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多了，說胡話呢。”賀呈皮笑肉不笑地把黃毛撂倒在地，沖著黎早尷尬道。

意料之外的是黎早似乎並不在意，也沒解釋，只是沖著黃毛點了點頭。

這讓賀呈有些不淡定，點頭是幾個意思？莫非真是借著蔣年年找許衡的理由來找自己？

賀呈正暗搓搓，美滋滋地胡思亂想，門口一窩蜂進來幾個人。

黃毛他們剛剛在隔壁玩撲克牌，輸的人要喝酒，林琳上次喝多後撒潑耍酒瘋的模樣，黃毛到現在還後怕，所以林琳的懲罰，都是黃毛頂著。誰知黃毛今天運氣實在太差，沒摸到一把好牌，也不知被灌了多少酒了，便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偷偷溜出來。

黃毛一走，林琳幾人等了半天也沒見他回去，就知道他準是借尿遁了，便找了過來。

林琳見黃毛要死不活地癱在地上，三兩步過去，趁著他還沒起來，一屁股坐在黃毛肚子上。

“唔......”黃毛差點沒被坐的吐出來。

接著，那張白凈的臉就慘遭林琳一通蹂.躪。

“黃毛毛，讓你幫我擋罰來著，你給我跑這邊耍酒瘋！”

“姑奶奶，你消停會兒，吐你一身可別怪我。”黃毛抓住林琳搗亂的手，掙紮著起來。

其他人見這個包間安安靜靜挺好，毫不客氣地擠到旁邊空著的沙發上，賴著不走了。

賀呈：“都幹嘛呢，回隔壁玩去。”哪來這麽多電燈泡！

“別介啊，呈哥，你看這邊冷冷清清的，我們過來給你暖暖場子！”

“來來來，出來玩，光坐著低頭玩手機多沒意思，我們玩玩游戲，聯絡聯絡感情！”一男生招呼服務員拿了幾幅桌游紙牌過來，對旁邊低頭玩手機的女生道。

幾個女生看著他手裏的盒子，也來了興趣，幾個人挑挑選選，最後選擇玩誰是臥底。

“呈哥，你不玩嗎？”黃毛看著無動於衷的賀呈問道。

“不玩，幼稚！”作為游戲黑洞的賀呈，十分明確地拒絕參與這種幼稚游戲。

“那黎早呢，你玩嗎？”林琳問道。

黎早：“我不會。”

“沒事，規則很簡單的——”

賀呈本以為黎早肯定不會參與的，誰知道林琳給黎早說完游戲規則後，黎早竟然欣然參加，眉頭都沒皺一下。

看著自己手中拿著的紙牌，賀呈覺得自己的臉有點痛。

在第五次第一輪就被冤死後，賀呈坐不住了：“你們故意的吧？”

黃毛不怕死道：“呈哥，真不是我們針對你，是你的行為實在太讓人懷疑了！你說你又不是臥底，為什麽每次到你說的時候，你咋就表現的那麽像臥底捏。”

“去去去!”看著紙牌上“初戀”兩個字，賀呈無奈地蓋上牌，接受再次在第一輪被冤死的命運，退出游戲。

其他人繼續描述著詞匯，他把桌上其他蓋著的牌一個個看了一遍，想看看臥底究竟是誰，等翻到黎早的紙牌上“初夜”兩個字時，賀呈很是尷尬地咳了一聲，然後不動聲色地蓋上，小心地看了眼黎早，正對上黎早看過來的眼神。驀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可疑的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至整個耳朵。賀呈捂著發燙的耳根，身體默默地退向身後的沙發背，恨不得將整個人嵌在裏面。

好在除了坐的離他比較近的黎早，其他人都沒有發現他的異樣。

游戲繼續進行，聽著從黎早口中一個一個輕聲說出的詞匯，賀呈雙耳發燙，一言不發地埋在沙發上低頭裝作若無其事地玩手機。

又玩了幾次後，時間也過去的差不多，蔣年年還沒有從隔壁回來，發消息沒人回，打電話也沒人接，黎早有些擔心，便準備去隔壁找蔣年年。

說是隔壁，但因為格局的原因，並非就是真正意義上的隔壁，黎早在走廊找了一圈，並沒有找到蔣年年所在的包間。本想原路返回，等賀呈回來後讓他帶她過去的，卻發現，自己轉悠一圈後，似乎找不到原來的路了。

沒辦法，黎早只好給賀呈打電話。電話還沒撥通，黎早便看到走廊盡頭一抹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男人扶著明顯是喝醉的女人，從走廊盡頭的包間裏出來，女人一開始只是虛靠著男人，後來可能是見男人沒有拒絕，雙手挽上了男人的胳膊，最後又得寸進尺地想要抱著男人的腰，被男人不耐煩地揮開後，女人也不惱，虛挽著男人的手臂，踉蹌著步子借著男人的力道往前走，嘴上含含糊糊地似乎在說著什麽。

“......你還是來了......她......生氣......”

等前面兩個人從走廊消失，黎早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竟然躲在了一架巨大的花瓶後面。

手機裏的電話，也不知何時已經接通，電話那邊賀呈正不停地叫著她的名字。

一言不發地掛掉手機，黎早靠著墻壁慢慢滑坐下去，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蒼白的臉上扯出抹諷笑。

幾個小時前，那個男人還在她家裏做著飯。

一個月前，她才知道他的存在，那個據說是她父親的男人。

她從小就知道她沒有爸爸，黎菲告訴過她，他在她出生之前就去世了，具體怎麽去世她沒說，她當時也沒問。

後來，每次聽到同班的小朋友說他爸爸怎麽怎麽樣的時候，她回家也會問黎菲一些關於爸爸在世的時候事，可是，每問一次，當天晚上她就會看到黎菲一個人偷偷躲在被子裏哭一次，後來她便不再問了。

關於那個人的事情，她並沒有太多興趣知道，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如此，長大後懂事了就更不想去了解。

耗費大量精力，卻得不到回報的東西，她向來不會去做。

可是，她卻從沒想過，那個她一直不想去了解的人，突然有一天會出現在她面前。

那天是周六，下午她剛給小朋友上完課準備回家，黎菲打電話讓她幫送花到市中心醫院。訂花的人說在醫院等著她，她抱著花去的時候，因為黎菲搞錯了病房號，電話又打不通，她只能在走廊等著。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從旁邊的病房出來，正談論著什麽，人有點多，即便走廊很寬敞，她還是不自在地往旁邊讓了讓。

許是她的動作太刻意，或是她手中的花太惹眼，原本正低頭在手中的小本子上記著什麽東西的短發女孩，擡頭看了她一眼，用手肘碰了碰旁邊的另一個帶著眼鏡的女生，小心地瞄了眼病房裏面，小聲道：“明天就是我生日了，要是顧醫生能送我一束花，我會幸福死的！”

女生也探頭往裏面瞧：“擦擦你的口水，男人可不能光看臉，你別看他看起來年輕帥氣，我聽說顧醫生都三十六了，到現在還沒結婚，連女朋友都沒有，大家都猜他不是gay就是某方面有問題。”

“不可能吧，我可是聽說人家上學那會兒有過女朋友，後來因為出國留學所以分手了。”

旁邊一男生忍不住道：“為了留學，把女朋友都丟下不要，你之前不還吐槽這種是渣男行為嗎？嘖嘖。”

顧瑾書和房間裏的另外一名醫生剛好出來。

顧瑾書性子冷，常年面無表情，也不知聽沒聽到。那位跟著他一起出來的醫生看了眼顧瑾書，低聲斥道：“鬧什麽鬧，筆記都記好了嗎？”

幾人大氣不敢出，那訓話的醫生也覺得有些尷尬，畢竟顧瑾書是上頭費了好大功夫特意請來的，可不能惹惱了這位，正想著如何轉移話題，就看見黎早拿著花在旁邊站著，忙問道：“這可是給顧醫生的花？”今天是顧瑾書第一天來這裏，肯定是有人給買的花，作為歡迎。

顧瑾書尋聲望去。

“黎菲？”顧瑾書目光一頓，記憶深處的名字脫口而出。

黎早皺眉看著眼前似乎有些激動的男人，她要送的花難道是這人？

“你就是訂花的人？”

顧瑾書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就有些後悔了，他覺得自己當真是這段時間忙糊塗了，即便眼前的人和黎菲長得很像，也不可能是她，已經十六年了，她怎麽可能還會是十八九歲的模樣。

見對面的男人只是望著她也不說話，黎早又道：“你就是找黎菲訂花的人？”

“你...認識黎菲？”剛平息下來的心臟又再次劇烈跳動，連顧瑾書都沒有察覺自己的語氣裏的小心翼翼。

答非所問，這畢竟是顧客，黎早耐著性子道：“我是黎菲的女兒，她今天有點事，不能親自來送，非常抱歉。”黎早將手中的花遞上去。

顧瑾書僵在原地，在黎早說出她是黎菲女兒的時候，顧瑾書整個腦袋都是空白的，他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她肯定早已嫁為人婦，可是，他不死心，每每午夜夢回看到夢裏她和別人一家三口滿臉的幸福，他總是自欺欺人的覺得那些都是假的，不是有人說過嗎？夢與現實總是相反的。

他找了她這麽多年，現在，眼前那個自稱是她女兒的人，讓他覺得他所有的自欺欺人都成了笑話。

黎早並未在意這個突然間似乎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男人，轉身便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後來會成為他父親。

那之後沒多久，她就發現了黎菲的不對勁，平時經常早出晚歸的黎菲，除了必要的出門工作，其他時間大都在家裏，似乎是在躲著誰，而且，那個男人，他有好幾次都在家門前看到他。

她本以為是被什麽不好的人給盯上了，當她和黎菲說要報警的時候，黎菲阻止了他，並且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了她，包括他已經知道她是他的女兒這件事。可是唯獨沒有告訴她，當年他倆為何會分開，她又為何會不告而別，只是一昧地對她說，不論如何，他們不可能了。

黎菲性子大大咧咧，心裏從來藏不住東西，唯有顧瑾書，她把他藏在心裏這麽多年。

賀呈接到電話匆忙從外面回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巨大花瓶後，縮在角落的小小一團。

刻意壓抑的沈悶哽咽聲從埋著的臂彎間傳出，賀呈掛掉手中還在不停撥著的電話，一言不發地陪著黎早靠在墻邊坐下，沒有問原因，也沒有突兀的安慰，只是陪著她靜靜地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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