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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Joker(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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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Joker(23)

“海象和木匠,手拉手地走在海邊。

“他們看見那麽多沙子,不由得淚流滿面。

“七個侍女拿七個掃帚,掃上半年的時光;

“你想想看,她們能不能把沙子掃光?”*

兒歌到這裏就停止了,然後,矮小的人影轉向森鷗外,說:“——要來點兒茶嗎?”

“……”

森鷗外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一幕。

一座罐狀的毒氣催發裝置,豎立在房間正中,連通著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

而在圓形茶幾旁邊的沙發裏,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看起來瘦骨嶙峋,戴著尖尖的帽子,身上裹滿稻草,臉也被一大捧稻草遮住了,兩只烏鴉正停在他的帽檐上,發出難聽的嘎嘎叫聲。

而另一個——

另一個人坐在沙發裏,人和高筒禮帽加起來也沒有沙發高。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綠色戲服,可能是因為精神失常,造了面相的扭曲,整個人看起來滑稽中透著一股兇悍,正在用桌上的茶壺倒紅茶。

——強調一下,森鷗外的茶壺,和他最喜歡的紅茶。

還有他的茶幾,和他的沙發。

這兩個阿卡姆瘋子,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坐在他的辦公室裏,用著他的桌椅、茶具——反而讓森鷗外自己帶著愛麗絲送上門來。

很難說這兩個瘋子是在刻意侮辱他,還是純粹只是平等地踐踏一切。

但森鷗外並不想給他們開脫,也不想給自己開脫。是他的疏於防範,才會落到這樣的下場,他會把這件事好好地記在心裏。

他看著眼前的場景,沒有任何表情。

在童話《愛麗絲夢游仙境》中,瘋帽匠的茶話會是一幕非常重要的戲。所以,森鷗外並沒有接那句“要來點兒茶嗎”的問話,而是直接用英文說道:

“組織通往頂層的電梯,在災變之後就被切斷了電源,我剛才檢查過,並沒有恢覆供電的記錄。而在電梯頂部,廂蓋有被撬開過的痕跡。”

他停頓片刻,然後說出結論:

“你們是從電梯井上來這裏的。”

圓桌邊,瘋帽匠和稻草人對視了一眼。

“只憑你們兩個,不可能通過電梯井上到頂層。”森鷗外繼續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淡淡地道:“還有多少人,請一並出來吧。”

瘋帽匠倒茶的手靜止了,他把茶壺擱到托盤上。

隨後,稻草人發出了沙啞、怪異的笑聲。

“如你所願。”

——一把刀從背後向森鷗外刺來。

他側身一躲,又有三四把刀,朝著他的胸前、肋下,從各種各樣刁鉆的角度襲來。

森鷗外哼了一聲,不再閃避,而他手邊牽著的愛麗絲,也在同時亮起了紫紅色的異能力光芒,揚起巨大的針筒,把這幾個刺客都掀翻了出去。

“……終於肯把她放出來了啊。”

瘋帽匠並沒有在乎自己的手下被森鷗外打翻這件事,反而向他露出了一個微笑。當然,這幅表情,放在他臉上,更接近於獰笑。

他說:“那就請這位美麗的小姐,坐到這邊來吧。”

“——兩位紳士,在邀請未成年人的時候,是不是應該先問一下她的監護人的意見呢?”

森鷗外沒有絲毫笑意地,說:

“在這個問題上,我很能理解兩位的想法,畢竟我家的小愛麗絲確實是全世界最可愛的珍寶。但我的部下還在等著我回去解決一些工作,我可沒有心情在這種時候,還要搭理我家小孩子的追求者啊。”

即使有很多人都知道愛麗絲是他的異能力,比如軍方和異能特務科,港口Mafia裏,一部分和他親近的高層,還有眼前的稻草人和瘋帽匠——

但森鷗外也從來沒有直接承認過這一點。

並不是想要隱瞞誰。

森鷗外很清楚,對於這些已經看破自己偽裝的人來說,隱瞞是沒有用的。可他還是堅持這麽做,就好像是……

……就好像是,面對著那麽一部分,始終不願意承認的自我。

“如果你對於現狀有解決的辦法,你就不會上來了。”稻草人說。

他的聲音沙啞,說話的時候,停在他帽子和肩膀上的兩只烏鴉也在嘎嘎怪叫,“——你要搞清楚,現在是我們在提條件,醫生。”

醫生。

森鷗外交握在背後的雙手,手指不易察覺地一緊。

喬納森·克萊恩——資料顯示,曾經是一位心理醫生。在精神徹底失常、成為稻草人之後,他想必也沒有丟下從前的學問。

叫他“醫生”,而不是姓名,或者別的什麽,就是想在語言上把他從港口Mafia首領、以及他本人的身份中剝離出去,打擊他的自尊。

“把防毒面具摘下來。”稻草人命令道。

瘋帽匠在圓桌的另一邊發出怪笑聲,“畢竟啊,我想要看到美麗的愛麗絲小姐的臉。是不是,親愛的愛麗絲?”

沈默了一會兒。

森鷗外站在原地,並沒有動作,說:“帽子先生,這可不是追求女孩子應該有的態度啊。”

哢嚓一響,是槍械上膛的聲音。

頂層辦公室裏,除了瘋帽匠和稻草人之外,剩下六個身穿西裝的手下同時抽出槍,指向森鷗外。

“殺了我,愛麗絲也會跟著消失。”

森鷗外很平靜地說,甚至還往前走了一步:“怎麽,要不要開槍?”

這就是為什麽他敢孤身一人赴約。既然瘋帽匠的目的是愛麗絲,那就必須要留下他這個異能原主人的命。

而只要不死,辦法總是有的。

“——看到這個控制器了嗎,醫生?”

稻草人又發出了那種沙啞、怪異的聲音,好像是在期待著森鷗外的反應,因而感到無比愉悅,“如果我把檔位推高,你的五幢寫字樓裏的毒氣濃度都會同時上升。你說,這樣會發生什麽呢?”

他又重覆了一遍:“把面具摘下來。”

在哥譚警方給出的資料中,稻草人的恐懼毒氣致死率其實並不高。更多的時候,他只是隨心所欲地,靠著玩弄他人的恐懼來滿足自己。

然而,就算並不會導致大面積的死亡,在這一起毒氣事件裏,所造成的,人員、資源和醫藥用品的損失,卻是如今的港口Mafia絕對不想承擔的。

這也是森鷗外為什麽會答應對方的要求。

“災變”發生的這幾天裏,他殫精竭慮、絞盡腦汁,幾乎用出了一切手段,為的,不過就只是延緩資源消耗的速度而已。

沒有別的理由。

他只是希望這座城市,能盡可能地存在下去。

森鷗外有些時候覺得自己就像是纖夫,絕望地拽著那一根岌岌可危的繩子,不顧一切地,試圖抓住每一絲最微小的可能性,想要阻止整艘船沈沒進大海裏。

但他心裏更清楚,他是拽不動的。

“對不起,愛麗絲醬。”

森鷗外伸手摸了摸金發幼女的頭,把那張小號的防毒面具,從她臉上摘了下來。

“——親愛的愛麗絲,到這邊來。”

瘋帽匠立刻說。

女孩離開了森鷗外的手,面無表情地,一步一步朝朝著圓桌走了過去。她在瘋帽匠身邊的沙發裏坐下,那個矮小的男人立刻傾身過來,仔仔細細地盯著她打量,綠色的高筒禮帽差點戳到愛麗絲臉上。

目光裏的貪婪和惡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隨後,他伸出手指,沿著愛麗絲的下巴邊緣,一點一點地摩挲。

“……”

作為異能體真正的操控者,森鷗外能察覺到,瘋帽匠對愛麗絲確實存在著一種扭曲又病態的欲望,讓他本能地感到一陣惡心。

他強迫自己沒有扭頭躲避,從來沒有哪個時候,如此地想把手術刀捅進一個人的脖子。

稻草人卻並不準備放過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森鷗外臉上的防毒面具。

“還有你。”

“……我這個中年大叔的臉,沒什麽好看的吧?”

稻草人卻沙啞地說:“你真的以為,我的恐懼毒氣不會致命嗎?”

“嗯?”

森鷗外裝出一份恰到好處的驚訝,思路在虛偽的表情面具的掩護下飛速運轉著。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理清對方的意圖,稻草人卻忽然伸出手,一把抓過來旁邊的某個黑西裝手下——

然後把一罐毒氣,全部噴在了他臉上。

手下立刻慘叫一聲,雙手捂著臉,蜷縮著倒在地上,淚水從指縫間延綿不斷地溢了下來。他痛苦地哀嚎、打滾,慘叫聲也漸漸變得淒厲,最後四肢抽搐了兩下,就徹底不動。

“哦。”

稻草人緩緩擡頭,看向了森鷗外。

“真的不會致命嗎?”

“……”

在他的註視下,森鷗外緩緩摘下了自己臉上的面具。

剛才,稻草人當著他的面,殺死其中一個手下的時候,剩下的人就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麻木的,仿佛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這時其中一人走上前,從森鷗外手中,把兩張防毒面具一起接了過去。

然後放在地上,調轉槍柄,重重往下一砸!

——哢嚓。

黑西裝把出現裂痕、失去了效果的防毒面具重新撿起來,遞給稻草人。

“我已經讓我可愛的小愛麗絲完全配合你們了。”森鷗外說:“作為回報,兩位先生是不是應該先停下毒氣裝置呢?”

“當然。”

稻草人嘶啞的聲音說。

他看著森鷗外,被稻草覆蓋的臉上,忽然裂開了一個笑容。

——然後,他將手中的控制器,猛地推到最高檔!

一瞬之間,催發裝置裏的液體立刻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冒出大量的氣泡。毒氣沿著管道向上爬升,最終,進入通風系統,擴散到港口Mafia大樓的每一個角落。

而稻草人興致盎然地註視著森鷗外,像是在準備著欣賞他的表情。

他肩上的烏鴉發出嘎嘎的興奮叫聲。

——森鷗外的臉上沒有驚訝。

下一剎那,一直安靜坐在沙發上的愛麗絲猛然暴起,拎住稻草人的領子,在誰其他人都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之前,她已經拎著稻草人沖出了一段距離。

一聲慘叫,愛麗絲直接把他摔到了旁邊的地上。

而與此同時。

門邊,被五個西裝手下包圍著的森鷗外,指間忽然流過一道銀光。他猝然暴起——藏在指縫間的,手術刀輕薄鋒利的刀刃,如流水般,連續不斷地劃過右邊三個西裝男人的喉嚨。

而在頸動脈的血液噴濺出來之前,森鷗外已經轉過身,空餘的左手從大衣下抽出槍,指向剩下的兩個人,連開兩槍。

砰、砰。

硝煙的味道彌漫在辦公室裏。

轉瞬之間,僅剩的五個手下,全部倒在了地上。

血液從他們的屍體上成片地流淌出來,緩緩滲進了地毯裏。

而另一邊,渾身散發著光芒的愛麗絲,正騎在稻草人身上,拎住他的領子,惡狠狠問:

“——解藥在哪裏?!”

“我可是有很久都沒有親自做過審訊的工作了啊。”

森鷗外朝這邊轉了過來。他的大衣和長靴終於也濺上了血跡,手術刀還捏在指間,閃爍著隱秘而危險的銀光。

這一瞬間,他的話語,和表情,都和愛麗絲完全重合了。

“——解藥在哪裏?”

森鷗外從來就沒有指望過憑著自己就能說服這兩個瘋子,也不相信他們會遵守什麽交易規則。阿卡姆的罪犯們思路異於常人,而且,還是病理學意義上的神經病——

他確實很擅長說服正常人。

但對於不正常的人,需要用另一套辦法。

指望敵人遵守規則,或者大發慈悲、手下留情,是不現實的。控制毒氣擴散的裝置掌握在稻草人手裏,他願意的話,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隨意玩弄五幢大樓裏,所有港口Mafia的成員。

不過也沒有關系。

只要能拿到解藥,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允許愛麗絲接近瘋帽匠,只是想到找機會突襲稻草人本人,從源頭上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呵、呵。”

稻草人忽然喘息著笑了起來。

他還躺在地上,這麽一笑,一大把稻草就從他身上散落了下來,而稻草人自己也跟著咳嗽了起來。

可他的神色,看著卻像是嘲諷。

然後,他開口說話,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怪異和沙啞。

“原來,你就是這樣想的嗎……哈哈、哈哈哈哈!”最後的笑聲實在是太過嘶啞難聽,連那兩只烏鴉,都被驚得飛了起來。

森鷗外皺眉。

隨即,他聽到稻草人繼續說道:“那麽,你就沒有考慮過,還有一種可能性……”

森鷗外:“什麽?”

“……我也沒有解藥呢?”

森鷗外的瞳孔一下子縮緊了。

下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腰側被人重重地一推。

剛才那一番打鬥的動作,就已經讓他胸前還沒有愈合的肋骨再次被震得生疼,手臂上的傷似乎也裂開了,再被這股大力一撞,直接控制不住地栽倒下去。

隨即,一道銳利的風聲劃向他喉口——

森鷗外猛地向後仰頭。

堪堪避過這一柄偷襲而來的匕首,緊跟著,他就被整個人按到了地上。

——就在森鷗外和稻草人糾纏的時候,身材矮小的瘋帽匠不知從哪裏撲了出來,依然戴著他那一頂滑稽的高筒禮帽,憑著一柄匕首,成功突襲,把森鷗外壓制在了地上。

然後,他對準森鷗外的胸膛,再次舉起匕首。

森鷗外:“等等——”

“怎麽,覺得我不會殺你?”

身高還不足愛麗絲的瘋帽匠,此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帽子下面,那張絕對稱不上英俊的臉,露出了一個獰笑。

“可我需要的是你的異能體,不是你啊。你知道嗎?我和克萊恩剛剛發現,恐懼毒氣對於你們這些異能者,好像有一點不同尋常的作用——”

他拽起森鷗外的頭發,把手裏的一罐恐懼毒氣,全部噴到了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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