息,開視頻。雖談不上相親相愛,但也算是舉案齊眉。

直到兩年後,黎思瑤被查出了白血病。

黎英睿匆匆趕回國配型,發現女兒已經確診了兩個月。

一個月前張馨月還來美國找過自己,那時候為什麽不說?他正疑惑著,家政偷摸塞給他一張親子鑒定的覆印件。

而鑒定日期,正是一個月以前。

黎英睿只覺得腦子轟地一聲響。原來那一個月前的相聚,根本不是什麽‘老公我好想你’,而是‘偷摸割一綹頭發做鑒定’。直到確認女兒是自己親生的,才通知自己回國配型。

一開始,黎英睿以為張馨月只是出軌,找了私人偵探調查出軌對象。可沒想到這一查,竟然查出了十八羅漢!

更惡心的是,她居然還和其中四人同時玩兒過。

這世上沒有男人可以忍受綠帽子。還他媽是一沓綠帽子。雞蛋一盒也就十二個,而張馨月這小情人兒,組個足球隊還能剩出來個白事隊!

黎英睿一想到自己在美國晝夜不分地工作,全都拿來滋養腦袋上的綠帽子,他就要氣得吐血。

那一晚,他和張馨月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他甩了張馨月兩個耳光,罵她另人作嘔、淫亂無恥、下流蕩婦。張馨月也拿花瓶往他身上扔,罵他衣冠禽獸、棗洩太監、死癆病鬼。還說孩子小小年紀得病,全是因為他的爛基因。

夫妻倆像是仇人,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著對方,恨不得讓對方去死。

氣血上湧的黎英睿犯了哮喘,比這次的還嚴重。後來還是聽黎巧怡說,他那天全身都變成了黑的。

在醫院進行排氣手術後,他醒過來了。但張馨月沒有。她吵架後去找情人喝酒,酒後駕駛撞桿上死了。

這件事,帶給黎英睿的心理創傷非常大。他本來對性就消極,覺得這事兒有獸性。既討厭自己趴在女人身上耕耘的感受,更討厭釋放後的空虛和迷茫。而張馨月的背叛,將這份消極加劇到了病態的地步。

對‘淫’的厭惡像心上的一塊潰瘍,多少年都愈合不上。張馨月死後,他處過三個對象。但最親熱的舉動,也不過碰個嘴唇兒。

雖說他不肯跟人家尚床,但卻又總疑心人家背著他跟別人尚床。明裏暗裏地試探調查,都有點兒變態了。

而這回黎建鳴的事,無異於在這塊潰瘍上來了一記重創。

“我早上打電話給你秘書問了。”黎巧怡忽然正色道,“鳴鳴那邊該管了。以前我一管你就攔,一管你就攔。這回把自己氣一身管子,你舒坦了?”

“是該管管了。”黎英睿罕見地疾言厲色起來,“明天我把他叫你家去,關他幾天禁閉。這事兒先別告訴爸。”

“看看,還在這兒攔呢!”黎巧怡拍了他小臂一巴掌,“你都差點沒了,還不告訴爸!萬一出什麽事,最後一面都見不著!”

“爸知道了?”黎英睿擔心地直擡脖子,“他在哪兒呢?”

“樓上躺著呢。”黎巧怡嘆了口氣,“昨兒你一進手術室我就給爸打電話了。以為能幫上點啥忙,到了屁用不頂,還得分出兩個護士管他。你別擔心,爸沒啥事兒,剛才還從樓上下來看一悠兒。”

“這些年我讓爸操心了。”黎英睿道,“腎病的事,你沒跟他說吧?”

“沒。你這手術和鳴鳴的事,都夠他喝一壺了。要再提你腎的事,我怕他直接去見咱媽。鳴鳴那些照片我都沒提。就說這小子跟男的搞,人家長來找了。”

“那就好。”黎英睿躺回枕頭,“這些就夠了,其餘的別讓他知道,我來解決。”

“先解決哪個?”黎巧怡眼裏閃出狠厲的光,絞緊了手裏的毛巾,“那個姓馮的,我真想整死他。”

“解決他很容易。五十萬的現金支票,他只要拿去兌了,就是大金額的敲詐勒索。酒店包廂裏有微型攝像頭,錄像還可以定他故意殺人。兩罪一加,這輩子都不用出來了。”黎英睿冷笑道,“不過在解決他之前,還得攆走個小蒼蠅。”

【作者有話說】

人家霸總:招蜂引蝶,人見人愛。

咱家霸總:絕世冤種,綠帽大王。

關於公主是否棗洩:五六分鐘吧。嚴格來講不算(兩分鐘以上就不算)。

但他對妻子沒感情,不願整。基本就是糊弄,沒前夕沒鋪墊的,體感上可能有棗洩。

他和張馨月就是配錯了。

一個自我世界豐富,對性態度消極的男人。

一個自我世界淺薄,對性極度渴望的女人。BE妥妥的。

其實黎公主就是個深櫃,只不過他不承認。

這章四千多字,算二更了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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