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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霧一看到他就睜大了眼睛,程歲杪疾步過去,到了才發現隋霧現在未必認得他。

“你怎麽在這兒?!”

程歲杪一臉驚訝:“你認得我?!”

隋霧的表情沒變,還是問他:“你怎麽在這兒?”

但語氣比之前冷靜了許多。

程歲杪也收起驚訝,立刻拉著他說起正經事。

隋霧很快明白過來:“我知道了。”

他叫來連只低聲吩咐了幾句,連只點頭轉身離開。

程歲杪靠近隋霧低聲問他:“不會讓龔令慧逃了吧?”

隋霧瞳孔驟然放大,忽而失笑搖了搖頭:“你真是一點兒都不害怕,居然敢直呼其名。”

程歲杪在心裏就沒有對這位太後娘娘有過尊敬。

都到了這個時候,更沒必要尊稱她一聲“娘娘”了,說句大不敬的話,程歲杪巴不得她早點兒死。

不過他聽到隋霧這個反應,還有他說的話,立刻明白過來。

隋霧自小長在京城,恐怕跟龔令慧見面的機會就算不多也不全然算是陌路人。

說不定還受過她的誇讚,得過她的賞賜。

思及此,程歲杪心裏一驚。

情不自禁往後退了兩步。

他是否對隋霧太信任了?

就算隋霧和陸岌曾經是盟友,也不是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想法的可能。

隋霧發現了程歲杪的小動作,眼神微微冷卻。

“你這是做什麽?”

程歲杪低下頭,兩顆眼珠子轉了轉。

隋霧肯定不知道陸岌和龔令慧的私怨,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其實程歲杪只是認識隋霧這個人,至於他對待朝政有如何的期望,心中是如何想的,程歲杪一無所知。

隋霧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你就只相信陸岌是不是?”

他問:“難不成我會害你?”

程歲杪乖順搖頭。

隋霧當然會保全他,但程歲杪更在意他是否會放過龔令慧。

“我不會讓……龔令慧逃脫的,你相信我。”

程歲杪看著他那雙自始至終都很真誠的眼睛,輕輕點頭。

“她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一個人去那密室?”

隋霧並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不知道從哪兒找出來一張黃銅面具,在程歲杪臉上比劃了一下,交到他手裏,示意他帶上。

程歲杪很聽話,乖乖帶上。

“二皇子還活著的消息,三皇子應該已經知道了。”

程歲杪的心猛地揪起:“那陸岌現在很危險!”

隋霧凝神看了他片刻,開口道:“你不必為他思慮,他身邊能人將士不少,你只需要保護好你自己,就是幫了他的大忙。”

程歲杪想著自己身上的自白書,想到左右他已經從密室裏出來了,應該盡快讓陸岌看看。

他一把抓住隋霧的胳膊:“帶我去找陸岌,求你。”

隋霧的目光從自己的胳膊上移到程歲杪的眼睛。

然後輕輕地拉下了程歲杪的手。

“你從那地方出來,剛好遇到連只遇到我,這是你命大,我會找人保護你,等一切結束你就能見到他了。”

“不行。”程歲杪重新攀上他的胳膊:“你心裏比誰都清楚此事有多兇險,我必須要見到他。”

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看起來一定非常無理取鬧。

隋霧沒有說話,顯然對於這件事,他的態度很堅決,沒有絲毫回旋的餘地。

程歲杪思索片刻,退了一步。

“那我不見他,只遠遠地看著可以嗎?我只要親眼見到他沒事就好,絕不給你添麻煩。”

看得出來隋霧動搖了,程歲杪懇切地看著他。

“求你。”

程歲杪很清楚隋霧是個心軟的人。

看到他近似無奈地閉了閉眼睛,程歲杪知道他同意了。

“你就跟在我隊伍裏,不能亂跑,知道嗎?”

程歲杪一個勁兒地點頭。

與此同時他恍然大悟:“你不會一直守在這裏?”

隋霧彎唇笑了:“看來陸岌告訴你的東西不多,我可是他的底牌。”

“將軍!”

兩人的對話被突然闖入的小兵打斷。

隋霧和程歲杪跟他出去,看到了遠處的兩道正在逐漸消散的紅色煙霧。

“通知下去,起兵!”

隋霧執劍戴著頭盔起碼走在最前面,程歲杪被他安排和連只一起走在隊伍之中。

程歲杪心跳如雷,手腳發軟。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覺得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這宮裏的鬥爭,皇位的爭奪,都有陸岌的手在其中攪弄風雲。

而這一天,陸岌等了很久很久。

程歲杪攥了攥拳。

連只看出了他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下的緊張,低聲安慰。

“別怕,小將軍吩咐我在你身邊寸步不離,我自會護你周全。”

程歲杪放輕呼吸,盡量想改變自己這沒出息的樣子。

他跟連只說:“你也要平安。”

連只對他勾了勾唇,程歲杪看出連只的畏懼並不比他的少。

這孩子比他年紀還要小一些呢。

程歲杪想,連卻一定要平安無事啊,千萬千萬不能出事。

還有柳蕪,此次事了,她就自由了。

陸岌和隋霧,還有以後的朝廷,會給他們這些苦命人一個溫和的世界。

一定!

程歲杪心中漸漸升起某種無法言說的力量。

隋霧闖入大殿後,程歲杪和其他人一樣遠遠聽到了殿內有砸東西的聲音。

“我兒!你——”

程歲杪聽出了這是隋磬雲的聲音。

他為隋霧感到難過。

程歲杪和陸岌,前者是一直在尋找家人,因為世道不公幾近家破人亡,後者,還未出生時就被家人拋棄。

而隋霧,與他們兩人的情況均完全不同。

要維護自己心中的理想世道,隋霧只能選擇背棄家人。

他心裏一定很不好受。

而這其中種種,只能他一個人咽下去。

話語太輕,情感太重。

程歲杪在重重包圍之後,想要往裏進一些,被身邊的連只拉住。

看過去的時候,連只對他搖了搖頭。

程歲杪心裏急得不行,在這個地方他根本看不到陸岌。

他靠近連只低語:“你哥哥在司賢旁邊,稍微往前一些就能看到了。”

連只很猶豫,程歲杪一直看著他。

他們都知道隋霧的命令,但已經到這裏了,看不到自己最關心的人,怎麽樣都不擔心。

連只知道程歲杪在這裏最安全,但他也有私心。

“我會看緊你,不能沖動。”

程歲杪再次一個勁兒地點頭。

兩人在人影重重之中小心挪步前進。

直到看到了毫發無傷神色淡然的陸岌,程歲杪才稍稍放心,甚至眼眶發熱。

還想往前些,身邊的連只緊緊拉住了程歲杪的手腕。

程歲杪回神,對他輕輕點頭。

但連只並沒有放開他,程歲杪看過去,發現他和自己不久前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

不同的是,連只看著的是司賢身邊的連卻。

程歲杪這時候才看到扮成他的模樣的連卻。

很神奇,連卻平日寡言少語,裝起他來,可謂是惟妙惟肖,眼神和小動作十分神似。

“你們!亂臣賊子!就算今日殺了我登上帝位又能如何!終是名不正言不順!母後推舉的新帝是我!你算個什麽東西!”

司賢身著一身華服對司辛冷笑了一聲。

“朕的好弟弟啊,你居然以為自己有資格說這種話,你當著隋將軍的面砍下為兄的腦袋,可否想過‘名正言順’這四個字?”

“那是你們設下的陷阱!”

司賢拍桌而起:“若你對為兄沒有殺心,是陷阱又如何?!”

他冷笑道:“朕只是略施小計你便上鉤了,只因你一早就有謀權奪位之心才有今日!你不思己過,反而埋怨朕設下陷阱!呵,若非這些事情真的發生了,朕竟不知,母後和你對真龍天子有了殺心!”

司辛與司賢怒目相視。

很快,司辛轉頭向陸岌發難。

“你!兩面三刀唯利是圖的卑鄙小人!母後當年怎麽沒下令直接殺了你!”

陸岌神色淡淡,目光卻很冷。

“三皇子言重了,草民雖沒有入仕之才,卻也知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的道理,更遑論,立嫡立長,古往今來皆是如此,三皇子若要怪,只能怪自己利欲熏心,讓這皇位、這天下迷了眼睛。”

他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程歲杪緊張的情緒因為聽到陸岌的聲音而緩和了許多。

他不知道陸岌現在心裏有沒有感覺到痛快。

程歲杪有些好奇,司辛現在顯然已經是甕中之鱉,不可能再有逃脫的可能,但司賢上位後又當如何呢?

“你以為你跟著的是位明君!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司賢的狠心程度與母後不遑相讓,你以為你為他做了那麽多,他會讓你活下去,放過你愛的人,放過整個陸家嗎?!”

陸岌輕飄飄地看向司賢,後者僅僅只是瞥了他一眼。

程歲杪心裏一緊,司辛這話是對的,司賢既不是明君,也不是能完全相信別人的人。

如果給司賢翻身的機會,陸岌很危險。

司賢會在司辛和龔令慧都被解決後的第一時間立刻解決陸岌。

畢竟陸岌知道的太多了。

“三皇子多慮了,若是草民有錯,自然該罰。”

能看得出來,司賢非常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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