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向火之淵(6)

關燈
誠州市的海岸線南北兩區涇渭分明,南濱區主打陽光沙灘,是游泳沖浪日光浴,以及比基尼美女的天堂;北濱區主打天然漁場,每年都出口大量的海產品,主要活躍群體是商人、吃貨,以及美食節目攝影組。

南濱區是名副其實的陽光沙灘,北濱區則是一片比較原始的基巖海岸,買海景房的首選自然是南濱區,只是景區環線附近不讓建商品房,最近的商品房離大海也有十公裏,陸鳴只好想了個折衷的辦法,在北濱區挑了一塊視野不錯的地皮,填平了之後蓋了棟小別墅。

小別墅各方面建設都不錯,唯一缺點就是地兒太偏僻了,方圓幾公裏都不見人煙——就因為這樣,夏炎在僻靜又原始的鄉間小道上七拐八繞時,總覺得自己走錯了路,要不然就是旁邊指路的這位帥哥實則包藏禍心,對他圖謀不軌。

“夏炎,你看路啊!看我幹嘛?”在夏炎又一次驚險地過了一個彎道之後,旁邊的帥哥終於忍不住吼了這麽一句,有點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讀懂了他心中的疑慮,並嘲諷道:“我還能把你稱斤論兩賣了不成?你能賣幾個錢?我缺賣你的這點錢?”

夏炎仔細想了一下,好像是這麽個道理,轉過頭沖陸淵傻兮兮地笑了一下,立馬被陸淵按住腦袋轉回正前方。

“看路!”

“知道啦知道啦。”

陸淵無奈地嘆了口氣,算是有點理解夏兆安這些年來的艱辛了,這娃根本從小一直熊到了大,他很想把幾個小時前因為夏炎一個側臉而陷入魔怔的自己一巴掌拍醒。

一路顛簸,總算平安地到達了目的地,除了車身上多了幾道剮蹭痕跡。

陸淵不久前才來住過幾天,房裏還算幹凈,物資儲備也相當齊全。身嬌肉貴的陸大公子從來沒坐過這麽長時間的“硬座”車,下了車只覺得腰疼背疼渾身都疼,一進門就往大沙發上一靠,有氣無力地宣布:“你自便吧,我得洗洗睡了,一樓二樓都有客房,你愛睡哪兒睡哪兒,睡前記得關窗。”

夏炎找了個空花瓶把玫瑰花插上,畢竟五塊大洋買的,可不能淪為一次性用品。他把插好的玫瑰花擺在茶幾上,繞到沙發背後,殷勤地給陸淵捏起了肩,“陸大公子,累了吧,我給你揉揉。”

陸淵當然知道夏炎不會無事獻殷勤,如果把夏炎獻過的殷勤分個級,今天他所做的一切基本可以定為最高級了,要知道中級的時候夏炎用一杯難喝的奶茶就換到了一個典藏版游戲光盤,陸淵簡直懷疑夏炎下一句是不是就要問自己借五百萬了。

果然,沒一會兒,夏炎就放緩了手上的動作,柔聲柔氣地開了口:“陸淵,你看,這兒除了我倆就沒別的活物了,一個人玩兒多無聊啊,我給你揉揉,你休息一下,待會兒我們一起玩兒唄~”

說完,還俯下身,把腦袋探到陸淵正前方,沖他露出一個燦爛過頭的笑容。倆人的距離很近,夏炎的臉是朝下的,呼出的熱氣正好從陸淵額頭上拂過,弄得他有點癢。

陸淵顯然沒有夏炎想象得那麽好說話,他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臉,平靜地說:“你先說你想玩什麽?”

夏炎十分狗腿地從沙發背後繞到前面,拽過陸淵一只胳膊,一邊晃一邊說:“我好不容易來看一次海,來看海怎麽能不游泳呢?我想去游泳!”

“那就去啊,我不記得我說過‘禁止游泳’啊……你幹嘛這麽看著我?你不會游泳嗎?不會游泳幹嘛非要去游泳……哎疼疼疼,別晃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教你就是了……”

所幸夏炎只是殷勤級別上去了,要求也沒太離譜,和五百萬的預期相比,費點工夫教他游泳簡直不算個事兒。

這一天沒有明月,只有漫天繁星鋪陳開來,閃爍著亙古已有的永恒之光,海面上隕落的星芒像是泣淚成珠的鮫人遺落的眼淚,隨著輕柔的海風上下浮動,給這濃墨重彩的景色增添了一點奇幻色彩。

大海,即便是聽無數人描摹過它的美、它的波瀾壯闊,讀過多少文人雅士讚美它的詩篇,見過多麽角度出奇、構圖藝術的照片,也不及親眼所見時的震撼。

夏炎拿出手機興沖沖地拍了一大堆照片——盡管由於光線問題和手機像素問題,以及攝影師自身的技術問題,拍出來的照片沒一張能看得清,又在海灘上戳了一會兒泥巴,從巖石縫裏摳出一些色彩斑斕的貝殼,才拉著陸淵教他游泳。

顯然,陸淵並不像夏炎這麽精力旺盛,那些像熊孩子第一次看見大海時的行徑他一概拒絕參與,只是興致缺缺地抱著手臂在一旁冷眼旁觀,和興致勃勃的夏炎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從心理年齡來說,這也的確是熊孩子第一次看見海。

入夜之後水溫有點涼了,陸淵伸手感受了一下,覺得這溫度已經低於游泳館開放的溫度了,可能不大適合夏炎這樣的初學者,轉頭對夏炎說:“夏炎,這水太涼了,明天再來——”

“游泳”這倆字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夏炎一把拽進了水裏,渾身都濕透了,還猛嗆了幾口鹹腥的海水。

“你說你,出來游泳還穿什麽衣服啊?”

陸淵其實很不習慣在人前露出身體——當然,襯衫第二顆紐扣以上的部分不算,他在最炎熱的時候也會規規矩矩地穿上長袖和長褲,更是從來沒在游泳池、溫泉這樣需要暴露身體的地方出現過,偶爾參加訓練只有公共浴室時,也會盡量挑在沒人的時間段去。因此,他在泳褲上面還加了一件貼身薄衫,這種行為成功地激起了夏炎想扒的欲望。

夏炎不懷好意的目光在陸淵身上逡巡了一圈:“難道說,你其實是女孩子?”

濕透的薄衫緊緊貼在陸淵身上,把他身體的線條勾勒得異常清晰,夏炎賤兮兮地笑了一下,十分手欠地伸手去扒陸淵的上衣。

然後陸淵花了三分鐘把夏炎澆成了一只落湯雞,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性別,並對他進行了慘無人道的催殘——把他引以為傲的發型揉成了一個鳥都會嫌棄的鳥窩,在夏炎苦苦求饒之後,才開始教他游泳。

夏炎運動神經向來不錯,沒一會兒就學會了,在水裏歡快地刨來刨去,像一只撒歡的奶狗。陸淵也就樂得清閑,靠在一塊巖石上吹著海風,偶爾囑咐幾句,讓他別游得太遠,要是發生了什麽意外,自己還得下海去撈他。

陸淵正碎碎念著夏炎這麽重,撈起來恐怕得費不少勁的時候,意外果然發生了——夏炎在他劃定警戒線以外,一邊呼喊他的名字一邊胡亂地拍打水面。

撒歡溺水玩泥巴,夏炎這下子把熊孩子來海邊常幹的三件事幹齊活了。

考慮到原始海岸水下地形覆雜,陸淵只給夏炎劃定了約莫五十米的活動範圍,萬一出現什麽意外狀況,例如腿抽個筋什麽的,他也可以馬上行動,快速把人撈起來,然而他卻忘了考慮夏炎熊孩子的本性,他就吹個風放會兒空的間隙,夏炎就游出警戒線了,幸好他還知道自己的斤兩,沒游出去太遠,呼救也很及時,陸淵費了點工夫,也很快就把人撈了上來。

夏炎明顯被嚇到了,渾身顫抖得厲害,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箍著陸淵的脖子,上岸了也不肯撒手,斷斷續續地說:“下面好黑……我,我感覺……水裏有什麽東西在拉我的腳……”

說著,手臂又圈緊了幾分,幾乎把整個腦袋埋進了陸淵的胸口,他總覺得陸淵偏快的心跳聲透過寬闊的胸膛、濕透的薄衫傳出來,有種別樣的安全感。

夏炎當然知道自己作為一個身高約等於一米八(177cm)的成年男性,這麽小鳥依人地瑟縮在另一個身高約等於一米八(184cm)的成年男性面前不太好,可他是真的被嚇到了,大腦宣告關機,身體全憑本能運轉。

他剛剛游過警戒線,就感到水下有股力在扯他的腳,而且那力道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大,夏炎本能地想去看看腳下究竟有什麽東西,入目的卻只有一片漆黑,純粹又厚重的深黑,像是千萬年沒照進一絲光線的深淵,一只能吞噬光明在內的一切的巨獸潛伏在裏面,而夏炎就是不小心闖入巨獸領域的獵物。一時間,從小到大看過的所有關於鬼怪故事爭先恐後地從腦子裏閃過,他的腎上腺素直線飆升,掙紮卻越來越無力。

終於,在他即將被巨獸拖進黑暗的瞬間,一只有力的手緊緊抓住了他。

陸淵抱著夏炎坐在地上,試圖把人從身上扒拉下來,夏炎卻一個勁兒地搖頭,死活不肯松手,於是陸淵只在能活動的範圍內,把自己身上的大型掛件前前後後檢查了一番,確定他沒什麽外傷,又認真聽完了夏炎添油加醋的敘述,柔聲解釋道:“那一塊水下地形比較覆雜,經常有漩渦和暗流,所以我才不讓你過去。”為了怕夏炎不相信,還從水力學的角度給他解釋了一遍。

夏炎仰起頭瞪著陸淵:“這種事情你怎麽不早說?”

“不是早說讓你別過那條線了嗎?是你平時奇怪的漫畫看得太多了吧!”陸淵輕輕拍了拍夏炎的背,放軟了語氣,“好了,沒事了,下來吧。”

“我看的漫畫才不奇怪!等等啊……我腿上好像沒力氣……”

夏炎試著松了好幾次手,卻發現身體比自己想象中還要不爭氣,根本無法獨立行走。

夏炎兩只胳膊死死扣在陸淵肩膀上,把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往他身上壓,“好了,就這樣走吧。”

陸淵用這個半身不遂的姿勢走了大概兩步,示意夏炎摟住他的脖子,然後把人打橫抱了起來,“還是這樣比較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