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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暗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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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暗戀

孟稻的電話打來第三遍時俞知游才接上,手機被他調成了靜音,甚至連振動都被他關掉了。

他都能想象到晚上回家時媽媽質問的語氣,怎樣都無所謂了,那個時候他只求能安靜片刻,能夠好好地獨處。

孟稻是直接買好奶茶再去涼亭找他的,手上還提了一大袋超市買的零食,以至於他都沒有手撐傘,那把格紋雨傘被他用脖子夾著,隔老遠看著特像個二傻子。

那個時候雨小了不少,但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陳老師的琴聲卻早就停了。

“我還擔心下雨你會不出來呢。”孟稻放下東西,拿出一杯奶茶遞給他,又拿出自己那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沒回去,”俞知游晃了晃奶茶,看著裏面那些滿滿當當的小料,奶茶都沒多少,小料在裏面晃晃悠悠的,感覺都有些受拘束,“回去了就出不來了。”

“哦……也是,”孟稻將零食袋子提起來放到他們中間,伸手拍了拍,“都是給你買的。”

“怎麽了,”俞知游看著他笑,“我最近不缺錢花啊,你這怎麽弄得像我快餓死了一樣。”

“不是,沒覺得你缺錢,”孟稻喝著奶茶說得含糊,“我沒那個意思。”

“那你說吧,”俞知游從袋子裏面拿出一袋薯片,打開隨手拿起一片吃起來,“到底什麽事?什麽事能讓你這麽難開口?”

“是這樣。”孟稻第一次這麽扭捏,俞知游看著更急了,他只能一片片把薯片朝嘴裏塞,這樣才能讓自己控制住想讓孟稻快點說的沖動。

俞知游性子其實不急,但在這種事情上他卻沒辦法做到不在乎。

主要還是因為對未知事情的恐懼,他不知道孟稻到底想說什麽,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讓俞知游越想越多,他甚至都開始懷疑孟稻是不是得了什麽不治之癥。

“這件事情是這樣的……”孟稻深吸口氣,看了俞知游一眼,隨後又挪開視線盯著前方的草地,他說,“你知道的,我們做什麽事情都是身不由己,不是我說想幹嗎就能幹嗎的,而且我們還是學生,我能力有限啊,所以我的決定不能算是我的決定……”

“到底是什麽事?”俞知游死死地盯著他,不安的感覺讓他頭暈,跟缺氧了一樣,但他現在有些不太敢喘氣。

“我要轉學了。”孟稻扭過頭看著他說道。

“為……”俞知游想問為什麽,這句話剛到嘴邊就被他憋了回去,俞知游最後只問,“就為了這事?我以為怎麽了呢,我還以為你得了什麽絕癥,搞得跟生離死別一樣。”

“我不好開口,咱倆從初中開始就一起玩,一起惹了多少事兒,抄了多少作業啊,我怕你離開我會受不了……你平時看著朋友挺多的,但你不愛和人交心,你還總心裏憋著事兒,別人不問你也不說,在這方面我敢打包票,除了我,別人都看不出來你心裏有事兒,而且我知道,你現在心裏也有事兒,但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孟稻把想說的話也說出來了,他看著似乎輕松不少,孟稻長舒一口氣,又看向前方的草坪,“我怕我走了你會趴桌子上哭,雖然我也沒看見你哭過幾次……但真的,我可不想走。”

俞知游害怕用一種關系去捆綁住某個人,愛情也好,友誼也罷,他都不願意。一旦他將自己的心思全部掏出來交予對方,他就會開始渴望著對方能以同樣的熱烈來回應,但那種得不到回應才是最致命的。

但他不僅僅需要回應,還需要公平地回應。

對方給他的回應可以剛剛好,但不能比他表現出來得少,少一分一毫都不行。

因為安全感這個東西說沒就沒了,更何況他還是個想拼命抓住安全感的人。

俞知游想吸一口奶茶,吸了一口還沒吸上來,他這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把吸管咬癟了,小料堵在吸管內,怎麽都上不來。

他站起來走進雨裏,還好現在的雨不大。

這還是他第一次沒將奶茶喝完,當他把剩下的那半杯奶茶丟進垃圾桶時,回過頭就看見孟稻正在望著他。

孟稻的眼神仿佛在問他:你為什麽要把我買給你的奶茶丟掉?

“我喝不下了。”俞知游回到涼亭內坐下後先開了口。

“你生氣了,”孟稻笑了笑,“你撅個屁股我都知道你想放什麽屁,生氣就生氣了唄,有什麽不好開口的。”

“不至於,”俞知游說,“就和你說的一樣,有些事不是你說想幹嗎就能幹嗎。”

孟稻說的那些話讓他有些內疚,畢竟他也沒有在孟稻面前做到‘交心’。

但他喜歡陳老師這件事,也並不打算讓別人知道。

但孟稻說他生氣了,俞知游覺得那可能不是生氣,他是覺得自己被拋棄了,而且他是在跟自己賭氣,也並沒有想怪孟稻的意思。

兩個人都開始沈默,俞知游現在有些想回家了,想回去好好睡一覺,他說:“你也說了,自己決定不了,走了又不是不回來了,”俞知游看著孟稻笑了笑,“以後回來了再來找我玩。”

“那都不知道要什麽時候了。”孟稻苦笑。

“嗯。”俞知游低下頭說道。

孟稻這人就是屎到門口才知道著急,前一天說要走,後一天就沒去學校。雖然俞知游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再也沒有轉脫手的筆砸到他臉上,也沒有人一直朝他抽屜裏塞零食,就連晚自習都變得安靜了,俞知游一張卷子接著一張卷子地寫,背書背的太陽穴都開始脹痛。

不管是短暫的兩小時還是奢侈的月假,俞知游都是一個人。

他習慣了孟稻去決定吃哪家,導致那些日子他只能去把那些店重新吃上一遍,包括那家在夏天吃著會罵人的湯飯。

後面倆人還斷斷續續有些聯系,但學業開始越來越重,他們從一周聊兩次到一個月聊一次,最後,孟稻就這麽消失在了俞知游的生活中。

好在陳老師的琴聲還沒消失,俞知游靠著這個聲音和那個就坐在斜對面卻無法對視的人慢慢熬著。

時間讓孟稻離開後留在俞知游心裏的無助逐漸淡化,陳老師則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個男人的樣子在他心裏愈發深刻,已經不僅僅是入夢那麽簡單。

俞知游快瘋了,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愛意如果在某一天突然控制不住,攤開在陳老師面前時,那個只會低頭看著吉他的男人會用什麽樣的眼神打量他。

但他卻也享受這種過程,出於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只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是被動的那個,還好這種情況持續不久。

那段時間他甚至都沒敢擡頭去看陳老師,只是垂下腦袋盯著自己鞋子,靜靜地聽著吉他聲。

但他知道,這種愛意恐怕藏不久了。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高三,現在已經處於高考倒計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抓緊,這次的月假要放一天半。

他想先去喝杯奶茶,反正肚子也不太餓,再隨便買點吃的帶去公園,坐在那裏吃兩口,聽聽陳老師彈琴,最後再慢悠悠地回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天用腦過度,還是太陽太毒曬得他眼花。走出校門的時候,他看見陳老師正彎下身子撿起地上的宣傳單,彎腰的幅度使他那件短袖緊緊貼在後背上——陳老師的脖子很白,看著不像是經常在太陽底下曬的樣子,大概是天氣太熱,他看見陳老師吞咽一下,輕輕舔了舔嘴唇,喉頭也跟著滾動。

俞知游跟著一起吞咽,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結,也不知道是哪天的夢境,突然就竄進了他腦子裏。

他本來就有些曬紅的臉突然變得更紅,就連耳朵根都沒放過。

俞知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他深吸口氣,清了清嗓子,朝陳老師走去。

果然,他還是想讓陳老師對著他笑一下。

他走到陳老師面前,伸出手問道:“有吉他班嗎?”

陳老師看向他,隨後拿起一張宣傳單放到他手裏。

俞知游都快呼吸不上來了,他強裝鎮定,不敢挪開目光。

陳老師點了點頭,俞知游又問:“多少錢?”

陳老師點了點俞知游手上那張宣傳單的最後一行,上面寫著:吉他800。

俞知游哪還有心思管宣傳單上寫著什麽,他現在眼裏只有陳老師,俞知游又問:“活動持續到什麽時候?”

陳老師又點點宣傳單最上面,上面寫著:活動時間6月15日~6月30日。

實在沒什麽問題可問了,因為他最開始的目的壓根兒就不是學吉他,他對這方面也沒有什麽疑問,俞知游只好說:“那我高考完來吧,最近忙呢。”

陳老師又點頭,隨後朝著他笑了一下。

“惜字如金啊。”俞知游將宣傳單疊了疊裝進口袋裏,朝前走去。

他的步子很快,走出學校大門很久才敢回頭看,現在這個距離已經看不見陳老師了,他擡手碰了碰自己的臉,依舊是熱得不行。

第二天他去了趟書店,買了一本《基本樂理》,他想著既然陳老師這麽喜歡吉他,那他也想認真學習一下,說不定以後還能有什麽共同話題。

想是想得挺遠的,但能多一些美好的想象,也不是什麽壞事。

可這本書比他想象的要難以捉摸得多,上面的字他都認識,連在一起就開始弄不明白了。這本書被他翻開又關上,從第一頁看到後面幾頁,如此循環反覆,就是沒有看完過。

這個時候他又想到了那張宣傳單,他突然想去琴行報名,真正地和陳老師坐在一起。

這個想法一直在他腦海中反覆出現,直到高考結束。

他終於開始坐不住了。

俞知游那天從公園走到花鳥市場,又從花鳥市場再走回去,陳老師還是不在那兒。

當他再次返回花鳥市場時,他買了斑馬魚,所有養魚要用的東西都是他在那家店現買的。

這個事情做得很沖動,但俞知游總得做些什麽來讓自己不再去想琴行的事情。

斑馬魚確實活潑,不管他幾點起來,又或是一夜沒睡,每當他走到魚缸前時,它們依舊是在魚缸裏游來游去,那種自由的樣子讓他十分羨慕。

俞知游也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病,淩晨三點多,他竟然站在魚缸前和魚聊起了天。

“我要去琴行報名嗎?去的話,游動的數量為雙數。”

小魚壓根兒都沒有停下來過,俞知游也沒有給它們停下的時間。

而魚缸裏的魚兒數量就是雙數。

“好,那我明天就去。”俞知游笑著說。

那天是6月17日。

俞知游依舊是買了杯奶茶,坐在琴行斜對面的長椅上,那杯奶茶早就見了底,手裏那張宣傳單也被他捏得起了皺。

第無數次心理建設後,他終於站起身,將空奶茶杯丟進了垃圾桶。

推門時響起的鈴鐺聲晃動著他心跳的速度,他看見那個男人正在教陳老師彈吉他。

俞知游也正緊張著,他只得盯著墻上的吉他看,偶爾回頭看一眼那兩個人。

他心裏現在亂七八糟的,都害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變成結巴。

年齡稍大的男人停下了教學,他拿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隨後看向站在後面的俞知游。

兩人視線突然對上,俞知游努力讓自己無視掉陳老師的存在,他深吸口氣,盡量不讓自己的聲音聽出顫抖。

俞知游朝前走了兩步,拿起手裏的宣傳單晃了晃,他說:“我來報名了。”

2012年6月17日,這天是俞知游最高興的日子。

能在短暫的日子裏看見陳老師,還能夠近距離聽著他彈出的琴聲,這些事情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俞知游想著,如果以後有機會,他要送陳老師一束藍色鳶尾花,什麽都不說也好。

反正花語就在那裏,總有一天,陳老師會明白。

但愛意已經快無法隱藏,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他更想拿著那束藍色鳶尾花告訴陳老師——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好久好久好久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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