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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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雨幕下，天色漸沈。
行西揚回來時已是晚上了，他非常體貼地以不打擾夫人為由，要和行西漸擠一間房。行西漸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一擠，還擠上癮了，連著好幾天，就賴在自己屋子裏了。
“這幾天雨就沒停過，可真愁啊。”
住客們都站在客棧門口觀望，暴雨漲水，行船難，許多人都無法離開。
這可樂壞了客棧老板，每日都笑瞇瞇地盯著天看，就差燒香拜佛，求雨神常駐汀州了。
風擒雪閑得在屋子裏日日悶頭睡覺，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卻睡不著了，趁著雨停，翻出窗外，坐在屋頂的小角樓上數星星。
沒坐一會兒，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她俯低了身子，目光註釋著客棧門前空無一人的街道。
不久後，一隊人馬疾馳而過，大約三五十人的規模。本朝有宵禁時間，除非特令，否則夜間不得出行。
風擒雪直起身子，正思索著，突然又看到一大群人緊跑著，跟在那隊人馬身後。
“莫不是軍中的人？”她微瞇雙眼，靠在身後的柱子上。足足兩盞茶的時間，人影才陸續消失，可見其隊伍之龐大。
次日，天晴。
行西揚一下樓，便看到風擒雪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喝粥。
她垂著頭，似乎在有意聽旁人聊天，卻也不搭話，只安靜地一口一口往嘴裏送粥。
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對面，伸手探了一下她的碗，無奈地嘆了口氣，並招呼小二上了一屜小籠包，兩碗豆花。
風擒雪正聽得入神，面前的粥卻被端走了。
行西揚將冒著熱氣的豆花推到她面前，板著臉道：“天涼了，冷粥傷胃。就算你再怎麽不悅，也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啊？”她手中的勺子啪嗒一聲落在碗裏，更是瞪大著眼睛望向他。這個人什麽時候來的？她竟然都沒註意到！
鄰桌的兩個漢子吃完了早點，提刀離去。風擒雪這才回過神來，剛才行西揚說什麽，她壓根沒聽進去。
註意到風擒雪的目光，行西揚也側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提刀的漢子，看模樣應當是從北邊下來的，汀州倒是少有北邊來的人。
但是，這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行西揚有些好奇地問了句：“你在做什麽？”
風擒雪舔了一下幹巴巴的嘴唇，心不在焉地露出個假笑，“沒，沒做什麽！”
剛才那兩個漢子隱約說的是萬古派的事兒，還提了一嘴北方的戰事。算起來，從定下婚約以後，她已經許久沒有替風度年打理過門派內的事宜，這個少掌門形同虛設，估計早就有名無實了。
但有一件事，她是十分擔憂的。
風度年曾私下和北方的叛軍頭子見過面，盡管那時候她還小，但她非常清楚，這是一件危險至極的事。
如果這事有野火覆燃的苗頭，她一定要趁著火勢未起，掐了這個苗頭。
“快趁熱吃了。”行西揚清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喚了回來。他倒是沒有追究她的反常之處，只是默默埋頭吃東西。
“行西揚。”吃了一半，風擒雪忽然叫了他一聲。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過幾日，等水退下去。”
“從湘江過麽？”
“父親不是有委托你帶我們去和門派內的兄弟打個照面，好以後方便出行麽。”
她木訥地點點頭。舀了一大勺豆花，也沒涼一會兒直接往嘴裏放，片刻後便被燙得淚眼婆娑。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沒有把食物吐出來，張嘴呼了幾口氣，等好些了直接一口吞下去。
“你......”行西揚放下手中的筷子，盯著她半晌，才悶聲道：“就不能慢點吃，又沒人同你搶。燙到吐了便是，何苦委屈自己。”
她尷尬一笑，看著他白皙的臉和清澈的雙眼，卻是不吱聲了。
兩人吃完早點後，行西揚見風擒雪一步一頓準備回房，立即叫住了她：“我們出去走走。”
風擒雪轉過身，滿臉驚訝：“啊？”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腳下踩的青石板還半濕著，並未完全幹透。風擒雪一直看著地面，差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個小販，幸好行西揚拉了她一把。
小販也不生氣，只和氣一笑，扛著物什去了。倒是行西揚停下了腳步，拽著她的手腕不肯放，一臉凝重地看著她道：“你是悶在房內幾日，悶出什麽毛病來了？”
她這樣安靜的樣子，他還真是不適應。
想起來，將她一人扔在客棧好幾天不聞不問，確實是他有些過了，她要生氣也是理所應當。又更何況，在辛莊那一次，若不是有她在，恐怕他們要受上一劫。
“我就是覺得你有些奇怪......”她終於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你不是一直很討厭我麽？幹嘛還和我出來走走。莫非你想害我！”
“嗤。”行西揚撇頭一笑，有些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中流轉著異樣的光彩，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好歹也一起經歷過生死，你不必這麽防著我吧？”他答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據，甚至難得地，話裏話外間還帶了幾分江湖意氣。
風擒雪抽回了自己的手，大方一笑：“算啦！既然你先講和了，那我們日後就好好相處吧。”
“我想過了，你可以找自己喜歡的姑娘。我呢，就做一個你名義上的大娘子，只是你不要來打攪我就好了！既是父母之命的婚姻，我們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她雙手叉腰，笑意爬滿整個臉頰。終於說出來了，她大大舒了一口氣！
“竟能將貌合神離說得如此寬慰，你當真是個神女。”行西揚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面無表情地往前邁去。
當日成婚，他也曾想過將她棄置在一旁，因而一直都睡在書房。但就在剛剛，與她一同走在街道上，他竟在心底想：若一輩子是同她過，倒也無妨。
他不介意嘗試著去了解一下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靠近她。
可是現在，她卻堂而皇之說出這樣的話來，好似要將他丟了一般。不，是她真的將他丟了！
“走那麽快幹嘛！”風擒雪快速跟上，伸手搭上行西揚的肩膀，笑嘻嘻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好像是......煎小河魚的味道！”
“你不是剛吃完早點。”他有些楞住，原本直沖心頭的怒氣和不甘，被這個燦爛的笑容一下子給打散了。
“啊！”風擒雪大呼一聲，跑到前方不遠處一個小販攤子前，連著跳了好幾下朝行西揚招手，等他走近了，她已經讓小販用荷葉包了兩條，自己先啃了一口，立即遞給他另一條：“快吃！煎小河魚！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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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下，天色漸沈。
行西揚回來時已是晚上了，他非常體貼地以不打擾夫人為由，要和行西漸擠一間房。行西漸沒想到，自己這個弟弟一擠，還擠上癮了，連著好幾天，就賴在自己屋子裏了。
“這幾天雨就沒停過，可真愁啊。”
住客們都站在客棧門口觀望，暴雨漲水，行船難，許多人都無法離開。
這可樂壞了客棧老板，每日都笑瞇瞇地盯著天看，就差燒香拜佛，求雨神常駐汀州了。
風擒雪閑得在屋子裏日日悶頭睡覺，到了晚上夜深人靜時卻睡不著了，趁著雨停，翻出窗外，坐在屋頂的小角樓上數星星。
沒坐一會兒，忽然聽到一陣輕微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她俯低了身子，目光註釋著客棧門前空無一人的街道。
不久後，一隊人馬疾馳而過，大約三五十人的規模。本朝有宵禁時間，除非特令，否則夜間不得出行。
風擒雪直起身子，正思索著，突然又看到一大群人緊跑著，跟在那隊人馬身後。
“莫不是軍中的人？”她微瞇雙眼，靠在身後的柱子上。足足兩盞茶的時間，人影才陸續消失，可見其隊伍之龐大。
次日，天晴。
行西揚一下樓，便看到風擒雪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喝粥。
她垂著頭，似乎在有意聽旁人聊天，卻也不搭話，只安靜地一口一口往嘴裏送粥。
他不由自主地坐到了她對面，伸手探了一下她的碗，無奈地嘆了口氣，並招呼小二上了一屜小籠包，兩碗豆花。
風擒雪正聽得入神，面前的粥卻被端走了。
行西揚將冒著熱氣的豆花推到她面前，板著臉道：“天涼了，冷粥傷胃。就算你再怎麽不悅，也沒必要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啊？”她手中的勺子啪嗒一聲落在碗裏，更是瞪大著眼睛望向他。這個人什麽時候來的？她竟然都沒註意到！
鄰桌的兩個漢子吃完了早點，提刀離去。風擒雪這才回過神來，剛才行西揚說什麽，她壓根沒聽進去。
註意到風擒雪的目光，行西揚也側頭看了一眼那兩個提刀的漢子，看模樣應當是從北邊下來的，汀州倒是少有北邊來的人。
但是，這又和她有什麽關系？
行西揚有些好奇地問了句：“你在做什麽？”
風擒雪舔了一下幹巴巴的嘴唇，心不在焉地露出個假笑，“沒，沒做什麽！”
剛才那兩個漢子隱約說的是萬古派的事兒，還提了一嘴北方的戰事。算起來，從定下婚約以後，她已經許久沒有替風度年打理過門派內的事宜，這個少掌門形同虛設，估計早就有名無實了。
但有一件事，她是十分擔憂的。
風度年曾私下和北方的叛軍頭子見過面，盡管那時候她還小，但她非常清楚，這是一件危險至極的事。
如果這事有野火覆燃的苗頭，她一定要趁著火勢未起，掐了這個苗頭。
“快趁熱吃了。”行西揚清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喚了回來。他倒是沒有追究她的反常之處，只是默默埋頭吃東西。
“行西揚。”吃了一半，風擒雪忽然叫了他一聲。
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她問。
“過幾日，等水退下去。”
“從湘江過麽？”
“父親不是有委托你帶我們去和門派內的兄弟打個照面，好以後方便出行麽。”
她木訥地點點頭。舀了一大勺豆花，也沒涼一會兒直接往嘴裏放，片刻後便被燙得淚眼婆娑。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沒有把食物吐出來，張嘴呼了幾口氣，等好些了直接一口吞下去。
“你......”行西揚放下手中的筷子，盯著她半晌，才悶聲道：“就不能慢點吃，又沒人同你搶。燙到吐了便是，何苦委屈自己。”
她尷尬一笑，看著他白皙的臉和清澈的雙眼，卻是不吱聲了。
兩人吃完早點後，行西揚見風擒雪一步一頓準備回房，立即叫住了她：“我們出去走走。”
風擒雪轉過身，滿臉驚訝：“啊？”
兩人並肩走在街道上，腳下踩的青石板還半濕著，並未完全幹透。風擒雪一直看著地面，差點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一個小販，幸好行西揚拉了她一把。
小販也不生氣，只和氣一笑，扛著物什去了。倒是行西揚停下了腳步，拽著她的手腕不肯放，一臉凝重地看著她道：“你是悶在房內幾日，悶出什麽毛病來了？”
她這樣安靜的樣子，他還真是不適應。
想起來，將她一人扔在客棧好幾天不聞不問，確實是他有些過了，她要生氣也是理所應當。又更何況，在辛莊那一次，若不是有她在，恐怕他們要受上一劫。
“我就是覺得你有些奇怪......”她終於是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你不是一直很討厭我麽？幹嘛還和我出來走走。莫非你想害我！”
“嗤。”行西揚撇頭一笑，有些玩味地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中流轉著異樣的光彩，在初升朝陽的映照下顯得熠熠生輝。
“好歹也一起經歷過生死，你不必這麽防著我吧？”他答得一板一眼，有理有據，甚至難得地，話裏話外間還帶了幾分江湖意氣。
風擒雪抽回了自己的手，大方一笑：“算啦！既然你先講和了，那我們日後就好好相處吧。”
“我想過了，你可以找自己喜歡的姑娘。我呢，就做一個你名義上的大娘子，只是你不要來打攪我就好了！既是父母之命的婚姻，我們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她雙手叉腰，笑意爬滿整個臉頰。終於說出來了，她大大舒了一口氣！
“竟能將貌合神離說得如此寬慰，你當真是個神女。”行西揚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面無表情地往前邁去。
當日成婚，他也曾想過將她棄置在一旁，因而一直都睡在書房。但就在剛剛，與她一同走在街道上，他竟在心底想：若一輩子是同她過，倒也無妨。
他不介意嘗試著去了解一下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靠近她。
可是現在，她卻堂而皇之說出這樣的話來，好似要將他丟了一般。不，是她真的將他丟了！
“走那麽快幹嘛！”風擒雪快速跟上，伸手搭上行西揚的肩膀，笑嘻嘻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好像是......煎小河魚的味道！”
“你不是剛吃完早點。”他有些楞住，原本直沖心頭的怒氣和不甘，被這個燦爛的笑容一下子給打散了。
“啊！”風擒雪大呼一聲，跑到前方不遠處一個小販攤子前，連著跳了好幾下朝行西揚招手，等他走近了，她已經讓小販用荷葉包了兩條，自己先啃了一口，立即遞給他另一條：“快吃！煎小河魚！可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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