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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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漾去機場接郁森。

她手掌向上一攤,眼睛會說話:別扭扭捏捏了,我知道你要送我什麽,拿來!

“什麽?”郁森不解。

“見面禮。”葉漾耐著性子,“你說有見面禮,我才在百忙之中來接你的。”

郁森俯身,把下巴往葉漾的手掌上一擱:“我啊。”

“誰信啊?”葉漾對郁森搜身,沒有摸到什麽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她東張西望,也沒有在人來人往中找到可疑的群演。說真的,她不希望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求婚,更不希望在她嬌羞帶怯地點點頭後,從四面八方沖出來造勢的群演載歌載舞。但松下一口氣後,她又免不了隱隱失落。

“你以為我要送你什麽?”郁森問她。

“沒什麽。”葉漾投入郁森的懷抱:“我只是覺得不會吧?我們家小狗不會這麽油膩吧?”

“你高估我了。”

高估?

葉漾心說恰恰相反,四個月裏有多少個求婚的契機——我從答案到喜極而泣通通準備就緒,你就是不開口,我是低估你了好不好?

晚飯,郁森請丁月吟和葉安龍吃烤肉。

長住京市了,他總得在第一時間向家長報備報備。

葉漾跟郁森說過,葉安龍對韓劇裏的炸彈酒感興趣,於是,在每一口肉都貴得像鍍了金的烤肉館裏,郁森給葉安龍表演了炸彈酒……

侍應生目瞪口呆。

一來郁森的手法令人眼花繚亂。

二來覺得如此接地氣的行為,會不會有損我們米其林的定位?

領班一語道破:“人家包場了。”

換言之,人家愛幹嘛幹嘛。

一晚上,葉安龍笑得合不攏嘴。

丁月吟不眼紅。

她也有她感興趣的事。

她在藥房做了一輩子,快退休了,但還沒做好賦閑的心理準備。她最感興趣的事,莫過於理貨和收錢。恰巧,郁森要在京市開一家超市,請她做店長。盡管郁森說他開超市是為了積累創作素材,但真有這麽恰巧的事?丁月吟知道,這其中多多少少有孝敬她的因素。

所以,她才不眼紅葉安龍是今晚的主角。相比叮咣叮咣的炸彈酒,她的老有所享和老有所為更有含金量。

郁森說好陪葉安龍喝兩杯,沒開車。

飯後,他給丁月吟和葉安龍叫了車。

等車時,丁月吟敲打他:“叔叔阿姨不是不開明,你對漾漾有多好,我們也知道,但你們將來同進同出,還是要有個說法。”

什麽說法?

自然是結婚。

丁月吟對郁森說的是悄悄話,但葉漾站在旁邊,能聽個大概。終於有人推郁森一把了!親媽,不愧是親媽!

她一邊假模假式地看車來沒來,一邊豎著耳朵聽郁森開口:“阿姨……”

噌地,她看向郁森。

喝了酒會撒嬌是吧?

跟我媽也能撒嬌是吧……

“阿姨……”郁森一字一句讓人心都要化了,“是葉漾說還不到時候。”

噌地,丁月吟看向葉漾,一連串的“什麽叫不到時候?什麽時候才叫到時候?你不著急,爸爸媽媽著急”到了嘴邊,又噎了回去,改口道:“慢慢來也行。”

當媽的,把女兒的意願放在第一位。

葉漾訕笑。

推波助瀾差了最後一口氣。

目送丁月吟和葉安龍上車離開,葉漾瞥郁森:“長本事了,跟我媽告我的狀?”初夏的夜晚,郁森摟上葉漾走一走:“是我不自量力了。”

“郁森,你……”葉漾有理由懷疑,“是不是在等我先開口?”

四個月前的大年初一,他冷不丁說結婚,她說了一句還不到時候。一晃四個月過去,他都不說再問問?只字不提。為什麽?葉漾東拼西湊也只有三個選項:A,他不愛她了。B,他愛她,但不想結婚了。C。他想結婚,但要等她先開口。

用排除法,只能剩下C。

郁森反問葉漾:“為什麽?”

“因為你就是個斤斤計較的男人!你提了一次,我沒答應,你就要等我提第二次。搞不好,我提了,你也不答應。”

郁森否認:“沒有這回事。”

“你今天非給我個說法不可,”葉漾停下腳步,“你到底在等什麽?”她穿著一雙新買的高跟鞋,磨腳,但一聲沒吭。

也不知道郁森怎麽看出來的:“我背你。”

葉漾不跟他惺惺作態,趴上他的背。

京市入夜的街道,仍車水馬龍,但包容形形色色。

“我在等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郁森對葉漾酒後吐真言,“我怕你拒絕我第二次……”

葉漾打斷郁森:“我上次沒拒絕你!”她急得兩條小腿隨著他的步伐擺了又擺。

郁森認死理:“沒答應,就是拒絕。”

“你現在問,現在就萬無一失。”

“真的?”

“真的!”葉漾屏息凝神地等了等,郁森還是沒開口。

她等不下去了:“郁森,我們結婚吧!”她從大局觀出發,誰提不是提?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肉爛在鍋裏!

結果,郁森用力把她往上一顛:“收回去,這句話輪不到你說。”

“輪什麽輪?各憑本事!”葉漾在郁森的背上不安分,一張小臉從他左邊換到右邊,又從右邊換到左邊,“我們結婚吧,我們結婚吧,我們結婚吧……有本事你答應啊,有本事你也說啊!”

途經京市最美的一片湖泊,白日裏倒映著韻味和繁華,夜色中像一面能穿梭於古今的鏡。郁森放葉漾在一條長椅上坐下,先是威風凜凜地居高臨下,最後還是得俯身:“你收回去。”

葉漾鼻子一酸:“我上次沒答應你,你真的在意,是不是?你說怕我拒絕你第二次,是真的怕?”

“嗯。”

葉漾拉郁森在身邊坐下,靠上他的肩:“我錯了,我重創了我們家小狗的心靈。那現在怎麽辦?現在我說我答應你,你不信。我讓你答應我,你又讓我收回去。那這婚還結不結了?這樣好了,我們今晚就坐在這兒,天亮前,我等你開口,天一亮,這裏多的是晨練的老頭老太太,我當著他們的面跟你求婚,我看你敢不敢拒絕我。”

“我以為你不喜歡排場。”

“我是不喜歡。是你逼我的,我要讓在場的每一個精神抖擻的老頭老太太給我做主。”

葉漾說到做到。

接下來,二人就坐在長椅上閑聊,聊了葉漾要不要跳槽的事,聊了郁森工作室招兵買馬的事,聊了談蘇和徐通達的事,月朗星稀,葉漾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是被晨練的人潮吵醒的。

面前,廣場舞的隊伍在集結和壯大之中。

郁森終究沒開口。

葉漾伸了個懶腰,起身,像站在起跑線前一樣,雙手合十,同時轉了轉手腕和腳踝。她給過他機會了,無論是過去四個月,還是這一夜。他讓機會一次次溜走,就休怪她借助群眾的力量了……

等等!

葉漾雙手合十後,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低頭一看,無名指上多了枚戒指,鉆石晃得她幻視出一道道光芒。

什麽時候給她戴上的?

趁她睡著,他跳過開口的步驟,直接給她戴上了?真有他的!

葉漾的目光在戒指和郁森繃出來的一張臭臉上來來回回,忍不住笑:“你想來想去,想了四個月加一晚上,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萬無一失’?”

“你敢摘嗎?”

“不敢。”

郁森挑了一下眉,好不得意:你管我是不是偷偷摸摸,趁人不備,這婚結定了。

葉漾有一肚子的問題:“你從哪變出來的戒指?你一直藏在身上?沒有盒子,對不對?怪不得我搜身搜不到。你把我五根手指頭都要搓掉一層皮的時候,就是要給我買戒指,對不對?你早就買了,對不對?”

郁森要面子,不置可否。

“你一直在等,我也一直在等,但誰要說我們浪費了時間,我跟誰急!”葉漾坐回郁森的身邊,對著太陽伸出手,看不夠,“郁森,我們等來的,就是最好的時間,對不對?”

郁森看向另一側:“我老婆說什麽都對。”

葉漾一楞:“你說什麽?”

“我說,”郁森雖然看向了葉漾,但一張臭臉繃得有始有終,“我老婆說什麽都對。”

“你想裝酷,你就裝。我不裝。我開心就是開心,想笑就笑。”葉漾越說越笑開了花,“老婆?叫得真好聽,再叫一聲聽聽。”

“回家再叫。”

“現在。”

郁森裝酷裝得沒有了回頭路:“現在又沒事叫你。”

“沒事不能叫?”葉漾有的是辦法,“是你逼我沒事找事的。”

說完,她迎著廣場舞的隊伍上前,高舉了戴著戒指的手:“我們要結婚了!”在此之前,她當真不喜歡在眾目睽睽之下求婚,不喜歡兩個人的感情被不相幹的人圍觀,直到這一刻,腦熱,無處安放的喜悅想與人分享,想讓兩個人的感情被盡可能多的人祝福。

朝氣蓬勃的老頭老太太不但送上祝福,還要為她和郁森載歌載舞,這下,收不了場了,她回頭對郁森發射SOS的信號。

郁森上前,摟上她就走:“回家了,老婆。”

葉漾回頭對老頭老太太道謝:“謝謝叔叔阿姨,我老公什麽都好,就是臉皮薄!老公,你說是不是?老公,你臉紅什麽……”

二人的婚禮並不盛大。

兩桌親朋好友而已。

郁森只請了親爸親媽,對他們婉拒了後爸後媽的到來。這算是他第一次對他們四個人的關系表明自己的立場——他感激他們對他的好,但他和葉漾的婚禮,不需要歡聚一堂,葉漾更不需要和他一同面對他們四個人的離經叛道。

當晚,一襲紅裙的葉漾被郁森用眼淚淹了個半死。

這男人這麽能哭的?

一進家門,他就把她抱住了。她心說抱吧,抱吧,千辛萬苦才走到今天,他感慨萬千也在情理之中,沒在親朋好友面前掉鏈子,不錯了。沒過一會兒,她覺得背後不對勁,反手一摸,濕透了,一瞬間甚至懷疑是不是房頂漏水了。

她趕緊看看他:“怎麽還哭了?”

一聲不響就哭了個淚人兒。

郁森嘴硬:“進沙子了。”

“這得是撒哈拉沙漠。”葉漾踮腳親他的眼淚,“再讓你哭五分鐘,夠不夠?不是我小氣,是新婚夜,你還要不要辦正事了?”

辦正事?

她就是正事。

辦正事,就是辦她。

郁森不跟葉漾廢話,抱她上樓,止不住的眼淚又把她的胸前打濕了。葉漾哭笑不得:“造孽啊!我真是造孽啊……”她是讓他受了多少委屈?這眼淚嘩嘩地真不知道是抱得美人歸,還是報仇雪恨。

她投降:“好好好,你哭個夠,我們把正事往後放一放。”

郁森不用說話,用行動告訴她哭和辦正事不沖突。

一襲紅裙穿在她身上是能讓他神魂顛倒的程度,脫到一半,他又給她穿回去,撕了上面,掀了下面。葉漾真服了:到底是誰欺負誰?他三兩下把她欺負得沒個人樣兒了,他還有臉哭?

“好好好,你哭,”葉漾換一個角度想想,“你哭得沒力氣了,正合我意。”

郁森不用說話,用行動告訴她沒力氣是不可能的,既然是新婚夜,怎麽也得讓她比之前任何一夜更快滿足,也更快求饒。跟一個哭著的男人求饒?葉漾真要問一句還有沒有天理了。未來,更令人捏一把汗。搞不好,他們的每一個紀念日,他都要憶苦思甜。還會有一天,她腹中有了他們愛情的結晶,他只會哭得比今晚有過之而無不及。

被沖撞的身體和飛到了未來的思緒漸漸重合,葉漾真覺得上了賊船。

還能怎麽辦?

下是下不來了,只能熬。一輩子不夠,熬過這輩子,下輩子還要找到他。下輩子再不敢讓他受委屈,這男人的記仇和小心眼是不會變的,終歸,他要向她討債的——邊哭邊做也要讓她連本帶利通通還回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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