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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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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終章

鐘晨夕在醫院躺了好幾天,鐘權不放心地給他做了一大堆檢查,確定指標都正常了才肯帶他出院。只是鐘晨夕從醒來後就一直很沈默,甚至也不跟鐘權說話,更多的時候只是躺著。鐘權進來看他,兩個人也只是相顧無言,各自安靜地待在一邊。

從那晚之後,包圍著父子倆的噩夢終於徹底結束了。那個瘋子死了,他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往下跳,他身上插滿了玻璃,死的好像一只血刺猬。警察以最快的速度封鎖了現場,也不必調查,事實都已經擺在了面前,秦泯就是在兒子死後變得神神叨叨,為此還加入了邪教,用著旁門左道的方法迷信給兒子換命,房東家的兩條人命也是他所為。種種細節都對上了,鐘權話裏也在感慨自己的命大,只是兒子受了刺激,到現在都還是懨懨的,等出院後他就要盡快搬家,找個地方讓兒子好好修養。

經歷過這種事,尤其還是個心智不健全的孩子,可想而知他的恐懼,等結案後就可以讓他們離開。負責調查這案件的有一位女警,她大約是可憐這孩子的遭遇,住院的時候還來看過他。鐘晨夕現在看到外人還是很排斥,自己縮在床上一聲不吭,一直低著頭,對外界的一切都置若罔聞,這模樣真是顯得他更加可憐無助,一定是還在陰影裏走不出來。

鐘權客客氣氣地對女警表達了感謝,倆人又對這案子交流了幾句,補充一些信息,女警很快就告別了,臨走前她還想關心一下鐘晨夕,而鐘晨夕這時候也忽地擡起頭來看她,卻讓女警怔楞了一下,剛才還毫無反應的小孩頃刻間卻跟變了個人似的,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裏流露出一股排斥的恨意。但這神態很快就一閃而過,只在眨眼間他又恢覆了那種淡漠,都讓人疑心剛才那其實是幻覺。女警猶豫了一下,打過招呼,這就離開了。

走出病房的時候聽到身後男人的說話聲,他哄著人,顯得有些卑微:“寶寶,是爸爸錯了……”

出院後父子倆馬上搬到了一個新居所,也是獨棟,房子還帶著一個庭院,裏面種著不少花花草草,打理得一片生機盎然的綠意,院子中間另挖了一個小水塘,幾尾錦鯉在裏面游動,紅色的魚尾拍著水面,游出一片粼粼的金色波光。周圍也很安靜,光看環境就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

鐘晨夕嘴上不說,但看得出他其實很喜歡這個地方。他願意在庭院裏逗留,侍玩著花花草草,給魚兒餵食,然後總是聽鐘權站在他的不遠處絮絮叨叨,說什麽的都有。

“爸爸當時看到這房子就知道寶寶會喜歡,寶寶,是不是很喜歡?”

“寶寶還喜歡什麽花,爸爸明天就可以給你種。”

“再給寶寶養幾條魚好不好?”

“寶寶,還在生爸爸的氣?”

“寶寶,跟爸爸說句話?”

他那麽可憐卑微,可鐘晨夕一整天也不會多看他幾眼,他寧可看著花花草草發呆也不願意給鐘權一個回應。鐘權壓根不敢逼他,只是紅著眼看著被他精心侍弄的花草,恨不得取而代之。

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是鐘晨夕一個人,他不開口,鐘權就不能進去,連打地鋪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等在門口。

這樣的狀態一連持續了好多天,鐘權不敢有怨言,更不敢強迫他。只是從表面來看這對父子已經擺脫了曾經的陰影,現在生活得平淡恬適,甚至連鐘晨夕的精神狀態也在好轉,他看起來不再像以前那麽懵懂,似乎是已經可以獨立生活了。只是鐘權永遠不會放心,他始終徘徊在兒子的身邊,不能靠近也要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癡癡仰望他失而覆得的兒子。

這天鐘晨夕正蹲在池子邊餵魚,家裏迎來了一位女客。女客是認識鐘晨夕的,一樣是跟著鐘權遠遠地看了他兩眼,她對鐘晨夕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但鐘晨夕只是淡淡地看了她兩眼,然後就低下頭去。

女人心領神會,問鐘權道:“他還不肯理你?”

鐘權苦笑著點點頭,片刻又嘆息道:“沒關系,至少他也沒有讓我走。”

女人點點頭,把他這張臉看了又看,再重新熟悉一遍。

倆人說著話,鐘權的目光也不肯離開兒子,總要時不時地看上兩眼,顯得這場敘舊是那麽漫不經心。女人自己也知趣,很快就告了別,她的高跟鞋噠噠地遠去,鐘晨夕隨之站起來,對著女人的背影看了看,發了會呆,然後才瞥向鐘權,滿眼的憤懣埋怨,然後就跑著離開了。

鐘權心驚肉跳地追上去,一直追到臥室裏,這次沒有鐘晨夕的允許他也進去了,就看到兒子正縮在床上發楞,聽到他進來了也沒有半點反應。

“寶寶。”鐘權小聲叫著,然後走到床邊,伸出一只手去撫摸鐘晨夕的頭發,“寶寶,爸爸跟她一點關系都沒有。”

鐘晨夕不說話,只把頭扭去一邊,很明顯在生氣。

“寶寶,她幫了爸爸一把,所以爸爸才見了她,其他時間什麽關系都沒有。”

鐘晨夕的肩膀微微聳動,約莫是又想起了傷心事,鐘權再也忍不住了,立刻上前把人抱在了懷裏,嘴唇難耐地碰上他的臉。先是輕輕碰一下,再也控制不住地親上去,饑渴的好像在沙漠找到水源的旅人,一下又一下地親著兒子的臉,又壓到了他身上,終於親上了鐘晨夕的嘴唇,狂熱地舔舐他嘴裏的每一寸味道。

“再給爸爸一次機會,寶寶,爸爸知道錯了,真的錯了。”

“永遠陪著寶寶,等寶寶願意原諒爸爸。”

鐘晨夕還是不說話,他小聲地哭著,再發出一點軟軟的呻吟,已經是有些松動的表現了。

鐘權滿足地嘆息著,久違的親密讓他根本松不了手,哪怕兒子現在還不理他也足夠他欣喜若狂,抱著人又親又哄,說了無數的後悔,直到把人哄得昏昏欲睡。等他完全睡下了,鐘權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而後才小心地松開手,緩步離開了房間。

他提著一包東西走到了後院,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打開了包裹,裏面都是一些穿過的舊衣物,另有幾個相框,這是最後能找到的存貨了,只要現在付之一炬,屬於他們的過去就徹底消失了。

鐘權沒有猶豫,把衣服照片一件件地接連扔在了火堆裏,火舌狂卷,把舔舐過的物品都化成灰燼。男人小孩穿過的衣服被燒盡,白色的相框被燒成了焦黑,把溫馨的父子合照燒得卷曲成炭,他們的面容,他們的過往,從此消失殆盡。

紅色的火光照著鐘權的臉,他的面容他的影子至此真正地融為一體。直到烈焰燒盡,背後才有了聲音,是在叫他:“爸爸。”

鐘權一喜,連忙轉過身,他的兒子站在門邊,面上雖然還是怯怯,但是眼神清明,再不似從前的謹慎恐懼。

鐘權朝著兒子走過去,角落裏的火光也熄,黑色的殘燼無風自動,再也不存在人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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