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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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四月初，陰雨連綿，周放踢著板凳，坐在課桌上，彈了彈煙。雨像斷線的珠子，順著窗戶流下，積在窗邊一片小水窪，教室裏空無一人，桌上堆的書一摞又一摞，有些昏暗的天，他是真不喜歡南方這鬼天氣，一個月恨不得下十幾場雨。
低頭，發呆，有人跑到教室門口，氣喘籲籲地：“哥，我，我好了。”
周放擡頭，周小明扶著門框，校服領子有些歪，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周放嗯了一聲，鼻子裏冒出白煙。他將煙頭扔了，腳尖碾了碾，抓著書包，從桌子上下來，朝周小明走。
周小明咽口唾沫，低著頭，周放和他擦肩而過。
好重的煙味，他今天又抽了多少。
他思緒拋錨，撞到周放的背上，周放皺皺眉，看他一眼，周小明緊張著，不敢吭聲。
雨下的小了，周小明還在從書包裏拿傘，周放已經走到雨裏了。
“哥，哥。”周小明喊他。
周放兩耳不聞。
“淋濕了等會兒。”
周小明小跑兩步，趕到他身邊，給他撐傘。
有些費勁，周放比他高一頭還要多。
“自己打吧。”周放說。
周小明謹慎爭取：“一起打吧。”
周放看他一眼，周小明縮了縮，手慢慢後移。周放戴上衛衣帽，離開了。
周小明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嘆口氣。
他這個哥，北京來的，人高馬大，兇神惡煞，不喜歡說話，總是冷個臉，非常挑。
什麽都挑。
等他回到家，周放已經躺屍似的攤在沙發上了。
奶奶笑瞇瞇地端飯，看周小明回來了，問他淋濕沒有，周小明搖搖頭，看眼周放。
周放用胳膊擋著眼，換了身衣服。
奶奶喊著：“阿放，吃飯了。”
周放懶得動。奶奶嘆口氣。
周小明擦擦手，抿唇，大著膽子：“哥，吃飯了。”
喊死人似的。
奶奶擺擺手，周小明便坐下，沒再張嘴。
一個星期前，他還在家裏給奶奶認針線，門被敲響，他跑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面容冷峻的男生，居高臨下地打量他，“周小明？”
周小明茫茫然地點頭。
男生便撞著他進屋，毫不客氣地往沙發上一坐。
周小明呆了：“你是哪位呀？”
他的話剛問完，就進來一個女人，大波浪，妝容精致，穿著包臀裙，指著男生：“你給我在這兒好好反省！”
男生冷笑一聲。
周小明看到女人的指甲，又亮又鮮艷，那麽長，恨不得指到男生的額頭上。
她臨走時微笑著揉揉周小明的頭，非常溫柔，一面對男生，就又變了臉，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顧及著，沒說，氣勢洶洶地走了。
周小明更呆了。
男生也不客氣，躺在沙發上，完全把周小明當空氣。
奶奶買菜回來，看著家裏突然冒出的一個大活人，和周小明面面相覷，周小明聳聳肩，奶奶稍一思索：“你是……周放？”
男生沒動，奶奶了然，和藹地笑了，跟周小明說，這是哥哥。
前些日子她就接到了好友的電話，說是家裏有個混世魔王，不知道該怎麽辦，把自家閨女愁死了，連帶著她也氣個半死，奶奶道，沒有孩子是混世魔王，教育方式不對而已，你們管不了，就給我送來，反正小明性子軟，也缺個厲害的哥哥弟弟幫襯。
沒過一個星期，人還真送來了。
但家總共就那麽大，多的地方沒有，於是周放就縮在沙發上睡。
他太高了，腳脖子都露出去了。
周小明怕他難受，讓周放睡他屋，自己睡沙發。
周放掃他一眼，跟看豆芽菜似地看他。
那種輕蔑的眼神，讓周小明羞紅了臉。
他這個哥，不識好人心。周小明氣呼呼地走了。
沒多久，周放就感冒了。
陰天，天寒，風冷。他鼻子不通氣，煩得要死，戴上耳機，音樂聲調到最大，試圖撫平心躁。
奶奶給他熬了姜湯，他嫌難喝，放涼也沒管。周小明給他買了藥，倒了水，他也懶得動，楞是靠身體好把感冒熬過去了。
周小明震驚了。
周放上高三，藝術班，周小明上高一，重點班。
學校還算可以，高三管的松，高一管的嚴，兩人放學時間不一樣，周放每次都得等著他，一等等一兩個小時。
這是奶奶囑咐的，讓兩個人一起回家。
周小明連連擺手。
周放脾氣差，看什麽都不順眼，讓他等自己，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但對周放，在哪兒都一樣，等就等了，沒什麽。
學校很多人都對他好奇，想和他交朋友，但周放看著哪個都不順眼，還不如周小明，笨是笨了點兒，好在聽話乖巧，不惹人煩。
周小明有個哥，這事兒在十年如一日的小城，小城裏的小縣城，小縣城裏的學校可太新奇了，這種波瀾不驚的校園生活，因為這麽尋常但有點變動的事掀起波瀾。
遑論周放一看就不是什麽小地方來的，那長相個子往那兒一站，格格不入，自帶貴氣。周小明聽著大家的吹捧誇獎，高興是一方面，心累是另一方面。他很樂意給大家解答，但他對他這個哥，了解真不多，還沒他同班同學知道的多，何況他自己感受的，還都不是什麽正面詞，比如懶、比如兇……
放學，周小明唉聲嘆氣，找到周放，讓他自己回去。
周放少有地問：“為什麽。”
他的聲音有些啞，肯定又是在等他時抽煙了。
周小明說：“我要做值日。”
周放皺眉：“你前天剛做過。”
“噢。”周小明撓撓頭，“幫同學做一下。”
周放覺得有點扯淡，他在這兒等了他三個小時，為了避免聽到讓人心煩意亂的雨聲，耳機都沒電了，煙都抽完了，他讓自己走。
他說：“不做行不行。”
周小明搖頭：“答應了的。”
周放看眼天：“多長時間。”
“還不知道。”周小明思索著，“要掃地，拖地，擦黑板，窗臺……”
又是那副笨笨的神情。
周放真是受夠了。
他揣了煙，和周小明擦肩而過，跨著大步，很快來到他們班，徑直走進去，巡視一圈，找到講臺上放的值日表，翻到前天和今天，上面記著兩個人的名字，但教室空無一人，他看著站在門口的周小明：“另一個人呢。”
“他說他有急事兒，就先走了。”
周放：“……”
周放都氣笑了，他磨了磨後槽牙，想說點什麽，周小明茫然地看著他，問他怎麽了。
周放沈默片刻，什麽都沒說，操起角落裏放的拖把，指揮他，“黑板，窗臺，你擦了，地交給我。”
周小明瞪大眼，脫口而出：“哇。”
哇，他也太好了吧，他竟然幫自己做值日。
周放冷笑一聲。
他保證，他再聽到周小明發出這種傻逼一樣的聲音，就把他的腦漿晃勻實，塗滿他這傻逼的學校。
兩個人很快做完一切，主要是周放快，他最後還把黑板擦了。
周小明興高采烈地跟著他，說謝謝。周放卷著袖子，斜背著包，沒理他。
第二天，周小明又做值日。
但這次他學聰明了，第二節下課就找周放了，讓他先走。
周放正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麽，擡頭看他，目光像是要把他淩遲了。
這不是等的時間長短的問題，是他不和周小明一起回去，年邁的老人就會問他，他就要回答。他實在是不想有這些多餘且額外地交流。
周小明被他看的腿軟，小聲說：“你，你先走吧，哥，我，我很快的。”
周放在你是傻子嗎，和你就不會拒絕嗎，以及你就那麽喜歡幹活兒嗎等等質問中選擇了克制，他說：“你去吧。”
像是得到赦免，周小明說句他真好，很快就跑了。
他真好。周放像是聽到笑話。這詭異的腦回路甚至讓他感到恐怖。
他看著素描本上的人像，煩躁地撕了扔進垃圾桶。
他倒要看看，他怎麽很快地做完這一切。
雨漸漸停了，周小明彎著腰，摁著拖把，從教室前門跑到後門。
周放抱著膀子，在不遠處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做完一切，天已經有些黑了，周小明站在講臺上掐著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挺滿意欣慰。
他小心翼翼地跳出來，關上門，一轉身，嚇得尖叫一聲，“哥，哥，哥。”連喊三聲哥，他才穩了下來。
周放沒搭腔，背著書包走到前頭。
“哥，你在等我嗎？”周小明心裏暖暖的，感覺他哥也沒有外表那麽冷酷嘛，刀子嘴豆腐心。
看著他甜蜜蜜的模樣，周放冷笑一聲，“我在等夜黑風高。”
周小明頓住，茫然了：“嗯？”
周放面色陰沈：“殺了你。”
周小明瞪大眼，後退好幾步，指著他哆嗦，“你你你……”
周放看他這樣，笑出聲，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走了。
周小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在逗自己玩，氣的不行。
壞，太壞了，收回他很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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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陰雨連綿，周放踢著板凳，坐在課桌上，彈了彈煙。雨像斷線的珠子，順著窗戶流下，積在窗邊一片小水窪，教室裏空無一人，桌上堆的書一摞又一摞，有些昏暗的天，他是真不喜歡南方這鬼天氣，一個月恨不得下十幾場雨。
低頭，發呆，有人跑到教室門口，氣喘籲籲地：“哥，我，我好了。”
周放擡頭，周小明扶著門框，校服領子有些歪，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周放嗯了一聲，鼻子裏冒出白煙。他將煙頭扔了，腳尖碾了碾，抓著書包，從桌子上下來，朝周小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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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明看著他消失的身影，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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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她就接到了好友的電話，說是家裏有個混世魔王，不知道該怎麽辦，把自家閨女愁死了，連帶著她也氣個半死，奶奶道，沒有孩子是混世魔王，教育方式不對而已，你們管不了，就給我送來，反正小明性子軟，也缺個厲害的哥哥弟弟幫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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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周放就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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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還算可以，高三管的松，高一管的嚴，兩人放學時間不一樣，周放每次都得等著他，一等等一兩個小時。
這是奶奶囑咐的，讓兩個人一起回家。
周小明連連擺手。
周放脾氣差，看什麽都不順眼，讓他等自己，真是活的不耐煩了。
但對周放，在哪兒都一樣，等就等了，沒什麽。
學校很多人都對他好奇，想和他交朋友，但周放看著哪個都不順眼，還不如周小明，笨是笨了點兒，好在聽話乖巧，不惹人煩。
周小明有個哥，這事兒在十年如一日的小城，小城裏的小縣城，小縣城裏的學校可太新奇了，這種波瀾不驚的校園生活，因為這麽尋常但有點變動的事掀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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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周小明唉聲嘆氣，找到周放，讓他自己回去。
周放少有地問：“為什麽。”
他的聲音有些啞，肯定又是在等他時抽煙了。
周小明說：“我要做值日。”
周放皺眉：“你前天剛做過。”
“噢。”周小明撓撓頭，“幫同學做一下。”
周放覺得有點扯淡，他在這兒等了他三個小時，為了避免聽到讓人心煩意亂的雨聲，耳機都沒電了，煙都抽完了，他讓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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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有急事兒，就先走了。”
周放：“……”
周放都氣笑了，他磨了磨後槽牙，想說點什麽，周小明茫然地看著他，問他怎麽了。
周放沈默片刻，什麽都沒說，操起角落裏放的拖把，指揮他，“黑板，窗臺，你擦了，地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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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他也太好了吧，他竟然幫自己做值日。
周放冷笑一聲。
他保證，他再聽到周小明發出這種傻逼一樣的聲音，就把他的腦漿晃勻實，塗滿他這傻逼的學校。
兩個人很快做完一切，主要是周放快，他最後還把黑板擦了。
周小明興高采烈地跟著他，說謝謝。周放卷著袖子，斜背著包，沒理他。
第二天，周小明又做值日。
但這次他學聰明了，第二節下課就找周放了，讓他先走。
周放正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麽，擡頭看他，目光像是要把他淩遲了。
這不是等的時間長短的問題，是他不和周小明一起回去，年邁的老人就會問他，他就要回答。他實在是不想有這些多餘且額外地交流。
周小明被他看的腿軟，小聲說：“你，你先走吧，哥，我，我很快的。”
周放在你是傻子嗎，和你就不會拒絕嗎，以及你就那麽喜歡幹活兒嗎等等質問中選擇了克制，他說：“你去吧。”
像是得到赦免，周小明說句他真好，很快就跑了。
他真好。周放像是聽到笑話。這詭異的腦回路甚至讓他感到恐怖。
他看著素描本上的人像，煩躁地撕了扔進垃圾桶。
他倒要看看，他怎麽很快地做完這一切。
雨漸漸停了，周小明彎著腰，摁著拖把，從教室前門跑到後門。
周放抱著膀子，在不遠處看著他忙碌的身影。
做完一切，天已經有些黑了，周小明站在講臺上掐著腰，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挺滿意欣慰。
他小心翼翼地跳出來，關上門，一轉身，嚇得尖叫一聲，“哥，哥，哥。”連喊三聲哥，他才穩了下來。
周放沒搭腔，背著書包走到前頭。
“哥，你在等我嗎？”周小明心裏暖暖的，感覺他哥也沒有外表那麽冷酷嘛，刀子嘴豆腐心。
看著他甜蜜蜜的模樣，周放冷笑一聲，“我在等夜黑風高。”
周小明頓住，茫然了：“嗯？”
周放面色陰沈：“殺了你。”
周小明瞪大眼，後退好幾步，指著他哆嗦，“你你你……”
周放看他這樣，笑出聲，意味深長地看他一眼，走了。
周小明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在逗自己玩，氣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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