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1章 Joker(10)

關燈
第061章 Joker(10)

災變第四日,淩晨。

5:30 A.M.

夜色尚未褪盡,東方天際卻已經泛起隱約的微光。遠遠望去,像是把所有的建築,都鑲嵌進了一塊澄澈的深藍色水晶中。

已經是黎明前夕,遠處的城市,卻依然燈火通明,風中傳來人聲、呼喊聲,和戰火的喧囂聲,夾雜著硝煙的味道。

三岔路口,老式紅色磚墻的建築前。

一襲黑色披風,筆直地垂落下來。

他的影子,也在窗口燈光的照耀下,投射在地面上,鋸齒形狀的下擺,隨著風,微微地晃動著,像是張牙舞爪的、蝙蝠的剪影。

蝙蝠俠沈默地站著。

昨夜,小醜把一批毒氣,暗中運上了警方的直升機,又入侵了通訊和控制系統,準備從半空中,向著全城釋放小醜毒氣。如果不是有著雙面人的提醒,外加蝙蝠家族及時出動,或許,此時此刻,已經釀成了不可挽回的後果。

想到小醜。

——那樣瘋狂的、肆意的笑聲,仿佛還回響在蝙蝠俠耳邊。

如果說,他對世界上的哪一個人,不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期望,那就是小醜。

即使是雙面人,視生命如草芥,殘忍無情,殺人取樂,背棄了曾經的理想,踐踏了自己的底線,在錯誤的道路上越陷越深——在他的靈魂深處,也還藏著一個哈維·丹特。

藏著哥譚曾經的光明騎士。

他對這座城市,依然抱有病態的愛,讓他選擇用這樣扭曲的方式,用綁架診所、殺害病人的殘忍方法,出賣小醜的計劃,通知了蝙蝠俠。

但小醜不同。

小醜是純粹的“混亂”與“惡意”。

毫無疑問,阿卡姆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有小醜在背後謀劃的痕跡。他——不知通過什麽方法——唆使了黑面具、企鵝人,最終,造成雙方在地面上槍戰,警方不得不出動直升機的局面。而這些半空中來來往往的直升機,給他大規模播灑毒氣,提供了最好的便利。

五分之一的直升機,都被動過了手腳。

昨晚,蝙蝠家族、GCPD和橫濱警方的眾人,從淩晨三點,一直忙碌到五點,才勉強趕在小醜動手之前,解決掉這些隱患。即使是這樣,落網的,也只是小醜的一些手下,並沒有人見到過這位犯罪之王本人。

而由於警方喪失了最後能維持秩序的手段,地面上的□□戰爭,也愈發地不可控。

而此時此刻,天就要亮了。

等朝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白天是市民們活動的時間,也是政府和各個組織,發放物資與救濟的時間。如果這樣的混亂,不能在黎明之前平息,如果阿卡姆的瘋子們依然肆意妄為,那麽,勢必就會擾亂正常的救濟秩序,在市民們之間,引發大規模的恐慌。

甚至,還可能會造成供給不足,食物和藥品無法分發到市民手中——

——這就是蝙蝠俠,為什麽會站在武裝偵探社門口。

跨進那一部搖搖晃晃的老式電梯的時候,他的披風甚至還在往下滴水。這是昨夜,他抱著一個不慎吸入毒氣的直升機駕駛員,搶在爆炸之前,一起跳進河裏留下的痕跡。

沿著披風角淌落的河水,積在他腳邊,戰靴踩過的時候,留下一個潮濕的鞋印。

他終究不是鋼鐵之軀。

他可以把最堅硬的戰甲穿在身上,可以用意志力鞭策自己——但蝙蝠俠也會疲憊。

不只是身體上的勞累和傷痛,還有他站在滴水獸上,俯瞰城市,看到滿目瘡夷的戰火。爆炸過後,到處留下的火光,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烙在城市傷痕累累的軀體之上。

也像是烙在他的心上。

——他要拿什麽來拯救哥譚?

——他要拿什麽,來阻止這一切,阻止災難,阻止傷害的發生?

但蝙蝠俠只能向前。

昨晚,經歷了一夜的混亂之後,他們也只能勉強地阻止小醜的陰謀,控制住事態,不往最壞的發展方向發展。因為要優先處理更緊急的情況,對於那些在逃的阿卡姆瘋人院罪犯們,目前,除了殺手鱷之外,居然還一個都沒有抓到。

讓蝙蝠俠不得不開始考慮,尋求一個可靠的盟友。

電梯“叮”的一聲,停在了四樓。

“我有一份委托。”

蝙蝠俠推開偵探社的門,說。

一剎那間,所有人同時轉過頭來。

當然,這個“所有人”,其實也並不包括多少——偵探社的社員們,正在橫七豎八地,趴在工位和沙發上睡覺。

駐守在偵探社一整晚的中島敦和江戶川亂步,精力稍微好一些,勉強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剩下的人,全部是一臉異能透支的疲憊,聽到開門的動靜,也沒有醒來,繼續在原位上呼呼大睡。

而太宰治不知所蹤。

除此之外,偵探社裏,似乎還少了一個人——一個最為重要的人。

“你們社長在哪裏?”蝙蝠俠問。

>>>

福澤諭吉在港口Mafia的首領辦公室裏。

昨晚,他是在和異能特務科的官員開會的時候,接到森鷗外的電話的。

電話進來,福澤諭吉看了眼號碼,原本是不太想接的。先不說他和森鷗外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就是現在,要他當著政府的面,接黑手黨頭子的電話,這事兒就怎麽看怎麽不對。

但他看著手機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最後,還是說了聲“抱歉”,走了出去。

“福澤閣下。”

他的聲音很低,不同於以往的靡麗,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福澤諭吉拿著他老式的翻蓋手機,沈默地等了一會兒。那邊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片刻,又說:

“——麻煩過來一趟,我有事拜托。”

那個人說完,就單方面地掛了電話,不給他回答或者拒絕的時間。

留下福澤諭吉站在走廊上,頂著會議室裏官員們有些好奇、有些質疑的目光,開始頭疼。

他和森鷗外的關系實在是算不上好。此前,因為“人虎”的70億懸賞,還有“組合”進入橫濱,向本地組織宣戰的事,港口Mafia曾經試圖暗殺他,洩露偵探社的地址,綁架偵探社員,雙方多次發生過沖突。雖然最後還是展開了和談,但其結果,也是不歡而散。

他們之間的聯系,開始變得緊密,是在進入“災變”以來。

——無論是私仇,還是公憤,是新結下的梁子,還是十年前的舊怨,在威脅到所有人,生死存亡、迫在眉睫的危機面前,忽然,就都變得無足輕重了起來。

但眼下……

森鷗外這個人,十句裏面有九句假話,剩下那句只說了一半。從前一起合作的時候,他就沒少被前任搭檔騙過——但好在不管過程如何離奇曲折、雞飛狗跳,最後的結果總還算是好的。

就好像現在,他發來這沒頭沒尾、不容置疑的一句話,福澤諭吉也只能過去。

雖然現在,雙方達成了初步的合作,但畢竟新仇舊怨在前,就像是與謝野說過的那樣,只要事態還在港口Mafia控制的範圍內的時候,森鷗外絕不會來找偵探社。

反過來說。

——森鷗外會找到他這裏,就意味著,他遇上了無法解決的麻煩。

福澤諭吉來到港口Mafia的首領辦公室的時候,森鷗外在跟廣津柳浪說話。

港口Mafia整體從大樓上方搬到了低層,森鷗外的辦公室,也跟著縮水不小,走廊上匯報工作的下屬人來人往,房間裏堆滿了文件,完全沒有以前那種占據大樓頂層的絕佳視角,俯瞰整個橫濱的氣派,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被工作壓垮的公司管理。

福澤諭吉一路暢通無阻。

他雙手攏在和服袖子裏,腰挎長刀,踩著木屐,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周圍的人對他視若無睹。

好像武裝偵探社的社長,出現在港口Mafia總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一樣。

他到的時候,森鷗外坐在辦公桌後,手裏拿著一支會議用的激光筆,對著墻上懸掛的Y-G市地圖,正在跟廣津柳浪安排港口Mafia下一步的動向。

“……黑面具剛剛投入戰鬥的兩支部隊,都是從這個方向過來的,這一帶附近,可能有他的重要據點。”

紅點在地圖上一晃而過,森鷗外說:

“黑蜥蜴分出人手,往這個方向搜查。但是——這裏——還有這裏,是組織的物資倉庫,一定要避開。再往西一公裏的位置,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個化工廠,周圍都是廢棄倉庫,合適設下埋伏,可以分出小股部隊,把人往這邊引,必要的時候,連著工廠一起炸掉……”

他和廣津柳浪,都像是沒看到福澤諭吉一樣。

雖然,在面對黑面具的進攻的時候,森鷗外臨時決定從下級組織裏抽調人手,但同樣地,為了避免這些松散的組織出現意外,港口Mafia也必須要派出核心部隊壓陣——這是戰場的基本策略。

因此,此刻,站在森鷗外辦公室裏的廣津柳浪,雖然還能維持著紳士風度,卻也是一臉疲憊的神色。

森鷗外交代完之後,他拿著首領的手諭離開,經過門口,還特意對福澤諭吉微微躬身。

然後,森鷗外從辦公桌後轉過來。

“福澤閣下。”

福澤諭吉看著自己的這位老朋友兼老對手。

也不能說多年不見——他和森鷗外,前天才在異能特務科牽頭組織的會議上見過。但就這麽兩天時間,森鷗外看起來又比上次憔悴了不少,他靠在辦公椅裏,臉色很差,嘴唇都是發白的。

福澤諭吉忽然就明白他為什麽要坐在那裏,用一只激光筆在地圖上跟廣津柳浪比劃了。

他站不起來。

福澤諭吉問:“你的部下呢?”

“啊?不是叛逃到你那裏去了嗎?”森鷗外故作驚訝的說。

福澤諭吉:“……”

嚴格來說,與謝野和太宰治都是森鷗外自己逼走的,但這絲毫不妨礙他見面的時候,陰陽怪氣地嘲諷福澤諭吉。福澤諭吉看了看森鷗外的臉色,決定暫時不跟傷患計較。

“中原中也呢?”

“銷毀金庫去了。”

“尾崎紅葉呢?”

“福澤閣下沒有聽過嗎?情報是戰爭的生命。”

福澤諭吉轉身就走。

森鷗外在他背後,幽幽地說:

“閣下就這麽走了的話,我可是真的會死的哦。”

福澤諭吉:“……”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拿這個人怎麽辦。明明是森鷗外把這一切都算計好的,把部下都派出去,再把自己擺到可憐兮兮的弱勢位置上,來跟他賣慘,好壓榨他的勞動力,迫使他不得不按照港口Mafia首領的計劃走,得以最大限度地,把所有人,都利用個幹凈徹底。

但他又不能真的放任重傷的森鷗外一個人留在這裏。

森鷗外這招之所以有效,就是因為,他所說的,全部是事實——全城的□□都想殺他。如果不管他的話,明天,不,今天早上,也許等不到天亮,他就能收到前搭檔的死訊。

隨之而來的,必將是港口Mafia的失控和動蕩,還有瘋狂的報覆,對秩序更大的破壞……

福澤諭吉轉了回來。

“你那個妖怪呢?”他問。

“……”森鷗外這次沒有回答,反而先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隨後,他輕聲說:

“這樣在背後編排一位可愛的幼女,可是很不禮貌的啊,銀狼閣下。”

福澤諭吉:“……”

換做以前,他這麽說愛麗絲,森鷗外早就要跳起來跟他吵架。看來這人確實是精力不濟,連跟他辯駁都沒有力氣了。

整個晚上,福澤諭吉就抱著刀,坐在首領辦公室的沙發裏。港口Mafia的部下們顯然都經歷過森鷗外的摧殘,對一臉嚴肅、隨時隨地都在向外釋放殺氣的劍客適應良好,全把他當背景板。

森鷗外也把他當背景板。

他照樣跟下屬開會、分析戰況、交代事務,全然不在乎港口Mafia的機密,會被福澤諭吉都聽過去。

但福澤諭吉覺得,這不是信任。

他只是沒精力管。

森鷗外一直靠坐在他那張辦公椅裏,沒有挪動過,雙手看似自然地搭在扶手上——但從福澤諭吉的角度,能看到他時不時地,忽然抓緊扶手。手上的皮膚被手套遮擋住,只能從關節處的凸起,看出來他明顯是在用力忍痛,忍到手指都在發抖的地步。

中途,屬下送來一次夜宵,他也沒有吃,只拿了那杯咖啡,剩下的全部轉手送給了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搖頭。

又說:“你身上有傷,又吃過藥,少喝點咖啡。”

森鷗外似乎是哼了一聲,也沒理他。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堆滿了文件,和各種等待他決策的情報。

即使沒有親臨過戰場,福澤諭吉也知道,在這樣遠離交火前線的、指揮的位置上,是感受不到戰爭的殘酷的。辦公室裏甚至安靜得過了頭,他只能看到森鷗外面前的文件,如流水般劃過。

關於戰況的消息,一條一條地傳來。

都不是什麽好聽的話,全是死了多少人,消耗了多少軍火,距離布置好的作戰計劃,還需要多少人手和火力,等等等等……

每一次匯報,都意味著港口Mafia的損失。

雖然和福澤諭吉無關,但他聽在耳中,卻還是忍不住感到心驚,森鷗外臉上卻始終沒什麽表情,依然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下屬匯報上來的事情。

辦公室的窗簾,一直緊閉著。

——忽然。

福澤諭吉眉梢一跳,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迅速地起身,一把拽過還坐在椅子裏的森鷗外,把他按到地上,兩個人一起滾進了辦公桌下。

下一瞬間,玻璃應聲而裂!

高速的狙擊子彈穿透空氣,伴隨著玻璃碎裂的聲音,和刺耳的尖嘯聲,打進了辦公桌裏。

從彈道軌跡上來看,正好是森鷗外剛剛坐著的位置。

“……”

然而這還只是個開始。

緊隨而來的,是對面狙擊手的瘋狂開火,子彈接二連三地,打進房間裏,森鷗外那張辦公椅歪倒在一旁,窗口的玻璃片,與瓷磚碎屑,伴隨著火星一同,在彈雨之中,激烈地四下飛濺著,在墻面上劃出了不少傷痕。

福澤諭吉按著森鷗外躲在桌子下,兩個人都不敢擡頭。

森鷗外居然像是對這一局面,早有預料似的,這個時候,還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通訊器,命令道:“動手。”

下一瞬間,福澤諭吉聽到,這棟大樓的上方,也響起了狙擊槍開火的聲音。

福澤諭吉:“……”

港口Mafia的狙擊手往對面開了兩槍,忽然,兩邊的子彈同時停了下來。

隨後,狙擊手在通訊裏報告說:“Boss,對面有人——呃——好像有人處理了這件事。”

森鷗外的動作一頓。

“不用管了。”他說:“是韋恩家的養子。”

自從偵探社判斷出布魯斯·韋恩的身份之後,蝙蝠家族之間的成員關系,也就很顯而易見了。對面大樓裏的人員,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反應過來,多半是駐守在韋恩集團的提姆·德雷克——也就是紅羅賓,及時出手。

他推了推福澤諭吉,示意對方已經安全。

福澤諭吉從辦公桌下出來,看到窗戶已經碎裂,寒冷的風,正在從窗外灌進辦公室裏,飄揚的窗簾上,還殘留著幾個彈孔。他把翻倒在一旁的辦公椅扶起,忽然註意到森鷗外沒有跟著自己一起。

福澤諭吉回過頭,看到森鷗外還躺在地上。

剛才把他按到地上,躲子彈的這一下,很明顯是震動到了傷處,此刻,他的臉上全是冷汗。

福澤諭吉說:“森醫生,你——”

森鷗外沒忍住,呻\吟了一聲。

福澤諭吉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身出去喊人。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森鷗外了?

從前——很早之前,他剛剛創立偵探社,森鷗外還是地下密醫,他們還在合作的時候——森鷗外就很喜歡以身犯險,拿自己當誘餌,再把剩下的事通通甩給他,為此沒少受皮肉之苦。

但那時候,他們都還很年輕,身體和精力都在巔峰,就算是被揍過一頓,依然不妨礙他拿起手術刀砍人。

而今……

會被光陰和歲月消磨的,不止容顏,還有健康。

福澤諭吉一直規律作息,嚴格要求自己,從來沒有落下刀術和體能訓練,也依然時常能察覺到,對身體的控制,不再如從前那樣得心應手,這幾天連續熬夜下來,尤其是感到疲憊。何況,他知道森鷗外因為工作性質的緣故,經常晝夜顛倒,加上事務繁忙……他們其實早已不再年輕了。

關於森鷗外這兩天來的所作所為,福澤諭吉也有所耳聞。

和十年前,其實也沒有多少差別——森鷗外會受傷,歸根結底,是他自己一手策劃的結果,說句自作自受也不為過。

當年,福澤諭吉就對這樣的森鷗外沒有同情,現在更不會有。

他只是……不想看到森鷗外的這副樣子。

好像自己,也會跟著一起,變得軟弱了似的。

……

港口Mafia的人進來的時候,森鷗外已經從辦公桌邊站了起來。他一手扶在桌上,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襯衫衣領,看到這些部下,也沒有說什麽,只是讓他們把辦公室收拾幹凈,再換一片窗戶玻璃。

如今,室外氣溫已經低於0℃,在玻璃破損的情況下,辦公室內,也很難保暖。

福澤諭吉看著森鷗外的臉色又白了一點,他縮在大衣裏,似乎是在發抖。

他問:“森醫生,你知道是誰想殺你?”

森鷗外輕輕哼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先問,為什麽我拉著窗簾,狙擊手還能瞄準我呢?”

福澤諭吉很誠實地,順著他說:“我確實想問。”

森鷗外:“我也不知道。”

福澤諭吉:“……”

“可能只是照著我的窗戶隨便射擊了一通,也可能是也可能是用了紅外瞄準,以哥譚的科技水平,出現什麽東西,我都不會意外。”

森鷗外倒真的解釋了,他在下屬收拾好的辦公桌後,重新了坐下來:

“想殺我的當然是企鵝人,不過,現在也不用擔心,自然有人會來處理他們,福澤閣下。”

——能從這個位置,狙擊到港口Mafia大樓的,只能是韋恩塔。

原本,港口Mafia作為橫濱市內最高的建築,森鷗外的辦公室又在頂層,自然不用擔心狙擊的問題。

但,自從兩座城市融合之後,一切的情況,都變得不同了。所以,在森鷗外決定炸毀全市的銀行的時候,就預想到企鵝人,可能會從韋恩大廈塔偷襲自己,甚至提前布置好了反制的狙擊手。

當然,從現在看來,他布置的後手,是用不上了。

蝙蝠是不會容忍有人在他的地盤裏作亂的。

不管是哪一只。

>>>

剩下的時間裏,福澤諭吉繼續抱著刀,坐在在首領辦公室的沙發上。

後半夜,雙方的交火,似乎也漸漸地接近了尾聲:因為消息報告給首領辦公室的頻率,明顯降低了許多。

正當福澤諭吉以為今晚就會這麽結束的時候,森鷗外忽然接到了軍警的電話。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森鷗外還楞了一下。也難怪他會這副表情——他今晚剛剛去軍警的審訊室裏走了一圈。但到最後,森鷗外還是一臉狐疑地,接起了電話。

他沒有出聲,只是聽著另一邊的人說話。

然後,福澤諭吉就看到他的表情,漸漸地冷了下來。

“把停機坪上,所有的直升機,都檢查一遍。”

掛下電話,森鷗外直接對廣津柳浪命令道:“記得帶防毒面具,如果遇到不是組織的人,格殺勿論。”

在Y-G市裏,擁有直升機的,當然不止官方。

港口Mafia作為本地最大的黑\道組織,也有著不小的制空火力,只不過,在先前對黑面具和企鵝人的戰鬥中,森鷗外因為不想跟警方撞上,也不想浪費燃油,所以一直沒有調用直升機。

接到軍警通知,小醜試圖利用直升機散播毒氣的之後,他第一時間,對港口Mafia進行了檢查。

好在並沒有什麽問題。

然而,小醜毒氣造成的影響不止於此。由於警方迫降了所有的直升機,地面上的□□戰鬥,也就此失去了壓制,迅速進入白熱化。

原本已經零星下去的槍聲,立刻卷土重來。

即使雙方人馬都已經精疲力盡,也被迫在這樣的環境中,強行振作精神。

福澤諭吉從來沒有在森鷗外臉上看到這麽濃重的疲憊和厭倦——他忽然意識到森鷗外其實一點都不想在這些□□鬥爭中糾纏,如果可以放手的話,他早就去做了。

時間,就在這樣的槍聲與戰火中,一點一點地去。在雪片般的情報、信息和文件匯報中,屬於晨曦的微光,開始攀上首領辦公室的窗戶。

天色漸明。

晨曦照到森鷗外臉上的瞬間,他似乎嘆了口氣。

然後,港口Mafia的首領,今晚最後一次,叫來了自己的下屬廣津柳浪。

“——之前,開會的時候,我好像是這麽說過 ,廣津先生,所有的爭鬥,都必須要在今晚結束。”

廣津柳浪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好低頭道:

“是。”

“新的一天啊。今天份的食物和藥品,又要重新發放,是不是,廣津先生?黑面具和企鵝人,可以不在乎消耗多少軍火,但是組織不行。組織的火力,要優先用於穩定秩序,沒有無窮無盡的精力和資源,和這些瘋子內耗。我們的力量,還要留給這個……橫濱市啊。” Eh.

森鷗外說話的時候,窗外的夜色已經稀薄。

他的臉籠罩在黎明時分、淺金色的晨曦裏,淡淡的陰影,順著面頰邊半長的黑發落了下來,在一瞬間裏,模糊了相貌與年齡,只剩下一片面無表情的白。

嘆了口氣,他說:

“把Q放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