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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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森:「不好看?」

葉漾:「好看。」

隔著一層玻璃,葉漾看郁森放下手機,繼續和女記者有問有答了。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甚至是說:好看就行了,你就別管是誰讓我穿的了。

葉漾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很久了。很久沒有這種“我是熙熙攘攘的一部分”的感覺了。過去兩年,總覺得熱鬧和安逸都與她無關。

十分鐘後。

郁森和女記者走出玻璃花房。

葉漾聽不到他們的對話,閑著也是閑著,從主觀上給他們配音。

郁森:今天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交流。

女記者:感謝您配合。

郁森:希望以後有進一步交流的機會。

女記者:求之不得。

郁森:我有很多很多件襯衫,赤橙黃綠青藍紫。

女記者:期待。

葉漾越來越離譜的配音,終於隨著郁森和女記者道別的握手畫下句號。

郁森走向葉漾:“餓不餓?先去吃飯。”

在葉漾看來,他這是蒙混過關很有一套……

她穩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誰讓我穿襯衫的?”

“不是不用出鏡嗎?有必要花枝招展嗎?”

“花枝招展?”郁森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黑色襯衫,“葉漾,你色盲嗎?”

“誰說花枝招展就是五顏六色了?你承不承認,你給你美好的肉/體裹上了一層養眼且價值不菲的包裝。”

“這個我說了不算,得你說。”

葉漾有理有據:“又不是穿給我看的,我哪來的發言權?我們認識這麽久了,你在我面前哪一次不是邋裏邋遢?”

邋裏邋遢是葉漾的誇張和歪曲,但的確,之前她只見過郁森穿T恤和帽衫,今天第一次見他穿襯衫,所以她的“找茬”也不算無緣無故。

郁森不彎彎繞了:“就是穿給你看的。”

“早不穿,晚不穿,偏選在今天穿?”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約會。”

葉漾的氣焰像是被郁森輕輕一吹就滅了,只剩下裊裊的煙。

“我餓了。”她大搖大擺地走在了前面。

郁森跟上去:“你喜歡我穿襯衫?”

“倒也不是,”葉漾拿腔拿調,“看你一個樣子看膩了,偶爾換換口味。”

郁森未雨綢繆:“以後襯衫也看膩了怎麽辦?”

“豹紋配皮褲,劍走偏鋒。”葉漾腦海中有了畫面,笑得賊兮兮的。

郁森面不改色:“你最好先提前想一想,等我穿了豹紋配皮褲,你還是喜歡,怎麽辦?”

葉漾雞蛋碰石頭一樣撞了郁森一下:“美得你。”

餐廳在書店樓上,五十二樓。

電梯不擁擠。

葉漾不禁想難道這就是現實和電視劇的差別?電視劇裏的電梯無一不塞得像沙丁魚罐頭,全靠男主為女主圈出一片天。到了現實中誰也礙不著誰。

旁人有在三三兩兩地交談,郁森自然而然地問葉漾:“想什麽呢?”

葉漾故弄玄虛:“想如何辯證地看待問題。”

“比如?”

“比如如何辯證地看待我們之間的距離。”

電梯穩穩當當,郁森心裏咯噔一下:“繼續。”他不知道葉漾所謂的距離是遠了,還是近了,但從她的不茍言笑來看,似乎太遠了,或者太近了,總之是有問題的。

“一會兒再說。”

電梯才到二十樓。

此後,郁森一秒鐘能有八百個想法,但殊途同歸的一個想法是葉漾又要“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胡思亂想到五十二樓,郁森看葉漾沒事人一樣往餐廳溜溜達達,拽住她:“你先把話說清楚,我們之間的距離有什麽問題?”

“邊吃邊說不好嗎?”

“不好。”

“一句兩句也說不清楚。”

“你至少先說,這是不是我們最後一頓飯?”

葉漾驚呆了:“你想哪去了?好好好,我先說。我一開始覺得我們在電梯上的距離不夠近,沒有近到偶像劇的程度,但後來覺得遠也有遠的好處。距離產生美。遠一點,有一點距離,我才能從你身上看到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八個大字。”

郁森語塞:“這就是你說的……辯證?”

“不辯證嗎?”葉漾理直氣壯。

“這有什麽不能在電梯上說的?”

“穿衣顯瘦還好說,你要我當著陌生人的面說你脫衣有肉?”

葉漾每一句話都說得通,把郁森的胡思亂想襯托得可笑。他反咬她一口:“你腦子裏都裝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總好過你小小年紀悲觀主義。”葉漾才不給郁森留面子,“最後一頓飯?虧你想得出來。我才被你穿襯衫的樣子迷得團團轉,就要和你吃散夥飯,我有毛病嗎?”

郁森認栽:“我有毛病。”

人均四位數的餐廳,論味道,未必好過二人之前吃過的砂鍋,但風景獨好,是個能談情說愛,也能推心置腹的地方。葉漾說了不少學校裏的事,也好奇了郁森在雕塑上的靈感從何而來,好奇了他的家庭。

好奇,在感情中無疑是個好兆頭。

郁森和葉漾聊了山海經,葉漾在聽得津津有味之餘對郁森雞蛋裏挑骨頭:“我還以為我是你的靈感源泉。”

“你見過我的作品。”

“見過啊……”葉漾話說一半,想起最初談蘇給她看的郁森被抄襲的作品,想起她後來也有從網上看過他的作品集,高不高級、震不震撼先另說,和“美”字不沾邊的。

她改口:“你的靈感源泉我不當也罷。”

郁森和葉漾聊了他的父母,說了他們在他年幼時離婚、再婚,他們新的另一半都對他視如己出。

葉漾聽出不對勁:“就這樣?”

“就這樣。”

葉漾無憑無據,但能感覺到郁森有所隱瞞,似乎是不夠“辯證”地隱瞞了故事的另一面。

葉漾病才好,郁森本來不讓她喝酒,拗不過她。

各讓一步,小半杯紅酒。

葉漾不大喝紅酒,上頭,終於是問了郁森:“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這個問題放旁人身上,是一句撒嬌,你儂我儂就是了。但放葉漾和郁森身上,是求解。在葉漾看來,郁森對她的付出太超過了——超過男女之間本能的吸引,超過她應得的,假如他不是自己感動自己,她到底何德何能?

郁森不假思索:“一見鐘情。”

這個時候的不假思索,無關堅定,更像是謊言。

“你十二歲對我一見鐘情,會不會太早熟了?”葉漾好言好語,“還是說你二十二歲對我一見鐘情?溫水鎮的我,和棕櫚灣的我,早就不是同一個我了。你的一見鐘情怎麽也站不住腳。”

葉漾知道郁森的謊言無論如何不會不利於她,也就沒有對他嚴刑拷打的必要。

“啊……”葉漾用下巴指向甜品上的一顆草莓,張了嘴,等郁森餵她。

放他一馬。不想說,就先不說。想說了再說。

遲早會說,這是二人的共識。

只是二人誰也想不到,後來,是為了訣別而說。

吃完飯,下行的電梯人擠人。

葉漾站角落,郁森護在她身前。

他問她:“這是你說的偶像劇的程度?”

她目光在他襯衫的領口上下游移,往上,喉結、下巴,被她定義為淩厲之美,往下,襯衫的扣子只會加劇想入非非。

“你看,”難為她還能辨證,“這樣的距離,我就看不出那八個字了。”

“那八個字的後四個字,你不用看也知道。”

葉漾只動嘴,不出聲地問郁森:“你在撩我嗎?”

“你覺得是,那就是。”

若不是太擠了,葉漾真要給郁森鼓鼓掌:這還是溫水鎮的純情大男孩嗎?不但天賦異稟,還在不斷地進步。

二人在書店消磨了下午,隨便哪一個領域的樣書翻開來,都能天南海北地聊一聊,趕上一場新書發布會,也湊了湊熱鬧。最後,除了幾本工具書和小說之外,郁森給葉漾買了個本子,封面是一棵樹,樹葉郁郁蔥蔥,一片都沒落。

他記得她說過的話,記得她說喜歡玫瑰花,喜歡水果,喜歡做計劃,只是所有的喜歡在這兩年都停滯了。

他送她本子:“你的計劃裏最好有我。”

“三十幾塊錢就想在我這裏占一席之地?”葉漾嘴上這麽說,愛不釋手。

太陽沒落山,郁森就說送葉漾回家,畢竟她病才好,明天要上班,今晚還是該好好休養。

葉漾不領情:“我是被你的工作室列入黑名單了嗎?”

這還有什麽好說的?

途中,葉漾一直問郁森買了筷子和加濕器嗎?三樓的窗簾換了嗎?諸如此類。她只管問,但不讓郁森回答。她說她去了自己看。

郁森前幾天給過葉漾一把工作室的鑰匙,葉漾一直裝在包裏,今天被她用來搶著開了門。

進門後,她顧不上去看筷子、加濕器和窗簾,回身把郁森抵在門上:“我跟你說過多少遍男孩子也要有自我保護意識,你還是記不住。”

郁森乖乖站著:“我又哪裏做錯了?”

“以後少穿襯衫,危險。”

“怎麽會?”

“怎麽不會?”葉漾危言聳聽很是有一套,“外面壞姐姐多的是,會把你扒光的。”

郁森自我管制地把雙手背到了身後:“在外面沒覺得危險,家裏倒像是引狼入室。”

“真會說。”葉漾笑出來,踮腳一下下親著郁森,手也不閑著,解他襯衫的扣子,從上到下。

然後,她被餘光中一片艷麗所吸引,轉過頭去看,茶幾上擺著好大一捧玫瑰花。

她說過的,她喜歡玫瑰花,紅的、粉的,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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