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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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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軌

繆佳宿舍602,在頂樓六樓,四人間。

一號床繆佳。

二號床沈瑜寧,身材纖瘦、長相明艷而又清純,是整間寢室最潮的女孩子,甚至在抖音上已經有了三四萬粉絲。

三號床阮玉,建陵本地人,看上去很好相處。

四號床陸宛月,帶著厚厚的圓框眼鏡,是個話嘮,喜歡追韓綜,能不出宿舍就不出宿舍。

除了沈瑜寧生得特別漂亮外,其實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繆佳松了一口氣。她第一次離開山河省小縣城,來到高手雲集的建陵大學,不免有些自卑。但事實上,現實還是普通人更多。

來大學住宿的頭一晚,大家都比較生分拘謹,梳洗完後在宿舍中開啟女生夜聊。

陸宛月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擱著靠背,兩條腿交疊蹺二郎腿:“啊煩死了,這幾天天氣這麽熱,下周又要軍訓了。”

“就是啊,我們學校男女比好像是1比1,但我來的時候觀察了下,美女有很多,帥哥一個都沒看見。”阮玉說,“走在路上凈是一些醜男配美女,我說姐姐們,眼光還是放高點比較好。”

繆佳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劉詢。

話題一扯到帥哥,陸宛月來了興趣:“大家都快說說自己的感情經歷!我先來,我就高中談過一段,高二的時候就分了。”

其實貿然打聽別人的隱私是一件很不禮貌的事情,但也能夠很快拉近彼此間的距離。

繆佳一直沒開口說話,終於找到了個話頭擠進來:“我是母胎單身,之前一直都在好好學習。”

阮玉星星眼地看向沈瑜寧:“瑜寧,你長得這麽漂亮,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

“我啊。”沈瑜寧不緊不慢地敷著面膜,聲音甜美就像春日的風鈴,“我相信純愛,想談一段長久而穩定的戀愛。如果不能走到最後,我情願不要開始。所以我一直沒有找男朋友,我覺得現階段還是好好讀書更重要。”

陸宛月揶揄:“哦?那剛剛在宿舍樓下幫你搬行李的男生是誰?我都看到了!快說快說。”

沈瑜寧漫不經心道:“不過是一個學長罷了,連朋友都算不上,你要是看上他了我可以把他微信給你。”

陸宛月撇撇嘴:“我才不要,我現在一心我家譽琛。”

譽琛是韓團silver的門面。

阮玉伸出手“啪”一下拍死只蚊子:“都住六樓了蚊子還這麽多,很難想象樓下的女生們該怎麽活。”

“就是啊。”聽了這話,陸宛月擡眼望望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搖搖頭,“這宿舍環境,簡直是戰損風。”

“連個電梯都沒有,剛才我爸爸媽媽搬行李都搬得累死了。”

繆佳默默地刷著手機沒說話。其實她覺得宿舍條件已經很好了,至少比她家裏她那擁擠又破舊的房間好太多了。

-

時間如水一樣緩緩流逝,繆佳的大一上學期過得很平淡,甚至和高中沒有什麽兩樣。

平淡地好好學習,平淡地好好吃飯。

只是太過平淡,繆佳總覺得少了些什麽,心口總是煩悶,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氣急敗壞暴跳如雷。

所以繆佳人緣不怎麽樣,來大學快半年了,她只認識三個室友。

建陵大學的校園很大,大到繆佳整整一個學期都沒有再在校園裏碰到過劉詢。

英語四級這天,建陵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中午,繆佳抱著資料走出考場,看到前面一對小情侶。

女生留著長長的卷發,男生比女生高出一個頭,親昵地摟著女生的腰。

雪花紛紛揚揚從灰暗的天空飄落,男生打開傘遮在女生頭上。

繆佳沒撐傘,就這樣默默跟在這堆情侶身後。她也好想有個男生給她撐傘。

繆佳沒由來的想到了劉詢,那個在開學的盛夏見到的帥氣男生——記憶的沈澱美化更給劉詢添上了一層光環。

如果那個時候主動問他要了聯系方式就好了。

繆佳眼神空洞,酸澀如蟻行心間。雪越下越大,繆佳匆匆回宿舍。

脫離緊張高壓的高中苦海,金榜題名之後,在大學這座象牙塔裏,既沒有父母老師的管束,生活費又自由支配,很多人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玩上,化妝打扮找對象、吃喝玩樂打游戲。

602就繆佳一個人報名了四級,其他三個人一致決定下學期準備充分再考四級。

其實宿舍團建活動也是豐富多彩,三天一次下館子,五天一次KTV,一周一次爬山踏青,一月一次特種兵突擊其他城市。

但繆佳基本上都沒有參加,就剛開學軍訓完和室友們去學校對面的火鍋店慶祝了一次。

一方面,是因為繆佳生活費實在拮據,光是平時吃喝買書的費用都夠嗆;另一方面,繆佳也不太想和她們一起玩,她總覺得她們瞧不起她。

於是繆佳漸漸和室友脫軌,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要麽在上課要麽在圖書館。對她而言,寢室只是一個晚上睡覺的地方,冰冷而無溫情。

鑰匙插進宿舍門的鑰匙孔裏,轉動一圈,繆佳打開宿舍門進去。

本來還在激情討論的阮玉和陸宛月瞬間噤聲,轉過身一個做手帳,另一個看韓綜。沈瑜寧不在宿舍,兩個人只當繆佳是空氣。

繆佳也無所謂,默默地放下自己從高中帶過來的黑色帆布包,坐在宿舍椅子上看手機。

思緒卻回到了一個月前。

2022年11月13日。

直到那一天,繆佳才知道原來另外三個室友早就偷偷建了一個沒有她的小群。

她正在床簾裏午睡,聽到宿舍門被打開。

“寶寶,不愧是你,那家徽菜也太好吃了。”阮玉高興說。

陸宛月:“是吧,我在小藍書上看到的。就是可惜寧寧沒有來。在群裏喊她她到現在都沒有回覆。”

群裏?

繆佳狐疑地打開602宿舍四人群,最後一條消息是10月23日校運會那天阮寧艾特自己,讓自己去操場上給她送件外套。

哪有什麽新消息?

酸寒之感宛若一雙大手掐住了繆佳的脖頸,她說不出話來,屏氣凝神。

“她是不是不在?”阮玉壓低聲,鬼鬼祟祟地說。

“繆佳好學生,肯定在圖書館啊。”

“那要不現在就替寧寧找找?”

陸宛月沒回話。

阮玉:“那套水乳寧寧不是群裏說挺貴的嘛,怎麽可能平白無故消失,我看是……”

她們要幹什麽?繆佳心想,但還是沒吭聲,假裝自己不在宿舍。

“小玉,難道你想趁她不在翻她東西?這樣不好吧。”

“看繆佳那副樣子我就覺得她手腳不幹凈,我估計就是她幹的。”阮玉輕蔑道,“穿得也土裏土氣,她一直穿的那件紫色外套給我奶奶穿我奶奶都不要。”

很多傷人的話阮玉不好當面說出,在背後卻能肆無忌憚地嘲諷。

阮玉和陸宛月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刺,一根一根地紮在繆佳的心口上。曾經還覺得阮玉的聲音甜美可愛,現在卻覺得無比刺耳。鹹濕眼淚在眼眶中聚集,忍無可忍地淚流滿面。繆佳抓著被毯,閉上眼緊緊咬著牙避免發出聲響。

一陣翻找的聲音。

“呀,你看,那不就是嘛!”就像找到寶藏一樣,阮玉興奮道。

繆佳刷地一下掀開床簾:“你們有病吧!誰允許你們動我東西了。”

可惜的是語氣沾染哭腔,沒有絲毫威懾力。

這一下卻把阮玉嚇得不輕,她驚恐地擡起頭,然後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裏的水乳:“這是沈瑜寧的吧?”

強烈的悲傷難過就像一根魚刺梗在繆佳喉間,叫繆佳一時說不出話,因為她知道她一張口就要哭出聲。

陸宛月本來還帶著點猶疑,如今看到臟貨確鑿便也陰沈了臉色,她盯著繆佳道:“看來我們寢室還真進了小偷。”

“月月我們去告訴輔導員!”

小偷兩個字劈進繆佳腦海裏,把塵封的灰暗回憶都劈開,洪水一般淹沒掉繆佳的理智。繆佳不管不顧地從兩米高的床上跳下來,笨重的身體直接把阮玉也帶到了,好在兩個人都沒什麽事。

繆佳忍痛站起來,想要從阮玉手裏奪過紅色瓶裝的水乳。

“還給我!”

“你這個小偷!”阮玉吃痛,下意識地想要推開繆佳,心裏也畏懼繆佳會發瘋打她,“你還不承認!”

“阮玉你腦子有病吧,滾嫩的神經病!”繆佳急得方言脫口而出,披頭散發,臉上糊滿了眼淚。

陸宛月被繆佳的瘋樣嚇得呆立在一旁。

“吵什麽呢?”就在三人爭執之際,沈瑜寧從外面推門進來。

一身淺藍碎花方領連衣裙,手裏拎著Calvin Klein的棕色小提包。棕黃的頭發盤成斜麻花隨性地搭在肩上,沈瑜寧本就漂亮的臉上畫了精致又清純的妝容。整個人就像仙女下凡。

真是太漂亮了。是客觀上的漂亮。

繆佳跪趴在地板上,看到她的一瞬都楞了楞。

“寧寧,你的水乳!”阮玉站起身,殷勤地把紅色瓶裝水乳遞給沈瑜寧,“你不是前幾天找不到了嘛,我就說怎麽可能憑空無故消失。”

沈瑜寧接過,看到瓶子上寫的是GEMCOER而不是GEMCORE,心裏已經了然。

不過是幾十塊錢的盜版雜牌罷了,根本就不是她弄丟的那瓶。

沈瑜寧內心劃過譏笑,用這種東西也不怕爛臉。

她淺淺一笑扶起繆佳,卻沒有替繆佳解釋,只輕輕柔柔道:“這不是我的水乳哦。”

“佳佳,擦擦吧。都是誤會,你別放心裏去。”白皙的手打開提包,從裏面拿出手帕紙遞給繆佳,“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

伸向繆佳的手帶著梔子香氣,很好聞,就像本人的氣質一樣恬淡柔美。

看著沈瑜寧漂亮的面容,繆佳總覺得她的微笑帶著虛偽,但又實在說不出哪裏不對。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繆佳接過餐巾紙,恢覆理智道:“沈瑜寧,我真的沒有偷你東西,這個是我雙十一在淘寶上買的。”

說著就要去拿自己的手機給沈瑜寧看消費記錄。

沈瑜寧溫柔的聲音就像一灣春水:“不用證明給我看的,我相信你。”

正主都不在意,阮玉方才善罷甘休道:“那好吧,既然寧寧都這麽說了,那我們就不去找輔導員了。”

陸宛月也瞪了繆佳一眼:“某些人最好老實一點。”

……

繆佳回過神,自那件事之後,她在宿舍更加格格不入了。

不過沒關系,她不在意。沒有人跟她做朋友,沒有人喜歡她也沒關系。

反正這麽多年也都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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