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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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漾買了中午的機票,還來得及吃早餐。

把“我們”和“將來”擺上明面後,二人話反倒不多說了。

良久,郁森發難葉漾:“過去一年,你都沒去看看我的工作室還在不在?”

“想過,”葉漾坦言,“想過至少十次八次,但你知道的,我這人下決心不是做做樣子的,你覺得我對你狠?我對我自己更狠。不該做的事不做,不該去的地方不去。”

郁森接受葉漾的說法。畢竟葉漾的決心是一把雙刃劍。她刺過他,也會為了他披荊斬棘。

“還在。”郁森給葉漾答案。

“想過我回心轉意?”

“沒想過,懶得去處理。”

“是懶得處理,還是怕自己觸景傷情,不敢去處理?”

“你別把我當紙糊的。”

葉漾給郁森一個面子:“好好好,你有鋼鐵般的意志,剛剛眼睛紅得都像兔子了,楞是把眼淚憋回去了,一般人可做不到。”

明褒暗貶……

郁森不斤斤計較:“為什麽回心轉意?”

鋪滿一桌子的早餐,是郁森揮金如土地讓公寓樓的廚房有什麽通通端上來。葉漾東吃一點,西吃一點,可露麗搭配著豆腐腦。“論吃醋,我比你能吃。沒騙你,我就是因為一條說你喝交杯酒的好評就風風火火地來了。你看你多沈得住氣,讓我在對面等了多久。”葉漾努著嘴指了指窗外的金棕櫚酒店。

“你吃的都是莫名其妙的醋。”

“你說我‘左擁右抱’,你不莫名其妙?”

郁森三分慎重,七分沖動:“你不打算提他嗎?”

蔣澤園。

郁森至少有蔣澤園這一碗真真正正的醋可以吃。葉漾這次來,對他的好與壞,歸根結底都是好。但她一句沒提蔣澤園。他三分慎重,自認為依然不是蔣澤園的“對手”,甚至依然不在一個重量級,至於七分沖動……真的是太沖動了。

當即,他改口:“不提就不提吧。”

“還是要提的。”葉漾的臉色蒙上了一層灰,“我來,是因為吃醋,真對你回心轉意,是來了之後。我過去陷在一個誤區裏,覺得死去的人和活著的人沒有可比性。不是這樣的。要做選擇的時候,就要去比,結果無非是他比你好,或者……你比他好。”

說這樣的話,葉漾的心幾乎要滴血。

她等於在對蔣澤園說:你很好,你特別特別好,但是,有人比你更好了。

她等於在判一個死去的人出局……

郁森無法切切實實和葉漾感同身受——不僅是他,誰也做不到,但她對前半生的割舍顯而易見,她的痛顯而易見,他無法作為一個贏家敲鑼打鼓。好在,他也不需要。

他只需要葉漾的後半生中有他。

郁森起身,去臥室,拿回來一個四方的禮物盒,擱到葉漾的手邊,再坐回對面。葉漾沒打開,先猜猜:“送我的二十九歲生日禮物?”

“嗯。”

一年前,葉漾和郁森的關系在她二十九歲生日的當天發生了轉折,他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砸”在他手裏,送不出去。她對他提了分手後,他在微信上對她死纏爛打了十天,無數次求她再見一面,就一面,說至少讓他把生日禮物送給她。她鐵了心不再見,十天後,拉黑了他。

這一年,她有猜測過他給她準備了什麽生日禮物,覺得最大的可能是他會不會用泥捏了個她……

如今禮物盒擺在眼前,明顯不是他的作品。

明顯是一件珠寶。

葉漾忙不疊擦擦手,打開。果然,是一條鉆石手鏈。葉漾沒伸手,也沒做出喜歡或不喜歡的評價,就盯著看。“你……”郁森越看越懷疑,“是在數有多少顆鉆石嗎?”

“噓!”葉漾聚精會神,“我都數亂了。”

“五十二顆。”郁森幫她省省事。

葉漾腰板一挺,清了清喉嚨:“我以為你會照著我捏出個驚世之作,再開作品展,擺在最醒目的位置,名字我都幫你取好了,就叫《我的天使》。雖然是非賣品,但假設有人出大價錢,賣就賣了。我以後都在嘛,你照著我再捏一打就是了。”

“我的天使?”郁森從葉漾的長篇大論中挑出關鍵詞。

“難道不是?”

“是。”

葉漾再看回鉆石手鏈:“沒想到你會送我這麽庸俗的東西。”

“這東西庸不庸俗,我不知道,”郁森有把握,“但我知道你不想收到我的作品,擺著占地方,賣又不能賣。”

“你怎麽知道?”葉漾脫口而出後,再信誓旦旦,“我這個人就是沒有藝術細胞嘛!欣賞不了你的作品,和我喜歡你,是兩碼事。”

“這個,”郁森用眼神指了一下鉆石手鏈,“喜歡嗎?”

葉漾伸手:“你幫我戴上。”

郁森繞過餐桌,幫葉漾戴上。

只盯著看的時候,葉漾還能做出一副“富貴不能淫”的樣子,等戴上,她不得不攤牌了,一句接一句:“這幾克拉啊?多少錢啊?這也太好看了吧?雖然說愛情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但就沖這個,你對我也太夠意思了吧?你還問我喜不喜歡?怎麽可能有人不喜歡這個?幸虧,你當時沒機會把它拿出來,不然,我跟你一刀兩斷就夠受的了,還和它有緣無份……”

最後,葉漾要郁森一句誇獎:“好看嗎?”

“好看。”郁森握住葉漾舉在他眼前來來回回展示的手。

這一握,葉漾色變……

她的手腕上是價值三十萬的“庸俗”,郁森的手腕上是她花三十塊還買貴了的“心意”,這對比太慘烈了。

“你這個趕緊摘了,”葉漾扒郁森的手腕,“趕緊扔!”

郁森把手舉高:“你送我了,戴不戴是我的事。”

“那我和你戴同款。”

“你敢。我這個時候把過期一年多的生日禮物拿出來,就是不準你戴著我的同款回去。你爸媽看了會怎麽想?談蘇看了會怎麽想?我要面子的,好不好?”郁森一錘定音,“不管你送我多少錢的禮物,我都當無價之寶,但你戴就得戴貴的。”

“對你太不公平了……”

郁森對葉漾只有一個請求:“你回來就行。”

吃完早餐,郁森送葉漾去機場。

他在棕櫚灣只有一輛面包車,平日裏,大多用於酒吧的采買。葉漾坐在副駕駛位上:“感覺像回到了溫水鎮。”那時候,他也是開一輛面包車。

那時候,她以為她和他只是彼此的過眼雲煙。

“想再去看看嗎?”郁森問她。

“想。”

“到處都拆了又建,沒有當時的樣子了。”

葉漾笑得別提多甜了:“有你就行。”

郁森瞥葉漾一眼:“都快走了,別說好聽的了,你越說我越舍不得你。”

“那說不好聽的?”

“更不行。”

“那你不就是讓我閉嘴嗎?”葉漾暗示郁森,“男人讓女人閉嘴,有個又快又好的辦法……”

這算“暗示”嗎?

明擺著是要吻別。

機場就在眼前了。二人說好的,他只送她到臨時停車區,不進去,免得越話別,越依依不舍。車子一停下,郁森解了安全帶,即刻對葉漾俯身過去,沒有鋪墊和前奏的吻,直接一碾、一撬,纏上她。葉漾有準備,一口氣提得足足的,雙手搭上郁森的肩頭,再去他頸後會和。

結果,郁森讓這個吻戛然而止,一連串地解了她的安全帶,下車,給她開車門,再從後座拿出她的行李袋。

催命啊?

雖然是臨時停車區,也不至於催命啊……

葉漾一口氣呼出來,像是準備了個馬拉松,跑了個百米。她下車:“真有你的,為了讓我早回來,給我留個‘未完待續’是吧?也算是一種‘魅惑’是吧?管用的。”

她從郁森手裏接過行李袋,踮腳再親他一下:“走了。”

葉漾在落地京市的第一時間,給郁森發了微信:「離開棕櫚灣的第一天,想你。」

可萬萬不能讓郁森和談蘇“通氣”,她對他們二人訴衷腸的句式一模一樣,只改了地名,這不就是個海王嗎?

郁森:「你最好是真的想。」

葉漾直接回了爸媽家。

丁月吟和葉安龍火眼金睛,說我們的寶貝女兒是不是和大海有緣分?上次去溫水鎮,回來就變了個人,這次從棕櫚灣回來,容光煥發。

“跟大海沒關系,”葉漾挑明,“跟人有關系。”

“人?誰啊?”

“爸,媽,別演了。”

丁月吟怪葉安龍:“就你!非要演。”

葉安龍怪丁月吟:“還不是你演技太差了……”

身為父母,他們能不知道女兒這一年過得好不好嗎?只能說,過得不太差。再加上旁觀者清,他們能不知道女兒在蔣澤園和郁森之間做了個錯誤的選擇嗎?一開始,他們提過幾次郁森,話裏話外地問女兒跟他還有沒有聯系。後來,他們覺得郁森這條路行不通了,又想把“壓箱底”的小宋醫生拎出來。

想拎,沒拎。

因為葉安龍對丁月吟說了:“你再給女兒介紹,得把這個標準線往上提一提了,總得比郁森強吧?”

不然,女兒能看上?

但二人真找不到比郁森強的了。他們的可憐天下父母心,葉漾也心知肚明。如此一來,郁森在棕櫚灣的事,葉漾不用瞞他們。

葉安龍不演了:“他沒跟你一塊兒回來?”

“他在那邊重操舊業,紅紅火火。”

丁月吟警惕:“以後他就在那邊發展了?不回來了?你跟他過去?我不同意!說破大天我也不同意。”

不等葉漾表態,葉安龍先說漏嘴:“他工作室還好好地開在京市,怎麽可能不回來?”

“爸?”葉漾意外,“你去過他工作室?”

葉安龍和丁月吟一對視,也就招了。二人沒少在網上搜索郁森,不難搜索到他工作室的地址,過去一年,時不時“路過”一次,總覺得他工作室還在,便是留得青山在。

葉漾不由得對爸媽一抱拳:“我沒做的事,您二位替我做了。”

睡前。

葉漾知道郁森在酒吧分身乏術,沒找他,刷著手機無所事事地去看他酒吧有沒有收到新評價,比如,有沒有人提到請客的“金主姐姐”。

並沒有。

但最新一條評價是:老板上新酒了,叫“我的天使”,甜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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