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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陰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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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陰陽

陸清衍一身白衣,雖是病弱蒼白之身,時而咳嗽,可眉宇之間,也並未丟失男子該有的氣宇。

兩人席地對坐於茶案軟榻之上,龍牙多掌了一盞燈後,頷首退步離開。

陸清旭聞著茶香,黝黑的眸子在燭火之下自帶幾分詭譎陰暗,寒意更是如同嵌在他身上般,時刻都能散發出令人望而生畏的氣息。

他目光看向身子看起來羸弱體虛的人,“朝堂之事,二弟,應是盤算過?”

他說話不喜轉彎,如今找來,也不想繞來繞去。

事關家族榮辱,陸清衍是嫡子,有些事情思慮地肯定比他多。

今夜尋來,想看看某些人匆匆忙忙趕來,到底如何了是真的,想要同自家兄弟聊上幾句家中之事,也是真的。

陸清衍輕輕拿起茶具,不緊不慢地斟起了熱茶,沸水滾過幹枯地茶葉,原本黑青的葉子,瞬間變得青活了,似是在茶盞之中澆出了一副盎然春意。

“大哥為何忽而問這個?”

陸清衍骨節分明的白手,將新斟的茶推到他身前,嘴角笑意淺然掛著,清亮含笑的眸中,完全看不見他內裏到底是何情緒。

“我體弱多病,常年守著青雅居過日子,鹹不鹹,淡不淡的,如今新婚,有了娘子之後,時光才沒以前那般死氣沈沈,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何來盤算,又何來事關朝堂的盤算。”

陸清旭捏著茶杯,放到眼前細細打量觀賞。

深邃如古譚的黑眸,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二弟實乃謙虛之人,父親為陛下斥責一事憂心許久,你就未曾想過,替父親分憂?”

“替父分憂想過,可力不從心,亦是事實。”陸清衍說。

陸清旭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只淡淡地吹了吹手中的茶,慢慢悠悠地啄了幾口,“若不是你嫂嫂總往青雅居跑,這院子,我十多年沒來了。”

“娘子與嫂嫂姐妹情深,自是要時常說說話。”陸清衍輕笑。

“是啊,成親之後,這日子,似乎是與從前不一樣了。”陸清旭緩緩放下手中茶杯,眸光暗沈了幾分,他擡眸看向坐在對面的人,“以前昭陽院和青雅居很少來往,如今也漸漸多了,托你嫂嫂的面子,我才能喝上這盞茶。”

陸清衍嘴角微揚。

他聽明白了這話中的含義。

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一直很平淡,大多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營,從不相幹。

可如今兩人成親,娶地偏偏是那義結金蘭般的情深姐妹。

以前幾乎不踏入青雅居的人,如今也跟著踏入了。

姐妹如此要好,那他們兄弟二人……

是否也可以合作共贏?

陸清旭想說的,大抵是這個。

“這茶,若大哥喜歡,我叫龍牙給你送去便可,我常年病著,實在不好意思叫兄長常來,若染了病氣,那才真是罪過。”陸清衍笑著說。

當年他的母親為何難產生子,生子之後又為何產褥之癥纏身,久病難醫,最後撒手人寰……

還不是因為某些低賤惡心的樂妓!

一個只不過比他大幾個月的兄長!

一個鬧得侯府不得安寧的外婦!

害的他親生母親抑郁憂心,孕期焦躁,難產患病。

種種舊事,樁樁件件,這些年他沒有對陸清旭動手已是仁慈至極,還妄想自己同他合作?!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笑至極!

字裏行間說得清楚,陸清旭亦是聽得清楚。

他沒再強求,此話也不過試探之詞。

這偌大的侯府,他也不敢隨意信任誰,深宅大院,盤根錯節,各種恩怨仇恨,如同埋在地裏的黑火,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再者,他獨來獨往,早已習慣。

也未曾想過與誰合作共謀。

“我隨便問幾句罷了,即二弟未曾想過,我便告辭了。”

“我未曾想過,那兄長呢,可有何想法?”陸清衍反客為主,叫住他,嘴邊掛著笑蘊著幾分危險氣息,清亮而深邃的眸子,直直盯著陸清旭。

陸清旭劍眉微挑,幾不可查,陰沈冷漠的面頰似笑非笑,詭譎難測,“為兄自是想無可想,不知解法,這才尋了你,意圖請教一番。”

“原是這樣,讓兄長失望,抱歉。”

“奪嫡之爭,千古難題,又豈是你我二人能解的。”

兩人客套又疏離地聊了幾句,喝了杯茶,陸清旭便起身告辭,出門尋了葉秋漓,一同回了昭陽院。

回程路上,葉秋漓心思沈重,兩人一路無言,沈默著回了昭陽院,走進屋子,葉秋漓人是回來了,思緒明顯都還在青雅居。

“葉秋漓。”他冷聲喚她。

葉秋漓這才回過神來,擡眸看向他,幹凈清澈的眸子宛若墨玉:“嗯,夫君?”

“可是要沐浴更衣了?”

“同日大婚,青雅居馬上要多子多福了,夫人難道,沒什麽想說的?”

陸清旭忽然陰陽怪氣,冷冽嗓音,字字帶霜。

他差點沒把內心真實想法說出來——陸清衍一個自稱不行的人,如今都有了孩子,而他呢,堂堂七尺男兒,兵馬司當差的人,連個羸弱之身的弟兄都不如。

葉秋漓黛眉微蹙,這人怎的說這種話?

多子多福四個字,是大婚第二日婆母說與他們二人的賀詞。

他說這話噎她,是真當有趣嗎?

“這與我何幹?”葉秋漓語氣平緩,質問道。

“與你何幹?”陸清旭眉梢微凝。

“嗯,與我何幹?”葉秋漓再次強調,想起上次,他撲在自己身上,卻只是……耳根子瞬間紅了,羞恥難堪,垂眸小聲呢喃,略帶委屈,“又不是,我不與你同房……”

“你說什麽?”男人冷面肅然,眉頭擰緊了幾分,直直盯著她。

“沒什麽……”

陸清旭瞟過泛紅的耳垂,黑眸微瞇,嘴角噙著幾分戲謔冷笑:“夫人,似乎,很想與我共赴巫山?”

葉秋漓聽著這虎狼之詞,猛地擡起眼眸,下意識環顧四周。

確定春桃如往常一樣候在外面,才放心下來。

她不可思議地看向男人,壓低的聲音有些急:“你……你,你這人好生奇怪!有孕之事,是我,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嗎?再者,青天白日,燭火未滅的,怎可胡亂說這些話,你堂堂男子漢,夫婦肌膚之親的事,難不成要我……”

她面頰漲紅,向來溫婉有禮的人,實在說不來那話。

妹妹出事,她心口本就煩躁。

陸清旭又說這話噎她。

她第一次有了不恭順之想,念頭沖進腦海,她一咬牙,索性轉身不再理會他:“夫君尋纖雲伺候吧,我身子不適,想歇下了。”

冷聲說罷,轉身就走。

陸清旭眉頭蹙著,附著冰霜的臉先是露出幾分驚訝,而後柔和散開,唇角微抿,連忙上前,一把拽住要走的人。

葉秋漓擰眉回頭,面露疑惑。

“我許你走了嗎?”他冷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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