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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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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新家

鐘權說這是在酒店睡的最後一晚了,等醒來他們就能搬到今天看的新房子。得到了爸爸的保證,鐘晨夕高興得都睡不著,不管鐘權哄了幾遍還在被窩裏亂翻,最後翻到鐘權的臂彎裏,他臉上紅撲撲的,一雙眼睛也晶亮:“爸爸,還是我跟你一起住嗎?”

“嗯,還跟以前一樣,保姆白天照顧你,爸爸下班就回來。”

鐘晨夕又小心地咽著口水,好半天才能說:“對面還會有人嗎?”

這也是鐘權的忌諱,他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讓他放心:“到哪裏的房子都會有人,今天寶寶也看到了,對面也有房子,但是離我們遠。而且那房子裏住的還是送你你玩具的叔叔,他不會亂看的。”

鐘晨夕笑起來:“那個叔叔對我好。”

他高興地晃了晃腦袋,這下覺得終於困了,埋進鐘權的肩窩裏開始睡覺。鐘權擁著他,心裏又開始酸澀。雖然才見了兩面,他也能知道兒子為什麽會輕易地喜歡上一個陌生叔叔。不管是以前的人,還是這一個月裏遇到的中介,房東,他們無一例外地都會對鐘晨夕露出那種不解、好奇、最後再恍然大悟的表情。每個人都無聲地在說:哦,原來他是個傻子;難怪了,原來他腦袋有問題。還會可惜可憐,是在想這個孩子以後怎麽辦呢?

他的兒子不是傻子,他還是能感覺到的,知道那些人是怎麽看他,可他也只能怕得躲開,怕得不敢見人,連跟人對視都是一種折磨。而今天意外遇到的秦泯卻那麽不同,他不驚訝,也不好奇,他擅自接近了別人的兒子,卻又配合了鐘晨夕的思維方式,可以讓他只是個孩子。鐘晨夕在收到玩具的時候一定很輕松,除了爸爸,終於又有一個人願意送給他小熊玩偶了。

看著兒子熟睡的臉,鐘權心裏又會湧上無數的愧疚和疼惜,真心希望這次能搬到一個對他更好的環境。

第二天一早鐘權就聯系了搬家公司,裝好他們的行李直接開去了新家。鐘晨夕幫不上什麽忙,也知道在今天不能給大人添亂,他一直安靜地待在爸爸身邊,不說話也不走動,等箱子都搬好了就跟著坐上爸爸的車,這時候才露出點笑容來,他可以去喜歡的新家了。

終於把車開到了他們新家的大門口,工人們下車開始搬箱子,鐘權拿了新鑰匙開門。可把鑰匙插進鎖眼裏,接連轉了幾下都沒反應,鐘權拔出鑰匙再試,結果還是一樣,鑰匙越卡越緊,費勁拔出來一看都有了劃痕。鐘權不可能記錯,這就是昨天從房東手裏拿過的鑰匙,他臨走前還試過,明明沒有問題。

鐘晨夕本來安靜地站在一邊,現在也看出了問題,他小聲問:“爸爸,我們進不去嗎?”

“沒事,可能是爸爸記錯了。”鐘權安撫著兒子,又回頭跟工人們說了等一等,再打電話給房東,手機裏傳來的提示音卻是對方已關機。

連打了兩次都這樣,鐘權心裏忽然有點沈重,可他不願意真往壞處想,應該到不了這個地步。房東電話打不通,轉而打給中介,可連他的電話也打不通,一直都是提示音,一直沒人接。

連著打了五六個電話,鐘權的表情也越來越難看。工人們站著面面相覷,就問他:“老板,今天還能不能搬?”

房東不在,中介不在,打不開的鑰匙,輕易的能串出一個騙局。可再想又不可能啊,是正規公司的中介,房東也有證明,又不是第一次看房。鐘權把手機收起來,看來今天是搬不了家了,他要馬上去中介公司問清楚。

正要跟工人們解釋,鐘晨夕忽然喊道:“是叔叔。”

從對面走過來一個人,一眼就能看到他顯眼的白發,只會是秦泯。

秦泯今天也是穿著襯衫和長褲,從頭扣到腳。他慢慢走過來,聽到叫“叔叔”的聲音後才浮起一絲笑意。鐘權急忙迎上他,想著興許從他這裏能打聽到什麽。他滿臉的焦急之色,秦泯比他先一步開口:“聯系不上人嗎?”

鐘權連聲說是,說聯系不上房東,又聯系不上中介,連鑰匙也沒有用。他是住在對面的,那有沒有看到房東去哪裏了?

秦泯先是徐徐地把他們的行李、把在場的工人都看了一遍,然後才說他也是聽到聲音了才出來看看。“他昨天晚上是出去了一趟,我在樓上聽到他的車開出去的聲音,之後就不清楚了。”

鐘權皺眉,難道昨晚出去了就一直沒回來。他知道今天他們要搬家的,就算臨時有急事了,人可以不來,那鑰匙又是怎麽回事?

鐘權氣憤:“我也弄不清楚,人不在,鑰匙又打不開。我得去一趟中介公司,還找不到人只能報警解決了。”

聽到他帶著怒氣說“報警”,鐘晨夕也嚇得環緊了手臂,把懷裏的小熊緊緊壓著,慢慢地靠近他,無措地叫著爸爸。

一大堆人都楞在這,有工人,有行李,把這片空地都占滿了,卻都進退不得。秦泯忽然提議:“先把東西搬去我家,然後你再慢慢找人。”

鐘權吃驚地看了他一眼:“這……”

“之前的房子肯定退租了,帶著一車子行李,一時間你們要去哪裏?”

鐘權想辦法:“我先把東西拉到廠區,再住兩天酒店,等找到人再說。”

“搬家不是小事,再原樣折騰一回?”秦泯反問他,“你說的廠區是不是很偏僻,也在郊區?你受得了,孩子受得了嗎?”

他也不是挽留,也不是反駁,甚至連語氣都很平淡,只是在給著一個建議。而一提到孩子,就讓鐘權猶豫不決了。他轉頭去看鐘晨夕,兒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的臉被太陽曬得發紅,又是好奇又是擔心,卻又不敢多問。鐘權是可以先把行李拉去他的制衣廠,然後再帶著兒子住酒店。這樣白天他不止要上班,還要解決房東的事,誰來照顧兒子?不能把人帶到他的辦公區,也不能回他們之前的家,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十七歲男生,他根本沒有自理能力,他哪裏都去不了,他怎麽辦?

秦泯任他思考了一會,才適時地又說:“因為我就在對面才會這樣提議,你只是把行李暫時存在我那裏,等你聯系到房東再搬就可以。”

鐘權還在猶豫,秦泯再次看向了鐘晨夕,似乎是只有對著別人的兒子才能攪動他眼底的波瀾:“我只是心疼孩子,大人的事,不要牽扯到他。”

搬家工人們也在問,這車行李到底是卸還是不卸。

再打過一輪電話,還是沒人接,還是在忙碌,現在看來只有這一個辦法了。只能是下定了決心,鐘權朝他道謝:“那謝謝你,我們要麻煩你幾天了,房租和水電費我都會補給你。”

秦泯並不拒絕:“要是能更安心,那就隨你。”

就好像在被一雙手推著走一樣,卻還是只能如此地改變了計劃,從房東的家搬到對面的鄰居家。工人們總算可以幹活了,只要把車再開往前開一段,到對面的空地上開始搬東西。秦泯引著人進去,對著父子倆道:“我住樓上,你們可以先住一樓,要是不方便再另外說。”

“謝謝你。”鐘權還是道謝,抓過正在左右環顧的兒子的手,“我能不能帶兒子看看房間。”

一樓的空間很大,而同時看上去也很空。雖然是只有一個人住,也都收拾得一塵不染。秦泯把窗簾拉開,金燦燦的陽光馬上鋪滿了房間,窗外綠森森的,視野開闊,采光也好,鐘晨夕跑著坐到床上,兩條腿愜意地蕩來蕩去。

這下放心了,兒子也覺得這裏好,工人們把行李一件件地往裏面搬,鐘權也跟著一起收拾。他對這個家的布局完全不清楚,又琢磨著只是暫時借住,大概不過幾天就要搬走,有些東西就沒必要拆,免得到時候又要往回裝。

他忙的時候就要擔心鐘晨夕,隔一會就要找一眼兒子。跟平時不同,今天的鐘晨夕格外安靜,沒有呆呆地站在一旁,也沒有怯著聲音喊爸爸,他一直待在臥室裏,乖得沒出去一步。鐘權不放心地去看,就看到秦泯站在兒子身邊,兒子坐在床上,他俯著身,是在小聲地說著話。

秦泯似乎遞了些零食給他,這時候鐘晨夕就要回頭找爸爸了。這是鐘權千叮萬囑過的,絕對不可以吃別人給的東西。看到兒子還記得自己的話,鐘權心裏泛出一股莫名的得意。以前也是這樣的,他會覺得安慰,可當著另一個男人的面,還是他願意親厚的男人,再感受到的就是得意。

秦泯也在打他兒子的主意,這個冷漠的男人正在通過別人的兒子,懷念他死去的女兒。

鐘權忙了一天,也等了一天,等搬家公司的人都離開了才終於打通中介的電話,這個不靠譜的男人在電話裏急慌慌地說他被公司派去出差了,實在走得急才沒辦法通知,今天一整天又在趕車,根本沒空接電話。鐘權只能壓著怒氣問他房東的情況,結果中介說他也不清楚,只能等他到了酒店再去聯系。

鐘權還要問,手機那邊卻又開始大喘氣,他似乎在爬樓梯,要不就是在追車,簡直喘得快要斷了氣,估計鐘權再說什麽他都聽不見了,手裏就只一陣陣刺耳的呼吸聲,吵得鐘權只能先掛了電話。

怪自己看走了眼,鐘權又氣又無奈,從心裏把這家中介公司拉入永不再用的名單。

累了一整天,著實是無力極了,鐘晨夕慢慢地探出腦袋來看他,看模樣應該是餓了。

鐘權揉他腦袋:“今天帶你出去吃。”

他也準備好好謝一謝秦泯,正好請他一起出去吃飯,四處找不到的時候,他卻自己從外面回來了。拎著一袋子的打包盒,已經主動把晚飯都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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