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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耀眼，八月份的夏天一眼望不到頭，樹梢的葉片隨風搖曳，蟬鳴在風鈴響動中奏響夏季。
陳承騎著自行車在街上，速度很快，前面有個人，他沖著女生大聲喊道:“讓開！讓開啊！剎不住了！”
葉語聽到了他的聲音，躲得卻不算太及時。
裙擺被自行車劃破一道痕跡，她的小腿也被劃傷，純白的裙邊染上一條刺目的紅。
“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騎得太快車剎不住了。”陳承顧不得自己的傷，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土就去查看女孩的傷勢。
傷口不大，但放那麽白的一條腿上，陳承卻覺得那道顏色紮眼得要命。
他想把人家扶起來，誰知道她直接就那麽站起來了。
“哎呦我的天，你小心點，留疤不好看的。”
葉語搖搖頭，掏出手機給他打字——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的。
陳承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給眼前的人比劃手語:“我看得懂，手語。”
手剛放下，陳承覺得她眼睛都亮了。
“謝謝！”
女生深深沖他鞠躬，陳承嚇得差點跪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耳朵不好用學過，別這樣別這樣。”
即使他這樣說，葉語還是很開心。
在外能夠碰到會手語的人的概率就像街邊看見彩虹一樣。
某一天可能尋常，某一天可能獨一無二。
“真不用我送你去醫院？”
葉語笑著對男生道謝，“不用了，謝謝。我要去找我朋友了。再見。”
陳承剛要擺手跟她說再見，身後就傳來一個令人不太舒服的男聲。
帶有種命令的語氣。
“葉語！你幹嘛呢！”
陳承眉梢輕挑，握緊的拳頭蠢蠢欲動。
這麽欠兒的語氣，他怎麽就那麽想把那人按地上揍一頓呢。
偏偏她沖那人微笑揮手。
“混蛋玩意兒……”
這是陳承見沈望第一面的評價。
女孩提起裙擺錯過他，朝身後的某個混蛋奔去。
她腿上露出的那道傷疤，竟連沈望的半分目光都沒分走。
沈望就任由受了傷的葉語跟在他身側，嘴上不停抱怨，“你怎麽那麽晚，不說了讓你早點嗎？”
葉語低下頭，像被老師批評的好學生。
陳承看得直來氣，猛得踹倒自行車，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沈望。
陳承跟故意一樣，沖他的方向罵:“c，傻，逼。什麽破玩意，不中用事倒不少。”
沈望自然覺出來他是在罵自己，狠狠摔下葉語的手，“你自己玩去吧！”
葉語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開口，張了張嘴卻又閉上，手指無措的捏緊裙擺。
她想不通，自己又做錯了什麽，沈望怎麽就，生氣了……
陳承推著自行車走過去，遞給葉語一瓶礦泉水，“沖一沖，我送你去醫院。”
葉語想打不用，手都沒擡起來，陳承語氣突然嚴肅，“不消毒留疤，醜。”
陳承臨走前不忘吐槽沈望，“你眼光真夠差勁的，我第一面都看出來了，那哥們就是個混蛋。”
葉語輕輕搖頭。
陳承撇撇嘴沒搭話。
其實他還挺好奇的，那混蛋怎麽就招了個這麽漂亮的喜歡，自己都沒有。
他摸摸自己的臉，神經質地問:“我很醜嗎？”
葉語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她擡起頭楞楞的，杏眼眨巴眨巴看著他，“不醜啊。”
“哦。”
“那就行。”
風吹過耳邊，少年的碎發沒能蓋住左耳的助聽器，葉語坐在他自行車後座，看清了一切。
白色的助聽器在躲躲藏藏。
“走了走了，用背你過去不？”陳承停下車問後座的人。
他回過頭，恰好看見女生盯住自己助聽器的目光。
“沒騙你吧，我耳朵確實不好。”
“要背你不？”
葉語搖了搖頭。
陳承也不強求，語氣吊兒郎當的，“成，你先下來吧。我停個車帶你進去。”
葉語點點頭，乖巧地站在原地等陳承。
“走了！”陳承停好車沖她招手。
為了照顧傷者，陳承在前面走得不快，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葉語聊天，“我叫陳承，承諾的承，你叫什麽？”
葉語舉起手機給他看——“我叫葉語”
“真好聽。”
陳承悄悄在手機備忘錄打下葉語的名字。
“15號！”護士叫號。
陳承收起手機，一昂首，“走吧”
醫生一臉鄙夷地看著陳承，“小夥子，這個程度不用來醫院的，自己在家消消毒得了。”
陳承不自在地摸摸鼻尖，“這不，這不怕留疤嗎，她那麽白，要留疤了我得多愧疚。”
“留不了疤，放心吧。”醫生已經不想搭理陳承了，一邊給葉語消毒一邊吐槽他，“挺大一小夥子怎麽遇到點跟女朋友相關的事就智商為零了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陳承在葉語求助的目光下開口解釋，臨結束還叫了那醫生一句，“阿姨。”
醫生被他一句阿姨氣得兩眼翻白，偏又沒辦法。
“好了。”給葉語包紮完醫生消散了最後的耐心，拍了拍葉語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姑娘，找男朋友擦亮眼睛。”
陳承把門關得砰砰響。
葉語捂著嘴偷笑，眼角彎成一個月牙。
聲音很小，但陳承還是聽到了，他回過頭剛想說點什麽，轉身對視的瞬間卻呆住了。
當對上葉語那雙幹凈澄亮的眸子時，陳承想說的一切都堵在了胸口。
喜歡她，陳承決定從這一刻開始。
要拼盡全力的，對她好。
但遇到她好像是件並不容易的事。
陳承沒事就去那條街上閑逛，卻怎麽都看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直到高二的某一天。
“陳承！你，你你......”陳海指著陳承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來話，“你給我滾去綿城一中！”
陳承揣著兜靠在門口，一臉無所謂的掏掏耳朵，“又怎麽了爹？”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啊！”陳海捂住自己的心臟，一副快要暈厥的模樣，“你爹快被你玩死了陳承，你說你好端端的你，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你去揍沈望幹什麽？你揍他幹什麽！”
“看他不順眼，早就想揍他了。”陳承一點都不服氣，吐掉嘴裏叼著的棒棒糖棍，“他早該挨揍了。就一混蛋。”
“你才混蛋，我看你是最混蛋的那個！”
陳承撇撇嘴，“隨便嘍。”
“轉學就轉學。”
只是，沈望那個混蛋被他揍了，葉語會傷心的吧...
真是夠了。
沈望挨揍的原因很簡單，陳承下課剛巧碰到沈望和某班班花牽著手膩膩歪歪走一塊，正義感爆棚，腦子裏想起來葉語笑盈盈的臉，就什麽理智都沒了。
大腦叫囂著——“揍他！揍他！”
陳承就猛得竄出去把沈望撂倒在地，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最後結果，陳承被親爹逼迫著轉學。
沈望就更苦一些，在家裏被母親按著塗藥。
“媽，媽，媽，疼疼疼。”沈望疼得齜牙咧嘴。
葉語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心裏有絲隱隱的快感。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見沈望被揍自己會高興。
“誰揍的你啊？”葉語問沈望。
沈望瞥她一眼，沒好氣道：“陳承，也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就竄過來把我撂倒在地上開始揍我。”
“陳承？”葉語舉著手機給沈望看。
沈望語氣更差勁了，“對，就是他。”
“他被我爸弄轉學了，聽說只有一中肯要他。”沈望想想還是有點不服氣，“綿城一中真是瘋了，看他成績好就什麽也不顧。”
陳承，要來，綿城一中。
真的是他嗎......
葉語被這條消息驚得不敢再動。
確實，陳承來了。
破舊的風扇吱呀轉動，輕輕吹拂著教室裏燥熱的空氣，揮散，聚首。
上課鈴聲響起，少年一襲白衣，攜帶著盛夏難尋的微風，像是烈陽送至人間的星火。
陳承站在講臺上，背過身寫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陳承。”
高二挺緊張的，大家隨便鼓兩下掌就算歡迎。
陳承也不在乎，非常自覺地挎著包走到葉語身旁。
“同學，我可以坐這嗎？”
葉語輕輕點頭。
清新的薄荷味道湧入鼻腔，葉語回過神，微笑地看著他，隨後移開目光，低下頭，又沒入題海中。
可心思早已不在題目上，少女悸動的心跟隨微風吹過盛夏的梧桐。
無人發覺。
陳承用筆戳了戳葉語，“真巧誒，一個班，是不？”
葉語輕輕點頭。
想起沈望前些天的話，葉語給陳承傳過去一張紙條——你揍了沈望轉過來的嗎？
陳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知道了？那個，你很傷心嗎，對不起。”
“沒有，我還有點高興。”
看著葉語再次遞來的紙條，陳承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有點高興，但好像，不止一點。
陳承大概是不喜歡做張揚的事，對比於其他人的冷冰冰，他對葉語有點熱情，但不多。
“葉語，作業幫我記一下可以嗎？”
“葉語，有糖嗎，給我一顆。”
“葉語，體育課幫忙請個假。”
“葉語，你出去嗎？幫我帶個棒棒糖。”
“葉語......”
陳承叫她總是一些小小而不過分的要求，非常符合同桌身份。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來。
陳承對自己有自信，他覺得靠自己的魅力一定能比過沈望那個混蛋。
直到，高三沈望也轉來綿城一中......
陳承看著一下課就被沈望喊去跑腿的葉語非常不服氣，但他有什麽理由阻止人家。
什麽也沒有。
十一月明明剛過了立冬不久，天氣卻依舊熱得要命，不是夏季的明晃晃的熱，是躁動的熱。
窗臺的綠蘿折射出陽光的角度，黑板上書寫著枯燥乏味的物理公式。
徐洋一擡眼就看見第三排趴下的一顆黑色腦袋。
“你，起來！”他扔下的粉筆頭正巧砸中陳承。
陳承不情不願地起來，雖然被打擾了美夢的感覺不太好，但陳承站得也算板正。
他挺直了腰背，聲音洪亮：“選B！”
見陳承回答正確，徐洋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下次好好聽講。”
大課間葉語難得拒絕跟著沈望出去逛，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臉色難看。
“葉語，姨媽來了？”陳承湊過去悄瞇瞇問。
葉語趴在桌子上艱難地點頭，陳承心下一狠戴了個帽子就去超市。
再回來時，陳承手裏提著一大袋衛生巾和紅糖。
“我，我去給你沖水，你先趴著。”
陳承買的時候沒臉紅，買回來給人的時候臉卻紅得要命。
對陳承來說，喜歡葉語和對她好是平常而又不過的事。
像無數次那樣。
葉語因為聲帶受損無法開口在學校裏沒少受欺負。
沈望看見那一群朝葉語走來的男生就擺擺手，“走了哈。”
她總是，被丟下接受嘲諷。
那幾個人說話特別不好聽，尤其是為首的一個男生。
因為他追葉語沒被答應，就一直找她麻煩。
“喲，這不小啞巴？”男生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朝她走過來，“又被你對象扔下了？嘖嘖嘖，不如就跟著我唄。”
葉語握緊手中的書包帶子，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轉身的一瞬間，葉語看到了陳承的身影。
心慌亂無比，她悄悄給陳承打手語——走！
陳承沒走。
葉語忘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沈望一樣是膽小鬼。
至少，陳承不是。
少年把身後的書包狠狠摔在地上，眉梢輕挑，滿臉寫著不屑。
陳承朝那群人勾勾手，“來，打一架，沒種的東西們。”
“大哥，他挑釁我們！”一旁的跟班看熱鬧不嫌事大。
被稱作“大哥”的男生吐掉煙，故作狠厲地活動手腕，“等著孫子，別叫爹。”
陳承絲毫不在意，轉身叮囑葉語，“往後邊躲躲，必要的話可以給我拍兩張帥照。”
“靠！這麽囂張！”
幾個男生對視一眼就沖上去。
陳承兩下就打趴一個，制服他們跟治小孩一樣。
“大哥”被陳承踩在腳底下，整張臉貼著地面。
“誰喊誰爹？”
“我，我喊您爹，喊您爹。”
“以後還來找她不？”
“不找了不找了。”
“得。”
陳承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滿意地拍拍手，“走了。”
臨了還給那大哥送上一句——“你們幾個還沒沈望抗揍。”
“給我拍照了嗎？”面對葉語，陳承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葉語點頭，把照片調出來給陳承看。
陳承看得嘴角上揚，“拍得真帥哈，我要是女生我都愛上我自己了。”
莫名其妙的，他吐出一句，“你呢？”
葉語歪頭，給陳承比出一個問號。
“你有沒有就這樣愛上我？”
葉語搖頭。
陳承故作不在意的聳聳肩，“行吧。”
總會的，對吧。
某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
葉語抱著書站在教學樓門口等沈望。
陳承打掃完衛生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她。
他扭頭鉆進教室裏翻出藏在書包裏的圍巾，急急忙忙地掛到自己脖子上。
不好看，陳承也不在乎。
“葉語！”陳承一邊叫她一邊跑過去。
葉語回過頭就看見脖子上掛著一條紅圍巾朝自己奔來的陳承。
紅圍巾看起來很不錯，但陳承好像，不會系，他看起來有點滑稽，甚至有點，醜醜的。
“這麽冷的天，瞧你穿那麽少，圍巾給你吧。”陳承根本不等她開口，自顧自就把圍巾系到了葉語脖子上 。
雖然給自己系得不好看，但他給葉語系得還挺好看的。
葉語本來有些害怕陳承會系得很醜，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她擺弄著圍巾，露出一個笑，像得到了禮物的孩子，“好看的哥哥。”
陳承總在她面前哥啊哥啊的稱呼自己，時間一長葉語也不自覺地會沖陳承打出哥哥的手語。
“開玩笑，哥練過的。”陳承沖葉語挑眉。
為了給你系得好看，專門練的。
視線掃過葉語身後，陳承看到了沈望……
死混蛋……都快高考了還非要轉過來隔應人……
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間消失殆盡，陳承黑著一張臉離開。
“臭混蛋！”陳承已經不知道在背後悄悄罵沈望多少次了。
沈望打了個噴嚏，他伸手想解開葉語脖子上的圍巾。
誰料手剛觸碰到圍巾，葉語就狠狠拍掉他的手，然後轉身離開。
沈望毫無疑問的生氣。
葉語沒哄他，她覺得自己沒錯。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讓沈望碰，不想搭理沈望。
盛夏可以吹散冬的痕跡，高三的午後睡覺時間格外難得。
葉語趴在桌子上，想也不想就閉上眼。
窗簾缺了一個，前桌睡覺一拉，陽光就落到葉語臉上。
陳承悄悄挪到靠窗口的位置，在所有人都趴著午休的時候，他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一樣立在那。
不為什麽，就為了給葉語遮陽。
那段時間的校園墻上掛滿了陳承拿著本書遮住臉，靠著窗戶的照片。
還有幾張拍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葉語。
陳承挨個警告他們不許磕cp，所以葉語最後的幾天高三也算安靜。
直到高中畢業，葉語看著陳承明顯瞥向自己的照片陷入沈思。
朋友提醒她:“你看看你倆頭像呢，我一直以為你倆談了。”
葉語一臉疑惑，打開聊天軟件的一瞬間卻沈默了。
她的頭像是只白毛笑臉貓貓，陳承的頭像是只白毛冷臉狗。
乍一看沒什麽，但細品總有一絲奸情。
朋友還在一邊吐槽:“看看他朋友圈呢。”
葉語聽話，指尖猶豫一瞬還是點開了。
陳承朋友圈是一整排的。
歌詞分享。
葉語一張張看過去，發現陳承分享的基本都和自己在朋友圈裏分享過的重合了，除了一首他置頂的《手語》。
或許是出於好奇，葉語鬼使神差地去聽了那首歌。
然後放入了收藏夾，順手發了個朋友圈，這下他倆是所有的都重合了。
朋友圈剛發，陳承的消息就到來。
陳陳陳承:【喲，偷窺我朋友圈？】
梧桐不落葉:【你不也是嗎，哥哥？】
陳陳陳承:【那不一樣，我喜歡你】
陳陳陳承:【你也喜歡我？】
十八歲的葉語一直沒回他，就這樣跳過了這個問題。
但二十歲的葉語會驕傲地擡起頭直視陳承的眼睛，手指對他比出愛心的形狀——我也喜歡你。
訴說喜歡像一件平常的小事一樣，葉語比出愛心，陳承就自動點播那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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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耀眼，八月份的夏天一眼望不到頭，樹梢的葉片隨風搖曳，蟬鳴在風鈴響動中奏響夏季。
陳承騎著自行車在街上，速度很快，前面有個人，他沖著女生大聲喊道:“讓開！讓開啊！剎不住了！”
葉語聽到了他的聲音，躲得卻不算太及時。
裙擺被自行車劃破一道痕跡，她的小腿也被劃傷，純白的裙邊染上一條刺目的紅。
“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我騎得太快車剎不住了。”陳承顧不得自己的傷，一骨碌爬起來，拍拍土就去查看女孩的傷勢。
傷口不大，但放那麽白的一條腿上，陳承卻覺得那道顏色紮眼得要命。
他想把人家扶起來，誰知道她直接就那麽站起來了。
“哎呦我的天，你小心點，留疤不好看的。”
葉語搖搖頭，掏出手機給他打字——謝謝你的關心，我沒事的。
陳承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給眼前的人比劃手語:“我看得懂，手語。”
手剛放下，陳承覺得她眼睛都亮了。
“謝謝！”
女生深深沖他鞠躬，陳承嚇得差點跪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耳朵不好用學過，別這樣別這樣。”
即使他這樣說，葉語還是很開心。
在外能夠碰到會手語的人的概率就像街邊看見彩虹一樣。
某一天可能尋常，某一天可能獨一無二。
“真不用我送你去醫院？”
葉語笑著對男生道謝，“不用了，謝謝。我要去找我朋友了。再見。”
陳承剛要擺手跟她說再見，身後就傳來一個令人不太舒服的男聲。
帶有種命令的語氣。
“葉語！你幹嘛呢！”
陳承眉梢輕挑，握緊的拳頭蠢蠢欲動。
這麽欠兒的語氣，他怎麽就那麽想把那人按地上揍一頓呢。
偏偏她沖那人微笑揮手。
“混蛋玩意兒……”
這是陳承見沈望第一面的評價。
女孩提起裙擺錯過他，朝身後的某個混蛋奔去。
她腿上露出的那道傷疤，竟連沈望的半分目光都沒分走。
沈望就任由受了傷的葉語跟在他身側，嘴上不停抱怨，“你怎麽那麽晚，不說了讓你早點嗎？”
葉語低下頭，像被老師批評的好學生。
陳承看得直來氣，猛得踹倒自行車，巨大的聲響吸引了沈望。
陳承跟故意一樣，沖他的方向罵:“c，傻，逼。什麽破玩意，不中用事倒不少。”
沈望自然覺出來他是在罵自己，狠狠摔下葉語的手，“你自己玩去吧！”
葉語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想開口，張了張嘴卻又閉上，手指無措的捏緊裙擺。
她想不通，自己又做錯了什麽，沈望怎麽就，生氣了……
陳承推著自行車走過去，遞給葉語一瓶礦泉水，“沖一沖，我送你去醫院。”
葉語想打不用，手都沒擡起來，陳承語氣突然嚴肅，“不消毒留疤，醜。”
陳承臨走前不忘吐槽沈望，“你眼光真夠差勁的，我第一面都看出來了，那哥們就是個混蛋。”
葉語輕輕搖頭。
陳承撇撇嘴沒搭話。
其實他還挺好奇的，那混蛋怎麽就招了個這麽漂亮的喜歡，自己都沒有。
他摸摸自己的臉，神經質地問:“我很醜嗎？”
葉語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她擡起頭楞楞的，杏眼眨巴眨巴看著他，“不醜啊。”
“哦。”
“那就行。”
風吹過耳邊，少年的碎發沒能蓋住左耳的助聽器，葉語坐在他自行車後座，看清了一切。
白色的助聽器在躲躲藏藏。
“走了走了，用背你過去不？”陳承停下車問後座的人。
他回過頭，恰好看見女生盯住自己助聽器的目光。
“沒騙你吧，我耳朵確實不好。”
“要背你不？”
葉語搖了搖頭。
陳承也不強求，語氣吊兒郎當的，“成，你先下來吧。我停個車帶你進去。”
葉語點點頭，乖巧地站在原地等陳承。
“走了！”陳承停好車沖她招手。
為了照顧傷者，陳承在前面走得不快，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葉語聊天，“我叫陳承，承諾的承，你叫什麽？”
葉語舉起手機給他看——“我叫葉語”
“真好聽。”
陳承悄悄在手機備忘錄打下葉語的名字。
“15號！”護士叫號。
陳承收起手機，一昂首，“走吧”
醫生一臉鄙夷地看著陳承，“小夥子，這個程度不用來醫院的，自己在家消消毒得了。”
陳承不自在地摸摸鼻尖，“這不，這不怕留疤嗎，她那麽白，要留疤了我得多愧疚。”
“留不了疤，放心吧。”醫生已經不想搭理陳承了，一邊給葉語消毒一邊吐槽他，“挺大一小夥子怎麽遇到點跟女朋友相關的事就智商為零了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陳承在葉語求助的目光下開口解釋，臨結束還叫了那醫生一句，“阿姨。”
醫生被他一句阿姨氣得兩眼翻白，偏又沒辦法。
“好了。”給葉語包紮完醫生消散了最後的耐心，拍了拍葉語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姑娘，找男朋友擦亮眼睛。”
陳承把門關得砰砰響。
葉語捂著嘴偷笑，眼角彎成一個月牙。
聲音很小，但陳承還是聽到了，他回過頭剛想說點什麽，轉身對視的瞬間卻呆住了。
當對上葉語那雙幹凈澄亮的眸子時，陳承想說的一切都堵在了胸口。
喜歡她，陳承決定從這一刻開始。
要拼盡全力的，對她好。
但遇到她好像是件並不容易的事。
陳承沒事就去那條街上閑逛，卻怎麽都看不到那抹白色的身影。
直到高二的某一天。
“陳承！你，你你......”陳海指著陳承的鼻子半天說不出來話，“你給我滾去綿城一中！”
陳承揣著兜靠在門口，一臉無所謂的掏掏耳朵，“又怎麽了爹？”
“你還知道我是你爹啊！”陳海捂住自己的心臟，一副快要暈厥的模樣，“你爹快被你玩死了陳承，你說你好端端的你，怎麽就那麽想不開呢。你去揍沈望幹什麽？你揍他幹什麽！”
“看他不順眼，早就想揍他了。”陳承一點都不服氣，吐掉嘴裏叼著的棒棒糖棍，“他早該挨揍了。就一混蛋。”
“你才混蛋，我看你是最混蛋的那個！”
陳承撇撇嘴，“隨便嘍。”
“轉學就轉學。”
只是，沈望那個混蛋被他揍了，葉語會傷心的吧...
真是夠了。
沈望挨揍的原因很簡單，陳承下課剛巧碰到沈望和某班班花牽著手膩膩歪歪走一塊，正義感爆棚，腦子裏想起來葉語笑盈盈的臉，就什麽理智都沒了。
大腦叫囂著——“揍他！揍他！”
陳承就猛得竄出去把沈望撂倒在地，進行了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最後結果，陳承被親爹逼迫著轉學。
沈望就更苦一些，在家裏被母親按著塗藥。
“媽，媽，媽，疼疼疼。”沈望疼得齜牙咧嘴。
葉語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心裏有絲隱隱的快感。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見沈望被揍自己會高興。
“誰揍的你啊？”葉語問沈望。
沈望瞥她一眼，沒好氣道：“陳承，也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就竄過來把我撂倒在地上開始揍我。”
“陳承？”葉語舉著手機給沈望看。
沈望語氣更差勁了，“對，就是他。”
“他被我爸弄轉學了，聽說只有一中肯要他。”沈望想想還是有點不服氣，“綿城一中真是瘋了，看他成績好就什麽也不顧。”
陳承，要來，綿城一中。
真的是他嗎......
葉語被這條消息驚得不敢再動。
確實，陳承來了。
破舊的風扇吱呀轉動，輕輕吹拂著教室裏燥熱的空氣，揮散，聚首。
上課鈴聲響起，少年一襲白衣，攜帶著盛夏難尋的微風，像是烈陽送至人間的星火。
陳承站在講臺上，背過身寫下自己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陳承。”
高二挺緊張的，大家隨便鼓兩下掌就算歡迎。
陳承也不在乎，非常自覺地挎著包走到葉語身旁。
“同學，我可以坐這嗎？”
葉語輕輕點頭。
清新的薄荷味道湧入鼻腔，葉語回過神，微笑地看著他，隨後移開目光，低下頭，又沒入題海中。
可心思早已不在題目上，少女悸動的心跟隨微風吹過盛夏的梧桐。
無人發覺。
陳承用筆戳了戳葉語，“真巧誒，一個班，是不？”
葉語輕輕點頭。
想起沈望前些天的話，葉語給陳承傳過去一張紙條——你揍了沈望轉過來的嗎？
陳承不好意思地撓撓頭，“你知道了？那個，你很傷心嗎，對不起。”
“沒有，我還有點高興。”
看著葉語再次遞來的紙條，陳承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他有點高興，但好像，不止一點。
陳承大概是不喜歡做張揚的事，對比於其他人的冷冰冰，他對葉語有點熱情，但不多。
“葉語，作業幫我記一下可以嗎？”
“葉語，有糖嗎，給我一顆。”
“葉語，體育課幫忙請個假。”
“葉語，你出去嗎？幫我帶個棒棒糖。”
“葉語......”
陳承叫她總是一些小小而不過分的要求，非常符合同桌身份。
他悄悄地把自己的心思藏了起來。
陳承對自己有自信，他覺得靠自己的魅力一定能比過沈望那個混蛋。
直到，高三沈望也轉來綿城一中......
陳承看著一下課就被沈望喊去跑腿的葉語非常不服氣，但他有什麽理由阻止人家。
什麽也沒有。
十一月明明剛過了立冬不久，天氣卻依舊熱得要命，不是夏季的明晃晃的熱，是躁動的熱。
窗臺的綠蘿折射出陽光的角度，黑板上書寫著枯燥乏味的物理公式。
徐洋一擡眼就看見第三排趴下的一顆黑色腦袋。
“你，起來！”他扔下的粉筆頭正巧砸中陳承。
陳承不情不願地起來，雖然被打擾了美夢的感覺不太好，但陳承站得也算板正。
他挺直了腰背，聲音洪亮：“選B！”
見陳承回答正確，徐洋擺擺手示意他坐下，“下次好好聽講。”
大課間葉語難得拒絕跟著沈望出去逛，她一個人趴在桌子上，臉色難看。
“葉語，姨媽來了？”陳承湊過去悄瞇瞇問。
葉語趴在桌子上艱難地點頭，陳承心下一狠戴了個帽子就去超市。
再回來時，陳承手裏提著一大袋衛生巾和紅糖。
“我，我去給你沖水，你先趴著。”
陳承買的時候沒臉紅，買回來給人的時候臉卻紅得要命。
對陳承來說，喜歡葉語和對她好是平常而又不過的事。
像無數次那樣。
葉語因為聲帶受損無法開口在學校裏沒少受欺負。
沈望看見那一群朝葉語走來的男生就擺擺手，“走了哈。”
她總是，被丟下接受嘲諷。
那幾個人說話特別不好聽，尤其是為首的一個男生。
因為他追葉語沒被答應，就一直找她麻煩。
“喲，這不小啞巴？”男生叼著煙，吊兒郎當地朝她走過來，“又被你對象扔下了？嘖嘖嘖，不如就跟著我唄。”
葉語握緊手中的書包帶子，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但這次，似乎有些不一樣。
轉身的一瞬間，葉語看到了陳承的身影。
心慌亂無比，她悄悄給陳承打手語——走！
陳承沒走。
葉語忘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沈望一樣是膽小鬼。
至少，陳承不是。
少年把身後的書包狠狠摔在地上，眉梢輕挑，滿臉寫著不屑。
陳承朝那群人勾勾手，“來，打一架，沒種的東西們。”
“大哥，他挑釁我們！”一旁的跟班看熱鬧不嫌事大。
被稱作“大哥”的男生吐掉煙，故作狠厲地活動手腕，“等著孫子，別叫爹。”
陳承絲毫不在意，轉身叮囑葉語，“往後邊躲躲，必要的話可以給我拍兩張帥照。”
“靠！這麽囂張！”
幾個男生對視一眼就沖上去。
陳承兩下就打趴一個，制服他們跟治小孩一樣。
“大哥”被陳承踩在腳底下，整張臉貼著地面。
“誰喊誰爹？”
“我，我喊您爹，喊您爹。”
“以後還來找她不？”
“不找了不找了。”
“得。”
陳承得到了想要的結果，滿意地拍拍手，“走了。”
臨了還給那大哥送上一句——“你們幾個還沒沈望抗揍。”
“給我拍照了嗎？”面對葉語，陳承是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樣。
葉語點頭，把照片調出來給陳承看。
陳承看得嘴角上揚，“拍得真帥哈，我要是女生我都愛上我自己了。”
莫名其妙的，他吐出一句，“你呢？”
葉語歪頭，給陳承比出一個問號。
“你有沒有就這樣愛上我？”
葉語搖頭。
陳承故作不在意的聳聳肩，“行吧。”
總會的，對吧。
某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色。
葉語抱著書站在教學樓門口等沈望。
陳承打掃完衛生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她。
他扭頭鉆進教室裏翻出藏在書包裏的圍巾，急急忙忙地掛到自己脖子上。
不好看，陳承也不在乎。
“葉語！”陳承一邊叫她一邊跑過去。
葉語回過頭就看見脖子上掛著一條紅圍巾朝自己奔來的陳承。
紅圍巾看起來很不錯，但陳承好像，不會系，他看起來有點滑稽，甚至有點，醜醜的。
“這麽冷的天，瞧你穿那麽少，圍巾給你吧。”陳承根本不等她開口，自顧自就把圍巾系到了葉語脖子上 。
雖然給自己系得不好看，但他給葉語系得還挺好看的。
葉語本來有些害怕陳承會系得很醜，沒想到效果還不錯。
她擺弄著圍巾，露出一個笑，像得到了禮物的孩子，“好看的哥哥。”
陳承總在她面前哥啊哥啊的稱呼自己，時間一長葉語也不自覺地會沖陳承打出哥哥的手語。
“開玩笑，哥練過的。”陳承沖葉語挑眉。
為了給你系得好看，專門練的。
視線掃過葉語身後，陳承看到了沈望……
死混蛋……都快高考了還非要轉過來隔應人……
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間消失殆盡，陳承黑著一張臉離開。
“臭混蛋！”陳承已經不知道在背後悄悄罵沈望多少次了。
沈望打了個噴嚏，他伸手想解開葉語脖子上的圍巾。
誰料手剛觸碰到圍巾，葉語就狠狠拍掉他的手，然後轉身離開。
沈望毫無疑問的生氣。
葉語沒哄他，她覺得自己沒錯。
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不想讓沈望碰，不想搭理沈望。
盛夏可以吹散冬的痕跡，高三的午後睡覺時間格外難得。
葉語趴在桌子上，想也不想就閉上眼。
窗簾缺了一個，前桌睡覺一拉，陽光就落到葉語臉上。
陳承悄悄挪到靠窗口的位置，在所有人都趴著午休的時候，他像一棵挺拔的白楊樹一樣立在那。
不為什麽，就為了給葉語遮陽。
那段時間的校園墻上掛滿了陳承拿著本書遮住臉，靠著窗戶的照片。
還有幾張拍到了趴在桌子上睡覺的葉語。
陳承挨個警告他們不許磕cp，所以葉語最後的幾天高三也算安靜。
直到高中畢業，葉語看著陳承明顯瞥向自己的照片陷入沈思。
朋友提醒她:“你看看你倆頭像呢，我一直以為你倆談了。”
葉語一臉疑惑，打開聊天軟件的一瞬間卻沈默了。
她的頭像是只白毛笑臉貓貓，陳承的頭像是只白毛冷臉狗。
乍一看沒什麽，但細品總有一絲奸情。
朋友還在一邊吐槽:“看看他朋友圈呢。”
葉語聽話，指尖猶豫一瞬還是點開了。
陳承朋友圈是一整排的。
歌詞分享。
葉語一張張看過去，發現陳承分享的基本都和自己在朋友圈裏分享過的重合了，除了一首他置頂的《手語》。
或許是出於好奇，葉語鬼使神差地去聽了那首歌。
然後放入了收藏夾，順手發了個朋友圈，這下他倆是所有的都重合了。
朋友圈剛發，陳承的消息就到來。
陳陳陳承:【喲，偷窺我朋友圈？】
梧桐不落葉:【你不也是嗎，哥哥？】
陳陳陳承:【那不一樣，我喜歡你】
陳陳陳承:【你也喜歡我？】
十八歲的葉語一直沒回他，就這樣跳過了這個問題。
但二十歲的葉語會驕傲地擡起頭直視陳承的眼睛，手指對他比出愛心的形狀——我也喜歡你。
訴說喜歡像一件平常的小事一樣，葉語比出愛心，陳承就自動點播那句:“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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