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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天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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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天橋

俞知游沒讓他送進去,自己先進了中心醫院,陳向喧站在醫院門口待了會兒,較晚時走回了家。

現在這個月份溫度還沒那麽高,夜裏也有些涼,看俞知游穿的那一套估計晚上還會有點冷,陳向喧也沒問他待到幾號,不知道俞知游有沒有帶加冷加熱的衣服,想著要不要等會兒給他帶一件過去。

他回去後在衣櫃找出一件外套,拍照發給了俞知游。

他說:晚上冷了點,我給你帶件衣服來,到時候來醫院門口拿?

俞知游過了半小時才回覆,半小時不久,陳向喧就已經在屋裏走了好幾圈,李叔也跟著他一起走。

一個是等消息急的,一個是吃多了脹的。

收到消息的一瞬間,陳向喧立馬進屋拿起床上的衣服朝李叔比畫:出去一趟,晚點回來。

李叔都沒反應過來,剛‘啊’了聲,陳向喧就關上了門。

俞知游回了個‘好’,陳向喧剛出門就碰上一輛空車,下車時俞知游已經站在醫院門口了。

他先幫俞知游穿上外套,拿出手機打字問他:哥哥怎麽樣了?

今天夜裏風大,俞知游搓了搓手朝後面最高的那棟住院部看了眼:“問題不大,就是他情緒不太好,”他又看看四周,“急著回去嗎,不急的話陪我去買點東西。”

這句話在陳向喧聽來有些客氣,他更願意聽見俞知游說‘陪我去買東西’這種直接的。

他並沒有去太遠的店面,而是去了最近的那個小商店,由於開在醫院附近,東西倒也是齊全。俞知游拿了兩個塑料盆和一些旅行裝的洗漱用品,最後結賬時還拿了兩瓶冰可樂。

他把盆放在地上,站在門口遞給陳向喧一瓶。陳向喧看著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汽水沖得俞知游閉上眼睛,再睜眼時眼眶都是紅的。

俞知游終於笑了,他說:“我得回去了,我哥還一個人在那裏。”

陳向喧拉住他的胳膊,將可樂用胳膊夾著打字:你這次待多久?

“不確定,但我學校那邊只請到下周一,”俞知游打開手機看了眼,“走之前見一面?”

陳向喧打出:是肯定句,如果你有空,見一面。

他說:“好,”俞知游又喝了一口可樂,用手做出寫字的動作,“好久沒看到過你寫字了。”

他打出:那我下次帶紙筆出來。

俞知游‘嗯’了聲,拿起東西自己過了馬路,陳向喧在對面看著他走進醫院大門才走。很奇怪,他走了幾步想著再回頭看看,一回頭就看到那件熟悉的衣服。

是他今天給俞知游帶來的那件外套,穿著這身衣服的人站在醫院剛進門沒多遠的位置,正在和一個女人聊天。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俞知游的媽媽。

她朝著陳向喧他們先前來的地方指了指,神色凝重地說些什麽,俞知游抱著盆比比畫畫,最後幹脆不動嘴,朝住院部的方向走了。

女人沒跟著,站在那兒待了會兒也走出醫院,她拐進旁邊的巷子,裏面沒有路燈,陳向喧也看不見了。

俞知游忙著照顧哥哥,陳向喧也不好打擾他,況且自己還得上課。他依舊每天發哄睡曲,還得是歡快點又不能聽得嗨起來的那種。

星期一一早俞知游就得走,他說下午有課,所以星期天見一面最好,但沒說具體時間。

星期天下午快到晚飯點,俞知游突然發來了消息:你現在忙嗎?十五分鐘後明月天橋見。

陳向喧立馬放下手頭上的事換了身衣服,拿上紙筆準備出門,門檻都還沒跨過去,李叔這邊又來了短信,他讓陳向喧去琴行一趟,也沒說為了什麽事。

陳向喧打開俞知游的聊天界面想讓他再等等自己,最多遲到五分鐘。結果他剛下樓,李叔又發來消息讓陳向喧別來了,甚至還連發兩條,生怕陳向喧沒看見而去了琴行。

俞知游也還沒回他,陳向喧便朝明月天橋走,給俞知游發消息說:馬上來。

兩地距離並不遠,就是紅綠燈多,他想攔個出租車都難辦,來來去去那麽多輛,沒有一輛是空的。他只好一路跑過去,跑到站在斑馬線前等信號燈時只能撐著膝蓋直喘氣。

本來平時很快就能走到的路,今天卻怎麽都不順暢,陳向喧是一路跑到明月天橋的,剛到橋底下就看見了俞知游,他坐在天橋臺階靠右的位置上。

陳向喧往上走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他的失望,俞知游低著頭也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僅僅只是瞥一眼,陳向喧就知道這個人心情不好。

他上橋的速度越來越快,站在俞知游面前喘了好一會兒。陳向喧擡手點了點他的頭發,隨後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折疊過的紙,又從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支筆。

他寫兩個字就長舒口氣,上面寫著:下次不會再遲到了。

紙被遞到低著頭的俞知游視線下方,他拿著紙看了一會兒,仰起頭說:“你知道的,我怎樣都會等你,你要是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我也會一直等你。”

陳向喧收回紙擺了擺手,速度越寫越快:不會了,我不會再讓你等我。

“好,”俞知游看完後站起身走到天橋中間,陳向喧就在後面跟著一起走到那裏,“陳向喧,我們有多久沒有好好抱一抱了……不是那種熱烈激情的擁抱,就是,單純地抱一抱。”

具體多久陳向喧不知道,他擡起一只胳膊想摟住身邊的人現在就抱上一個,結果俞知游朝邊上讓了讓說道:“我是真的問你,不是生氣的那種。是認真的,不是陰陽怪氣。”

陳向喧搭著他的肩膀,手裏還捏著那張紙,倆人站在橋上看著底下的車流和暖色路燈,他將俞知游朝懷裏摟緊些,把紙疊起來準備放進口袋裏,俞知游接過去說道:“給我吧。”

陳向喧看著他把那張紙放進外套口袋,俞知游又問:“想到了嗎,有多久?”

他拿出手機打出:沒多久,就現在。

此時天橋上沒有一個人,陳向喧偏著身子將身邊人擁入懷中,又輕輕拍上兩下,他抱得緊,背後卻沒感受到相同的力度。

在他準備放開這個擁抱時,俞知游突然擡手抱住,似乎比他的力度更大些,陳向喧有些被勒得難受,俞知游將腦袋抵在他的肩頭,語氣緩慢:“好,那就現在。”

陳向喧回家時李叔還沒回來,他又折回琴行去找,畢竟先前李叔找過他。走到琴行門口推開那扇門,門上的鈴鐺響了一下,一進去就看見李叔和劉胖一人端碗面朝他這邊看。

陳向喧比畫著:才吃啊?

“昂,你吃了沒,”李叔指了指外面,“小廚房裏還有點,去盛了吃。”

陳向喧點頭出去盛了半碗面,推門進去時擡頭看了眼那個鈴鐺。

現在聽見鈴鐺聲沒有那麽頻繁了,以前他也沒太註意這個聲音,上個暑假才是這個鈴鐺存在性最強的時候,

只要這個鈴鐺一響,他就要看看是不是俞知游來了。

鈴鐺停止搖晃,陳向喧坐到桌前吃了起來,劉胖今天有些沈默,李叔也沒怎麽說話,陳向喧想放下筷子問問,李叔‘嘖’了聲:“先吃完。”

他只好掏出手機要打字,李叔按下他的手機說:“回去再說。”

陳向喧點點頭,吃完面後去錄了哄睡曲,李叔坐在收銀臺裏盯著他,在他彈完後問了句:“你這發給誰的?”

他比畫著:我自己看。

“是嗎,”李叔頓了頓又說,“來琴行就為這事?”

吉他被放回琴架上,陳向喧比畫出:你不是之前發消息讓我來嗎?

“嗯,”李叔又說,“回去再說。”

劉胖也從鼓房出來,問李叔要不要給他們捎回去,李叔搖頭說不用,散步回去也挺好。

回去路上李叔就像心裏有事的,半路上還買了兩瓶冰水,他丟給陳向喧一瓶,自己打開灌了一大口。

進門後他就坐到沙發上朝陳向喧招手:“過來坐會兒。”

也不知道是什麽話題,李叔還打開電視充當背景音,聲音還調得有些大。

陳向喧比畫道:是什麽事,關於琴行的?

“不是,”李叔看著電視說,“是關於你的事。”

陳向喧也盯著電視看,在心裏想了半天自己最近做了什麽事情,能讓李叔愁成這樣坐在這裏找他談心。

上次李叔找他談心還是高中怕他早戀,講了許多因為上大學分道揚鑣而分手的故事。

李叔的總結是大學談戀愛更穩定,而不是只能大學才談。

陳向喧當時問李叔:那是不是找個相同志願的就行?

李叔當時沈默無言,重重拍了兩下陳向喧的肩膀,說道:“那你現在直接找想去的那個大學裏的,姐弟戀也沒事,對不對。”

陳向喧比畫出:對。

下一秒他腦袋上挨了下,李叔說:“我對你兩下!”

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比早戀那事更嚴重點,陳向喧比畫著:我怎麽了。

“你是不是……”李叔深吸口氣,又清了清嗓子,“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陳向喧下意識比畫出‘沒有’,又比畫出:怎麽突然說這個。

“那你,喜歡女生嗎?”李叔說完看向陳向喧。

陳向喧腦袋裏好像嗡的一聲,快要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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