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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中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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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中生有

放了三天假,這花就送了三天,直到第三天的晚上周清予才出現。

他給喬毅發信息,說學校北門有人找他。

正是永安街熱鬧的時候,車流不息,學生湧動,煙火泛濫。

周清予穿一件純白的T恤,狼尾沒打理,隨意的別在耳後,英俊的很隨意。

沒人開口,沒人動作,但看對方的眼神都變了味道,一對視,好似已經說了千言萬語。

周清予一伸手,喬毅就自然的握了上去。

兩人手牽手邁進人流,穿過熱鬧的永安街,走向想去的地方。

車子駛出外環,開往郊外。

從車場進了景山,一直開到半山腰,沒了上山的路兩人才停下。

遠離了城市的喧囂,此刻只有寂靜的山風,草木的芳香,廣袤的銀河。

喬毅調整座椅,舒服的躺下,從打開的天窗看星星,他接過望遠鏡閑閑的問,“為什麽躲著不接電話?”

周清予靠在車門邊沈沈的笑,心道終於忍不住問了,但他沒回答,轉身靜靜地趴在車窗上。

沒聽到動靜,喬毅直起身子,看到了風清月朗下此生難忘的一幅畫卷。

那塊紅色的大帷幕拿在手裏才知道是絲綢質地,絲滑細膩,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找不出一點空餘的地方,周清予佯裝委屈作難,連連嘆氣,“那不是因為還沒拿到全校人的見證不敢出現嗎。”

喬毅咬著嘴唇,好氣又好笑。

本以為正主會感動的一塌糊塗,怎麽著也得有個擁抱或者香吻。結果,喬毅捏著帷幕看了半天,心疼又可惜的說,“那牌子的玫瑰花好貴,有那個錢你請我吃飯多香,給我下註也不虧。”

果然,財迷本性不改。

周清予抱起他放在打開的後備箱上,接吻。

換氣的間隙問他,“現在算答應了嗎?”

良辰美景,風月佳人。

在汽車大燈下,周清予抱著生疏的吉他錯亂百出的唱了一首張學友的情人。

後來吉他久置,被送去店裏修,喬毅不知道周清予有沒有取回來。

出國時,唯一想帶走的就是那塊帷幕,但兩人吵架,周清予霸道的不同意,撕壞了,後來是扔是藏,也不得而知。

曾經兩個人的愛肆意張揚,山海皆可平。現在,隱忍克制,小心翼翼的試探,總為對方多考慮幾分。

翌日,上午的門診結束前來了一位要求加號的,是蘇南。

旁邊的醫助見他們認識便收拾東西出去了。

“欸,那個好玩的小朋友呢?”蘇南接過喬毅遞來的水,就開始在包裏翻東西,把兩個資料袋放在了桌子上,“挺好玩一孩子,不會被開除了吧。”

“哪能。彭遠已經轉正,學習去了。”

蘇南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沒再接話,拍了拍桌上的資料,“國外兩家醫院關於你做的課題的一些延伸,你看看有用嗎?額,對了,關於這課題有了新的發展渠道。”

意思就是課題可以繼續了,這中間周清予做了周旋。

“嗯。”喬毅點頭回了一聲,道了句謝謝。

這句道謝是跟蘇南說的,對周清予太輕,太微不足道。

蘇南沒接著走,而是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閑話,這是在探究觀硯的真相,喬毅坦蕩的邀請她共進午餐,她倒是退縮了,“我怕飯菜是消毒水口味的。”

一直送到了車前,蘇南有意無意的加了一句,“最近見過莫醫生兩次呢,真巧。”

這天下班,喬毅就見到了莫一成。

莫一成說一起吃飯,但喬毅萬萬沒想到,吃飯的地方是這裏。

永安街沒變還是熱鬧,喧嘩,朝氣,只是不再像多年前,街道兩邊隨意的擺攤,而是都整齊幹凈的規劃到了店鋪裏。

以前的那家腸粉店還在,重新裝修後變成了川菜館。

兩人駐足半天,思緒萬千,進了旁邊一家面館。

“還記得嗎,以前咱們一周有三四天的時間都在這條街上吃飯,”莫一成望著窗外,看著過往的學生,陷入了回憶,“哪家好吃,哪家坑人,新開了什麽店,都門清,前一天就在思考第二天吃什麽。”

怎麽會忘。

不管是誰回憶,在漫長的生命長河中,學生時代都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轉眼已經過去八年多了,再看,物是人非了。”熱騰騰的湯面蓋著澆頭,小菜擺放整齊,老板許是看著倆人不像學生,把消毒的筷子換成了一次性的,喬毅低頭吃面,實際味同嚼蠟,“最近還好吧?”

剛挑起的面條又落回碗裏,莫一成癡笑,什麽時候他們之間變得需要拐彎抹角了,“我可以直接回答你,蘇南找過我。”

喬毅一楞,“我不是那個意思。”

兩碗面,一個吃了一口,一個一口也沒吃。

大操場擴建了,比原來大了一倍,飯後消遣的學生嗚嗚泱泱。

兩人不約而同的去到了主席臺旁邊的觀眾席落座,這裏光線足,人少。

“為什麽不告訴我?”香煙被一口嘬掉了一半,在尼古丁的刺激莫一成才恢覆了平靜,他把煙遞給喬毅,後者搖了搖頭,“我們,十幾年,至少還是朋友吧?”

突然“嗡”的一陣耳鳴,像是受到了什麽噪音騷擾。“不可能,不可能。”喬毅掐著眉心低頭在心裏默念,蘇南不可能知道生病的事,不然,周清予綁也會把他綁去醫院。

莫一成抓住他的胳膊,猛地一拽,迫使他側身看向自己,全部的傷心都寫在了臉上,“到底是我喜歡你錯了,還是不爭氣讓你發現錯了,你告訴我,權的是你我從小到大的情分。”

“你沒錯,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把話說明白啊?”

一群夜跑的學生打鬧著經過,歡聲笑語,

莫一成死死的抓著不放,眼裏泛著水光,祈求的神色慢慢暗淡,力道也小了,似是放棄了掙紮,“你有了男朋友......”

“還沒確診,所以不想大驚小怪。”兩人各自低頭不再看向對方,卻同時低語,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乎沒了聲。

“你說什麽?”

異口同聲,驚懼著豁然起身,如此大的情緒轉換兩人呼吸都變的急促。

“你先說。”

喬毅重新坐下來,把臉埋進掌心,足足一分鐘才擡起來,在暖黃色的光幕下臉色依舊蒼白,精神懨懨,“我得了血管萎縮癥,雖然有點變故,但並沒有確認進一步的病變,周清予發現了點不尋常,所以,一直讓蘇南在查。”

未等莫一成開口,喬毅繼續說道:“我回廊坊做的檢查,他們一時應該是沒想到那。”

莫一成想抽自己,恨自己齷齪,揪著那點小心思不放,他收回想搭肩膀的手,艱難的點了一根煙,“我雖不是專科,常識還是有的,這種病的歸宿只有一個,那就是癌,你有什麽打算?”

“這種罕見病癥生長周期很慢的,說不定過個三五年人造血管就能大面積使用了,有救的。”看出了他的不自在,喬毅反過來安慰,“已經藥物幹預了,別擔心。”

“我得看到你的病理報告才相信你說的。”

“呵~行。那蘇南是怎麽跟你說的?”

“她說你有男朋友了,親眼所見,讓我死心,呵~”

“那是我的主治醫生。”

蘇南真是精明,一招無中生有誆住了兩個人。

被耍被利用的反感頂到了頭皮,莫一成還是咽不下這口氣,他在細窄的過道上踱步,掏出了手機。

“不行。”喬毅也不知哪來那麽大力氣,眨眼間奪走了莫一成的手機,“你打了這個電話正中蘇南的下懷,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莫一成沒動作,手還懸在半空,定定的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比起這個結果,你更不想讓周清予知道吧。”

“是。”喬毅毫不避諱。

“他一而再的撩撥你,再而三的舍了你,”操場上不斷地有人經過,時不時會往他們這邊看一眼,莫一成重新坐下,壓低了聲音,“你這病有他七分的功勞,還這樣想著他,醒一醒好不好?”

“我從來清醒,而且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一成,別這樣說他。”

莫一成甩開他的手,“那你就別攔著我打電話。”

“你如果打了這個電話,咱們以後就沒有見面的必要了。”

“你......”

以前說到周清予莫一成是看不慣,後來演變成了敵意,總是忍不住發火。

又快到了景城一年中最難耐的季節,晚風都帶了暖意,吹過喬毅的耳畔,發絲微動,清瘦的影子晃了晃。

莫一成把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妒忌,不甘有之,心疼多一些,最終妥協,“不說。”

病情喬毅做了隱瞞,自然報告單也只給了廊坊醫院最初的那份,還回來時,多了一張銀行卡。

其實,喬毅心裏還是暖的。

如今這樣的社會,人情比紙還薄,能衡量兩個人之間關系深淺的,也許就是人民幣了。

還卡的時候兩個人還是約在了景大,沒再劍拔弩張,倒是心平氣和的聊起了以前,聊起了匆匆而過的這些年。

莫一成把卡又塞給了喬毅,恢覆了以前那張陽光暖意的臉,“知道你不要,其實裏面沒錢,如果你長命百歲,指定用不上它,如果你騙了我,那你欠我的就不止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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