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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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兩天一夜的團建,周日還休息了一天,支穎感覺好累周一根本沒精神上班。

全身酸痛食欲不振還註意力不集中,支穎百度了下這就是傳說中的“星期一上班綜合癥”。

不是她一個人這樣,整個辦公室都這樣,團建玩得太爽簡直流連忘返。

Vivi給大夥提神在辦公室振臂一呼,“各位大佬,春節將至需要訂票的麻煩抽空把個人信息微信我,發送格式我在工作群裏上傳了,一定一定要按照正確格式發給我,謝謝了謝謝了。”

“我我,我,還有我……”八方雲集響應,一下把萎靡不振的辦公室盤活了。

“你們幾號走?”

“我覺得還是早點走,不行的話請假吧總比到時候堵在路上強。”

“也是,搞不好還有什麽突發狀況又關住了。”

“唉,越到年底越想擺爛,偏偏咱們年底是最忙的時候。”

“努力吧,努力做到商律那個級別就不用受限制了。”

商銘周一沒來上班,支穎也能緩口氣盡快消除雜念。

“其實我還蠻奇怪的,章律師是定居,廖律師是土著,商律師放棄自己個兒的地盤跑這麽遠來為什麽?要說發展潛力他的地盤絕對比這裏大啊。”

吳瑞站出來說,“商律的格局哪是咱們這些平凡人能猜得到的。”

“商律的格局我等凡人猜不到,但是有一樣,商律肯定跟咱們凡人一樣。”

“什麽?什麽?”

“每逢春節被逼婚。”

“切——”

“你們還別不信,商律家裏可是有大位要繼承的,婚事肯定催得更急。”

眾人紛紛點頭,“這倒是。”

“哎呀你們別說了,被逼婚支配的恐懼感都被你們勾起來了。”

大家夥歸心似箭,第一時間把個人信息填好了發給Vivi。

只有支穎毫無動靜,每年年底都是她焦慮癥發的日子越臨近春節越焦慮,今年更甚。

午休的時候Vivi特地找到支穎,“支秘書你的個人信息還沒有發給我哦。”

支穎磨著指甲,她一焦慮就會磨指甲,“我還沒決定哪天走,沒事兒我會自己看著訂票。”

“過年回家的機票律所報銷的屬於員工福利。”Vivi捂著嘴小聲跟她說,“你還打算給老板省錢啊,打工人共情資本家傻不傻。”

“沒有。”支穎心裏很糾結含糊說,“我決定好哪天走再跟你說吧。”

“那你要快點決定啊,春節機票、車票都緊張。”Vivi提醒她。

支穎:“好,我盡快。”

Vivi走開,支穎煩躁不安。

今天的工作效率為0,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商銘一整天沒來律所。

支穎無精打采錯過了三趟地鐵完全沒精力擠上去。

第四趟地鐵人稍微少一點,她打起精神擠上去了,地鐵液晶屏電視滾動播放春節預熱,車廂上的大爺大媽大包小包把年味帶回家。

支穎擠在人群裏好像蕓蕓眾生中一個漂泊的浮萍,沒有方向沒有歸宿只能隨波逐流。

支穎不想回出租屋,不想一個人待著。

地鐵到站,她跟著人群湧進喜氣洋洋充滿年味的超市,長大之後好像只有超市才能感覺到過年的氣息。

支穎沒什麽要買的只是被買年貨的氛圍感染了跟著人群買了一把臘梅,一張福字,一個大紅的中國結,又買了些下火鍋的羊肉、牛肉、培根,旁邊的大媽還幫她挑了兩捆新鮮蔬菜,買完她才問自己,一個人吃得完嗎?

最後買了一袋桔子結束戰鬥,人實在太多她趕著去結帳免得等會兒排長隊。

本來只是無聊逛逛結果塞了滿滿一袋,支穎拎著購物袋有些後悔,平時也不在家吃飯。

回去的路上下起毛毛細雨,雨不大時不時落進頸脖冷得她直打激靈,怕雨下大支穎加快腳步小跑起來,袋子裏的桔子突然咕嚕滾了一地,裝桔子的塑料盒子把購物袋劃了個口子,桔子全掉了出來。

支穎沒脾氣了,洩氣般彎下身一個一個撿地上的桔子。

一雙皮鞋停在她的桔子邊,支穎擡頭微微驚訝,“許先生?”

許安城只穿了一套昵料西裝三件套,頸上搭著圍巾,帥是真的很帥,冷也是真的冷還下著雨呢。

許安城遇到支穎似乎很高興,彎下身幫她撿桔子。

“謝謝許先生。”支穎要接桔子,許安城看她破了個洞的購物袋,“桔子給我幫你拿。”說著他扯下圍巾將散落的桔子兜起來。

支穎:“不用的許先生,我就住這兒很近。”

“沒事。”許安城接過支穎手裏的桔子,“你住哪棟?”

支穎只能在前面帶路,“許先生怎麽會來這兒?”這黑燈瞎火又破又舊的地方。

許安城小心捧著她的桔子,“剛應酬完一個飯局喝了點酒脫了大衣還是悶就想下車吹吹風,正好來實地看看。”

“來實地看看?”支穎一下抓到重點。

“嗯,這一片舊城區連著嚴家那塊地皮,我們打算一起收購了開發。”許安城聲音中透著疲憊。

支穎沒多問,上樓,開門,兩人站在門口,支穎只是客套一句,“謝謝許先生,到門口了本來應該請您進來喝杯水……”

“好啊。”許安城一口應下。

支穎閉上嘴硬著頭皮將人讓進屋,開水還要現燒,她手忙腳亂開火。

“我這兒地方小,您隨便坐。”

許安城將桔子放到桌上,看她隨手將臘梅放地上幫她撿起來,看著一袋子火鍋食材,問她,“你還沒吃飯?”

“嗯,我剛下班。”支穎從廚房出來收拾東西。

許安城說:“我晚上也沒吃什麽。”

這話可暗示得太明顯了,支穎覺得尷尬還是客套說,“許先生要不嫌棄我這食材是現成的吃個便飯?”

“好啊,剛好我也想吃火鍋。”許安城蹭飯都這麽紳士,“會不會太麻煩你?”

支穎幹笑著,“不會不會。”

支穎怕他冷開了空調,許安城解開外套扣子,“我來幫忙。”

“不用,我一個人就可以了,廚房小,很快就好。”支穎連連拒絕,趕緊拿食材去廚房。

許安城也不想給她添麻煩就待在客廳了。

支穎在廚房呼口氣,不熟的客人太尷尬了,不過許安城怎麽說也幫過她,今晚當是還他人情,這樣想就好多了。

支穎哪會做飯,平時都是隨便弄弄沙拉、面包,要麽就是減脂餐拿白水煮一煮就行了。

好在有萬能的dy搜一搜火鍋各種做法都有,支穎不知道許安城吃不吃辣,她決定做個清湯鍋底再準備三種辣度調味碟。

肉是現成的擺上桌就行,蔬菜洗一洗瀝幹水備用,清湯鍋底西紅柿、蘑菇、大棗再來一把枸杞,支穎自己都佩服自己一學就會而且一次成功,她意滿志得不小心燙到手,“嘶——”

“怎麽了?”許安城聽到聲音關心進來廚房。

“沒事沒事。”支穎忍住痛將懶人火鍋端出來,“可以吃了。”

一擡頭,她的小餐桌上一束蠟梅花蒼勁筆直錯落有致。

許安城已經收拾幹凈殘餘花枝,“我看你買的蠟梅很美就找了個花瓶幫你插起來。”

她買的蠟梅全是亂糟糟堆在一起哪有什麽美感,經過許安城的手變得又美又貴氛圍感十足,這就是插花的樂趣吧。

“好漂亮。”

許安城真的是個挑不出毛病的全優男人,情路略坎坷了點。

“好香,這火鍋看著就很好吃,辛苦了。”許安城超級捧場。

支穎不好意思,“我平時吃得清淡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許安城坐下,“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吃東西也特別紳士,火鍋硬是被他吃出法國大餐的感覺。

支穎拘謹坐對面,這明明是她家。

許安城笑著看她,“我們是朋友吧?”

支穎輕輕點點頭,“嗯。”

許安城:“你跟朋友吃火鍋也這麽拘謹?”

支穎挺直的背慢慢放松下來,“那兒有三個味碟盤,分別是微辣、中辣、特辣。”

許安城笑道:“誰要是娶到你太幸福了,你男朋友真讓人羨慕。”

支穎只是笑笑不搭話。

“我和廖律師的事你知道吧。”許安城突然說。

支穎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知道,“啊?”

隔著薄薄的裊裊熱氣支穎看見許安城臉上有脆弱的神情,支穎了解那種神情,那是苦苦掙紮最後不得不認命的疲憊。

“我聽到家裏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是廖葦茹的時候除了荒唐沒有別的感覺,我想廖葦茹和我的感受一樣。我和她沒有利益關系也沒有必須結婚的理由,我想可能只是兩家長輩美好的願望。”許安城被筷子上沾的辣椒油嗆到,支穎趕緊給他倒水,許安城擺手示意沒事。

支穎寬慰道:“也許就是一場簡單的相親,說清楚了就好。”

“我也以為說清楚了就好。”許安城搖搖頭,“如果我還姓許就一定要娶廖葦茹這是家裏給我的最後通牒。”

支穎驚愕,“為什麽?”

許安城:“我也想知道,廖葦茹那邊好像已經被關在家裏了。”

支穎簡直不敢相信,難怪今天廖葦茹沒去上班。

“那你們……”

許安城長長呼口氣,“我覺得很累,很累,就這樣吧,就當這是屬於我的枷鎖吧。”

支穎沈默了,這一刻她在想商銘,他回去是不是也要面對這樣的逼婚?家族枷鎖,親情羈絆,道德綁架……最後也只能就這樣吧。

心裏感覺好難過,透不過氣的感覺,支穎不自覺將自己代入被迫接受這樣的婚姻,每天每時每刻都像溺水窒息。

“不好意思,打擾你這麽久還要強迫你充當傾聽者。”許安城滿懷歉意。

支穎還在共情的情緒裏,“我們不是朋友嗎?”

“很榮幸能夠成為你的朋友,我很幸運。”許安城從小到大他接受的教育要紳士要完美不可以隨便表現出情緒更別談宣洩放縱,這些都是不允許的要受到懲罰,所以他完美到沒有朋友。

許安城自己也說不清對支穎的信任感因何而來,好像她是一個認識了很久可以安心傾訴的朋友。也許是她的嫻靜淡然,不管身處嘈雜紛亂還是紙醉金迷總是孑然一身的感覺,讓人想靠近。

許安城看看時間,“不早了不打擾你休息,謝謝款待。”

支穎跟著起身,“我送你。”

許安城沒有拒絕,支穎送他到樓下,雨終於停了夜深天愈發冷。

許安城呼口白氣,“天冷就送到這裏,司機在巷子口等我。”

支穎:“那再見。”

許安城:“謝謝你,我今晚很開心,再見。”

支穎朝他揮揮手,目送許安城離開。

支穎呼著熱氣搓手碰到剛才燙傷的地方還是疼,剛才沒有及時處理一定起泡了。

她呼著氣回去,花壇轉角處陰影裏突然有人喊她一聲,“支穎。”

支穎楞住看見商銘從陰影裏走出來,他大衣上落了一層銀霜看著都覺得冷,看不清他眉眼能感覺到他的低氣壓。

“你,什麽時候來的?”

商銘沒理她徑直上樓,支穎跟上莫名有點兒慌亂,不知是因為上一次的糾纏,還是因為剛才和許安城一起。

屋裏,桌上的火鍋還沒收拾,兩副碗筷,兩個杯子,還有花。

商銘一眼看見沙發上的男人圍巾,支穎也發現了剛才竟忘了還給許安城,她順手收起來。

商銘捏住她手腕,“手怎麽了?”

支穎看一眼果然起泡了,“沒什麽不小心燙了一下。”她收回手。

商銘進去廚房從頂上壁櫃裏拿出一個小盒子,“坐下。”

支穎不明所以,商銘拉她坐下,打開燙傷膏,支穎都不知道她家裏還有這東西,“哪來的燙傷膏?”

商銘擠一點膏體出來輕輕塗在她手指上也不說話,支穎被他的低氣壓搞得心神不寧,“只是燙了一下不用上藥的,已經不疼了。”

“晚飯吃好了嗎?”商銘聲音淡淡的。

支穎硬著頭皮,“嗯。”

“你做的?”商銘沒擡眼。

支穎小心回答,“嗯。”

商銘收起燙傷膏起身,繃緊的下顎蘊著怒氣。

支穎想跟他解釋偶遇許安城的事,解釋什麽呢?他們原本就是沒必要解釋的關系。

商銘脫掉大衣開始收拾桌子,支穎阻止他,“我自己收拾。”

“你的手今晚少沾水。”商銘將剩下的火鍋全倒掉,如果不是支穎看著他連鍋碗碟盤都會一起扔掉。

她給另一個男人做飯還弄傷了手,天知道商銘嫉妒到想發瘋。

直覺告訴支穎現在最好不要惹商銘,但兩人這個氣氛也太詭異了就像吃醋吵架冷戰的小兩口。

支穎清清嗓子,“你今天沒去律所有很多文件需要你簽字。”她本來不是想說這個的,聽著像查崗。

商銘背對著她看不見表情,“處理點私事,加急件吳瑞會親自送到我家裏。”

支穎:“哦。”

又無話。

商銘說:“這幾天我會安排好工作提前放假。”

“和任薇薇一起走嗎?”支穎問出來就後悔了,今晚是怎麽回事明明口不對心已經很熟練了。

“她昨天已經走了,有很多事要她回去籌備。”商銘擦幹凈手,轉身問她,“為什麽春節不訂票?”

支穎避開他目光,“我手上還有很多工作,不知道定哪天走。”

商銘看著她,終是什麽也沒說,拿起大衣。

“要走了嗎?”支穎又一次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商銘穿上大衣,伸手,“垃圾。”

支穎:“啊?”

商銘從進門起就冷著一張臉沒任何表情,他指指桌上,支穎這才發現她買的蠟梅什麽時候都被折斷了。

“我的花!”支穎好心疼剛剛才買的。

商銘:“已經是垃圾了。”

支穎也是有脾氣的,“我自己的垃圾自己會扔不勞煩商大律師。”

“隨便你。”商銘冷冷說完轉身就走。

支穎聽著他腳步聲越走越遠,心裏很亂剪不清理還亂。

好半天,支穎拿來垃圾袋一點一點將桌上的斷枝殘花清理幹凈。

下樓扔垃圾,花壇那兒清潔阿姨碎碎念抱怨,“這到底是抽了多少煙滿地的煙頭,天這麽冷怎麽跑這兒來抽煙我看是抽瘋。”

支穎過去,真的滿地煙頭,這個位置剛好可以看見她客廳的窗戶,所以剛才商銘一直在從她帶許安城回家到送許安城走,商銘一直站在這裏,一直站在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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