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扔了,死了

關燈
扔了,死了

楊廣查出來的地址具體到了幾號樓,幾單元,哪個房間,但是這個園區太大了,分了好多個區。

在街邊的餐廳隨便打發了午飯,突然想到,林曉拍的照片是在一個診所,那去診所不就找到人了。

診所裏,喬毅正對著燈光看兩張胸片,旁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這個老人姓石,是診所的負責人。

診所招聘藥劑師,一個小小的診所哪需要什麽藥劑師,就是看方子分配下現成的藥。喬毅來應聘時,石大夫很滿意,但看了他的履歷倒是有點心虛不敢用了。

這樣漂亮,過硬的資質委身於一個社區診所,很難讓人不多想。

但石大夫本能的覺得這人沒問題,最後決定留下試試。

石大夫也是學臨床的,畢業去了醫院的急診,後來由於種種原因回來了老家,結婚生子就再沒出去過。

來了這尊大神擺在面前,年過半百的人居然又生出了上學時廢寢忘食的勁頭,一有空就拉著喬毅請教,把三四年前拍的片子都找出來了。

“跟朋友一起約好了,所以,今天不能在這吃午飯。”喬毅的手消完毒後一直放在胸部兩側,換上外套後不自覺的又去消毒,“您只要註意休息,問題不大的。”

石大夫笑呵呵的擺擺手,“是你那個年輕的男朋友吧,欸,不也是個大夫,改天咱們一起坐坐啊。”

“是,是朋友。”喬毅有點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這一把年紀,什麽沒見過,只要人好比什麽都強。”

再解釋倒顯得自己很在意,他整了整衣服出了門。

公交車上有很多空位,周清予一米八幾的身高站在過道,一直看著外面來往的人,直到看見診所的招牌他一步跨到了門口等著停車。

這輛公車靠站,對面反方向的一輛也靠站,喬毅覺得幸運,出來就坐上了車。

那一抹身影甚是熟悉,周清予顧不得行人,邊過馬路,邊揮手,“喬毅,喬毅......”

海邊風涼,再加上呼吸急促,兩聲沒喊完,他就不得不彎腰咳嗽起來,公交車已經走遠了。

返回的車上人比較多,因為越往南商業帶越繁華。

喬毅隱約覺得熟悉,像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轉而又覺得自己病的不輕。

本就是園區內的景點公交,開的不快,站點又短,周清予順著這條線一直走,在自己上車的地方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發呆的喬毅。

他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快走了兩步,想喊人。

與此同時,停在路對面的車上突然閃下來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人,一蹦二尺高,氣喘籲籲的站在喬毅面前說了句什麽,笑的像驕陽一樣燦爛。

周清予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那人就這麽把喬毅抱在懷裏,在松開的瞬間還拍了兩下後背。

秋後的陽光只剩暖意,卻刺的人睜不開眼。

依山傍水的風景宜人,卻讓人只想逃離。

剛才還一刻也等不了,想上前,此刻卻在喬毅轉身時,狼狽的躲在了人群之後。

breeze bar就在海邊,離教堂很近,如果海灘有節目在酒吧露臺即愜意,又能欣賞。

來這的時候就聽說園區時不時有煙花,但自從來了,就沒碰到過,一有時間,喬毅就會在這個酒吧露臺發呆。

搭訕的男女,明星,各種節目都遇到過,吧臺一個兼職的小哥對他都頗熟悉了。

“今天你是壽星,允許你少喝點。”周末小心翼翼的把半杯啤酒推到他面前,從包裏掏出了一個快遞信封,“生日禮物,看看啊。”

快遞是從英國寄來的,收件人是周末,已經拆封了。

裏面只有兩張A4紙,英文贅述治療方案。

喬毅拒絕的時候話說的很盡,相必那邊早就斷了念頭,如今能出這樣一份治療方案,不知道周末花了多大精力,廢了多少口舌。

“謝謝。”喬毅坦然的看著他,像在咖啡廳那樣淺淺的笑,“這兩個字太輕了,可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端起那半杯啤酒,跟周末碰杯,眼睫低垂,看起來靜謐美好,“這杯酒是你幫我倒的,那我對它許個生日願望吧,希望你,健康,平安!”

只見他喉結上下一滾,杯子就見了底,再開口就換上了堅定的語氣,“但,對不起,這個我......”

“啪”一下,周末把他手裏的兩張紙摁在了桌子上,一臉的輕松地說道:“就打了幾個電話而已,比起禮物省了不少錢呢,嘿嘿,別放心上。”

周末的真就像白紙,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吶,允許你再喝一杯。”

酒吧連著沙灘,下兩個臺階就能踩到柔軟的沙子,天色將暗,昏暗的小路燈亮了起來,兩個酒吧的工作人員把紮好的氣球和鮮花往沙灘上擺放,很多人開始興奮的期待。

不一會,沙灘上的大號電子屏亮了起來,播放著一對情侶的照片。

一個男生捧著大束玫瑰,拿著話筒喊出了一個名字,女生害羞的登場。

老套又動人的求婚場面。

下面圍觀的比兩個主角好激動,起哄一波接著一波。

周末拉著喬毅就往人群裏鉆,“走,咱們也沾沾喜氣。”

酒吧四面開著門,從露臺就能看到吧臺。

那種熟悉的感覺和味道又鉆進了喬毅的心裏,從下午一直到現在都在隱隱作祟。

人來人往,光線又暗,想看清有點難,他睜開手,想循著感覺進裏面看看。但圍在這起哄的人好幾層,出來時,鞋子都被擠掉了。

不待他彎腰,周末已經半跪在地幫他穿好了,還緊了緊鞋帶。

喬毅有點懵,但周末卻無比的自然,像是理所當然一樣拍了下他的肩膀。

“我,去個廁所。”他有點不自在,那種感覺突然很強烈,顧不上多想,隨口安撫了一句,“你在這等吧。”

在屋內坐著的,大都是在吃東西,不是那麽亂,喬毅走近走遠仔細的看,並沒有發現什麽,哽在喉嚨的心臟落回胸腔,涼涼的,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死了。

小哥拿著拿著白色的抹布把吧臺黑色的臺面擦得鋥亮,看著一杯葡萄酒有點疑惑的四處張望,喬毅突然又回了過來,他拿起那杯紅酒問道:“喝紅酒的人呢?”

許是看出剛才買酒的不是此人,小哥哥搖搖頭說,“剛才還在,好像是走了唄。”

“是男是女,長什麽樣子?”喬毅有點慌,半個身子探在了吧臺上。

小哥嘿嘿一笑,“很高,很帥,眼窩挺深,但就是看起來有點兇。”

“剛坐著一口都沒喝,一直巴著門外,等什麽人?”

後面這句話沒聽完,喬毅就沖了出去。

離開酒吧的範圍,就只剩路邊螢火蟲般的路燈,一眼望去,全是黑壓壓,烏泱泱,海風灌進外套裏,一個冷顫,本就是體力不支,放開跑了幾步就腿軟的癱坐在了路邊。

他害怕見到那個人,又盼著見到那個人,如果今天見到了,也許他真的狠不下心了。

不知道在風裏坐了多久,周末找到他時,渾身已經麻木了,一站起來就栽倒了,兩人跌跌撞撞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回到家。

他身體的抵抗力現在也就正常人的一半,毫無意外,喬毅發燒了。

退燒藥,點滴都是備好的。

為了以防萬一,周末還特地跟護士長練了好幾天的紮針。

一直到半夜,燒的糊裏糊塗,嘴裏跟念經一樣,周末就坐在旁邊,用棉簽沾點鹽水浸一浸他幹裂的嘴唇。

後半夜退了燒人才清醒過來,明明身心俱疲,可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且,身上各處傳來的痛感明確又清晰。

怕吵醒剛睡下周末,他光著腳下地,找到了止疼藥。

包裝是完好的,未拆封。這種藥有一定的依賴性,計劃是疼痛在神經接受不了的情況下再吃的。

喬毅不知道自己是神經受不了,還是心臟受不了,生日過後的第一天,他開始吃止疼藥。

六點一刻,蘇南準時到公司。

她端著磨好的咖啡邊喝邊推門進了董事長辦公室,“當啷”一聲,咖啡灑了一身,杯子碎了一地,甚至沒感覺到疼,只心疼,受怕的看著半躺在沙發上的人。

周清予扣上了松開的領扣,笑了笑。

蘇南定了定神,想說什麽,看到了桌子上合著的筆記本,這款筆記本是鏡面金屬材質的,當鏡子用沒問題,顯然,周清予已經看過自己的樣子了。

真難為他,這個時候還笑的出來。

“沒事。”他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回到辦公桌前,口氣平淡,“多少年不染發了,回頭再趕趕時髦去。”

看著蘇南不動,他看看地上的狼藉,“給我也弄一杯啊。”

蘇南端著咖啡再進來時,他已經開始處理工作電話,又穿上了那副外面的皮囊。

“沒見到......”

“姐,幫我個忙。”周清予不想聽到任何關於昨天的問題,不想再回憶昨天的狼狽,也不想再自己捅自己刀子,毅然截斷了蘇南的話,“瀾灣的房子,處理掉吧,裏面的東西,全扔。”

他自己一人開車去北戴河,去的時候只用了三個多小時。

回來的時候,從晚上八點鐘出發,到達周氏大廈車庫時已經淩晨四點多了。

深秋,本是周清予最喜歡的季節,涼風,高空,驕陽,秋雨......無不愛,但這一切都死在了昨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