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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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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的時候陳向喧還在出神,是俞知游先下車拉著他下來的,他任由俞知游拉著自己走,腦袋裏亂到找不出一個能思考當下這種情況的空位。

俞知游在電梯裏問他:“是又突然看不見了?”

陳向喧低著頭點了點,視線又看向俞知游握著他胳膊的手上。

這次視線模糊持續的時間有些長,俞知游讓他坐在沙發上,也沒說自己去幹什麽,陳向喧就自己坐在那裏,上下左右到處望。

好在每次出現這種情況時徹底看不見的就只有開始那幾分鐘,後面會開始變得模糊,逐漸能看清東西的輪廓。

“別望了,喝水,”俞知游站在那裏遞了杯水給他,又問,“現在還是看不清嗎?我在哪裏能不能看到?”

陳向喧擡頭看他,想要比畫的時候又因為手裏端了杯水開始不知所措。站著的那個人突然蹲下,接過他手裏那杯水:“說吧,我在這兒。”

他擡手比畫,剛伸出手,俞知游就倒抽一口涼氣:“停一下,你戳到我眼睛了……”

陳向喧頓了頓,試探地伸手去摸他的臉,先是俞知游的鬢角,隨後是鼻子,朝上是眉毛和眼睛。

陳向喧用食指指腹從他的眉毛慢慢朝下劃動,最後停在他眼皮上,隨後坐直了點身子將手朝後拿,他再次比畫著:現在這個距離不會再戳到你了。

“喝水,”俞知游端著杯子朝他嘴邊餵,“張嘴。”

水是溫熱的,陳向喧喝下接著比畫:你為什麽這麽執著於讓我喝水?

“你可能不知道,”應該是俞知游將水杯放在桌面發出的聲音,他隨後說道,“你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點都沒感覺到,視線的模糊已經讓他很沒有安全感了,此時雙手也抓著沙發邊緣,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手中力度又緊了緊。

俞知游電話響了起來,陳向喧的呼吸突然加快,鈴聲戛然而止,他接電話的聲音也變得遠了些。

“郝遷問我什麽時候回去,”俞知游將陳向喧扶著拉起來,“先去洗澡,我看著你洗,換完衣服就去店裏。”

陳向喧慌忙伸手想要比畫,俞知游嘆口氣打斷他:“陳向喧……我們兩個人至少得有一個能看見,是不是?”

他的雙手一頓,朝後收了收比畫著:不好意思,我自己洗就行,不會耽誤時間的,你不用管我。

“不行,你看不清,沐浴露和洗發水都分不明白,”俞知游將他帶到浴室裏,打開花灑又說,“脫吧。”

陳向喧還楞在那裏,俞知游又說:“你不脫我就替你脫了。”

他連忙比畫:我自己來。

現在也不說什麽害臊不害臊了,反正他看不清,腦袋也亂得很,洗個澡說不定還能清醒些。

沐浴露是俞知游幫他按手上的,洗發水也是,他拿著花灑幫陳向喧沖洗,最後還拿來毛巾給他。

“站著別動,我去給你找衣服,”陳向喧聽見開門的聲音,俞知游說,“我關門了,開著會冷,馬上就過來。”

他有一瞬間的恍惚,現在就好像是在那個小出租屋裏,他等著俞知游拿來衣服換上就能送他去影院上班,自己也將推開那扇清吧的門,和阿據一起站在那個小舞臺上。

指尖開始發麻,可能是真的有些冷,陳向喧抖了起來。

開門聲響起,俞知游喊了他一聲:“陳向喧。”

他看過去,隨後是腳步聲響起,接著衣服被套進來:“伸胳膊,這件衣服是黑色,褲子是牛仔褲,鞋在烘幹,先穿我的。”

其實顏色他能看明白,只是模糊而已。

“這次換你掛空擋,”俞知游替他拉上外套拉鏈,“不過分吧?”

陳向喧比畫著:不過分。

他坐在沙發上,俞知游站在旁邊幫他吹著頭發,換作前幾天,他都不敢想還能有這種事。吹風機的聲音並不吵,這樣的聲音反而讓他心靜了下來,指尖的麻開始退去,眼前的事物逐漸變得清晰。

他扭過頭看著俞知游比畫道:魚,我現在能看清你了。

俞知游輕聲‘嗯’了下,用手抓著他的頭發吹幹耳後那一撮:“你晚上吃飯沒?”

陳向喧還是看著他比畫,俞知游按著他腦袋將他偏過去看著前方,他說:“看著前面,快點把頭發吹好。”

陳向喧只好盯著前面把手擡高比畫:還沒吃。

“那我等會兒去店裏給你點個外賣。”俞知游說道。

他點點頭,腳踝處突然傳來毛茸茸的觸感,低頭一看,是一只只有掌心那麽大點的小雞。

陳向喧擡手揮了揮,偏了偏身子指給俞知游看。

“這是郝遷前兩天在超市買雞蛋送的,”俞知游說,“可能是剛剛我去陽臺取衣服的時候跑出來了。”

他彎下身子將小雞捧在手心拿起來,放在腿上看著,剛想偏過頭又想到俞知游讓他坐好,他只好擡手直接問:它叫什麽名字?

“小雞,”俞知游說,“曾用名叫‘華萊士’。”

陳向喧用手指戳了戳小雞的腦袋,比畫道:為什麽換名字?

“我說這雞長倆星期就是華萊士了,郝遷和我急,說養了就是寵物,怎麽能說這種話,”俞知游笑了聲,“犟不過他,最後就叫‘小雞’了。”

小雞挺乖的,還用小腦袋回蹭了陳向喧的掌心,甚至留下一泡新鮮的消化物。

“好了,吹好了,”俞知游應該是在給他紮頭發,陳向喧感覺到頭發被攏起纏繞,他說,“走吧。”

陳向喧沒動,俞知游已經走到門口了,他轉頭又說:“走啊,怎麽了?”

他還是不動,俞知游幹脆折回來:“你把小雞放下,走了,把它帶去店裏容易不見,”他頓了頓,“拉你手上了啊……”

小雞被俞知游抱走放到了陽臺上,他握著陳向喧的手腕將他帶到了洗手池邊,扯了張紙巾給他擦了擦,擠了點洗手液到陳向喧手心。

握住他的手十指交叉搓了搓:“沖一沖,沖完就好了,洗手液挺香的。”

花香味的洗手液,確實挺香的。

等電梯的時候,陳向喧還是沒憋住問了句:他知道你帶我回來嗎?

“他?”俞知游楞了楞,“郝遷?”

說什麽來什麽,俞知游的電話又響了,但這次鈴聲明顯小了不少,他接起說了句‘馬上到’便掛了電話。

“知道我帶你來,”俞知游反問他,“怎麽了?要替我向他解釋?”

要是需要的話,陳向喧當然也是不願意的。

他根本不是什麽愛而不得那我祝你幸福的大好人,他巴不得郝遷對他失望,開始懷疑他,最後離開他。

可俞知游屬於另一類,他現在這樣的生活已經是最好,生活幸福,工作順利,陳向喧沒理由去擾亂這份平靜。

他比畫出: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

俞知游笑了,電梯門打開後兩人走了進去,他說:“那就麻煩你了,我總吵不過他。”

陳向喧瞥他一眼,也朝他笑了笑。

俞知游剛坐上車就拿出手機發了條什麽,陳向喧坐在副駕駛,這次是他自己系上安全帶。開出停車場的時候雨滴砸在車窗上,車內的音樂聲適時響起,陳向喧看著俞知游,又看了眼外面的雨,正在播放的這首歌突然就變得很好聽。

下車時俞知游從後座拿出把傘,他打著傘帶著陳向喧進了店,陳向喧一時不知道該看哪裏才好,郝遷忙得不行,稻子竟然也在這裏,他一轉頭看見陳向喧和俞知游就開始大聲喊:“楞著幹嗎,我都快跑冒煙了!”

“如你所見,我得去忙了,”俞知游指了指郝遷那邊,“那現在就麻煩你去幫我和他解釋了。”

他比畫著:去忙吧。

俞知游先進小舞臺旁邊的房間裏,他拿出那把新買的吉他放在了臺上的琴架上,隨後拿起麥克風拍了兩下,說起了這次開業的活動。

陳向喧在他的聲音中走向郝遷。

這人到底哪裏好,好到俞知游願意選擇和他在一起。

郝遷也正忙著,他坐在那兒坐了半天,這人才得空過來和他說話,手上還提了一袋東西。

“來了啊,快吃,剛給你點的外賣,”郝遷指了指魚缸那邊,“坐那邊吃去吧,位置寬,旁邊也沒人。”

應該是俞知游讓他點的,陳向喧提著外賣袋走到魚缸前坐下,右手邊吧臺上還放著那瓶仿真鳶尾花。外賣比較清淡,菜也是俞知游愛吃的。

估計他只給郝遷說點份外賣,沒說點什麽菜品,郝遷也只好點俞知游喜歡的。

這頓飯吃得他心裏亂七八糟,俞知游已經在幫忙結賬,送酒水什麽的,陳向喧舀上一勺飯餵到嘴邊,視線跟著俞知游越跑越遠。

“看什麽呢?”郝遷端了杯水放在他手邊,那兩條肥草魚被這動靜嚇得游快了不少。

陳向喧將那勺飯餵進嘴裏,放下勺子,掏出手機打出:你和俞知游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大學,”郝遷看向俞知游,“咱倆一個宿舍,一個班,出了學校還在一起創業。”

這是炫耀吧?純炫耀!

陳向喧喝了口水又打出:那你倆還挺好的。

“廢話嗎不是,”郝遷扒拉兩下那幾朵鳶尾花,“去哪兒還能找到我這種對他這麽好的人。”

他低頭吃了兩口飯,端起水杯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俞知游——人啊,還是得遵從內心。

嘴上說著我希望你好,我祝你幸福,真碰上這事兒了,我希望你倆現在就一拍兩散。

陳向喧拿起手機打出:我對他也很好,不會比你差。

郝遷挑了挑眉,問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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