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9 章
暴雨肆虐，雨點打在殘破的瓦楞上，又滴落在屋檐下的小水坑裏，發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唯有角落裏的小火堆在這樣的冷雨夜裏能聊以慰藉。
行西揚往火堆裏扔了一截木頭，火舌立刻席卷過來，劈裏啪啦的燒裂聲伴隨著四下飛濺的火星，讓他的手背猛地往回縮了一下。
“往火堆裏添柴要擡著添，斜著往上架。”風擒雪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兩兄弟看著都沒什麽野外生存的能力，偏還要往外跑，這樣真的能做成生意麽？
“是嗎？還有這樣的講究。”他揉了揉手背，這回倒是沒有多嘴什麽。
這倒讓風擒雪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道：“沒有！想扔便扔吧，坐遠些就不會被火星打到了。”
原來她是在關心自己。行西揚聽後沈默了許久並未回話，他陷入了對自我的內責之中。
即便她平日裏咋咋呼呼，對他更是大吵大鬧。可在關鍵時刻，她總是心善的，這一點，恐怕連她自己也並未察覺到。
一個不經意間的舉動，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若是看仔細了，聽仔細了，便能知道一個人真正的秉性如何。
行西揚思緒萬千，在火堆旁守了一整夜都未合眼。
等天蒙蒙亮時，雨也正好停了。風擒雪與他背靠著背，剛聽到一點聲響，就睜開了眼。
行西漸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扭動脖子時臉色驟變：“嘶......脖子像要斷了一般，可真是要人命吶！”
風擒雪握緊了手中的劍，她小步跑到對面的回廊上，透過破舊的窗子往外看，果然看到外頭馬車的簾子被掀起，裏面恐怕已經被洗劫一空了。
只是不知道外頭是不是還埋伏著人。
“怎麽了？”行西揚跟了上來，一看到此番情景，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行西漸讓家丁們先出去探一探虛實，但外頭確實一個人影也沒有。他放心地走了出去，感慨道：“幸好昨日放在車廂內的另一包銀兩沒有帶在身邊，看來翻走東西的盜匪並不貪心。”
只要是做匪事的，哪有不貪心的？風擒雪知道自己叫不醒固執己見的人，也不再多說，索性拉著馬兒去遠處吃草。
天光漸亮，晨間的冷風低低地吹過，帶著無限的涼意，讓人瞬間清醒了許多。
遠處的灌木叢裏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伴隨著一陣大風刮過，三個蒙面提刀的漢子沖了出來！家丁們將行西揚與行西漸擋在身後，行西揚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在那頭草地上的風擒雪，在家丁們與三個漢子搏鬥的瞬間，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叫她快跑。
可惜她沒有跑。
她逆著光從那頭走來。
手中提著劍，衣袂翻飛，如同說書先生口中的無畏俠客，毫不猶豫地奔赴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鬥。
刀劍相抵間，力道卻成了最大的優勢，可見那三個漢子也不過是借膽生威，虛張聲勢。
幾十招下來，風擒雪先打落了一個，被兩個家丁壓住，另外兩個見狀想跑，其中一個被另外三個家丁撲倒，另一個被行西漸的銀針擊中了膝部，重心不穩間背後中了風擒雪一腳，也倒在了地上。
“老爺饒命！饒命啊！”三人伏地跪拜，痛哭聲陣陣。
行西漸正猶豫不決間，風擒雪默默上前，一劍貫穿了其中一人的心肺。另外兩人收了聲，一時間癱在地上，顫抖的手竟不知是該放下還是提起。
“求老爺繞我一命！小人當牛做馬，小人一定......”
他們開始語無倫次起來，淚水打濕了蒙面的汗巾，額頭已經磕出了血。行西漸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咽了口口水，轉過身去，有些不忍，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將目光投向行西揚。
行西揚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淡淡說了句：“殺了他們。”
家丁們得到命令之後，拾起地上的大刀將剩下的兩名漢子砍死在地。
三具屍體死在荒野中，連面巾也未被揭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他們的屍骨會在這片草地上被野獸分食，而後腐爛。
這是他們決定成為匪徒的那一刻起，就要面對的宿命。
家丁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將馬匹套上馬車後，就又重新上路了。再到汀州時，已是又一個黃昏時分。
落腳一間客棧，開了兩間上房，讓家丁們睡通鋪屋，行西漸早早地就鉆進了房內，連吃晚飯也是讓人將飯菜送進去。
風擒雪與行西揚在客棧的大堂處找了張小桌坐下。
她似乎對今日所發生的是事情並沒有多大感觸，一路上該看風景看風景，想睡覺便靠著睡，那三條人命在她眼中，輕微得如同馬蹄下的草芥。
等菜的間隙，行西揚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句：“你以前......也這般過麽？”
“哪般？”她雙眼中透著迷茫與懵懂，完全看不出是那種能痛下殺手的女人。
客棧人來人往，行西揚提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風擒雪被這個手勢逗笑了，她趴在桌上，漫不經心道：“行走江湖嘛，打打殺殺很正常。況且那三個匪徒手上還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性命，殺了他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說得倒也一點都沒錯。
他差點忘了，她可是萬古派的少掌門。
一個能做少掌門的女子，又怎麽會是尋常的小白呢？他到底是沒將她看仔細，沒能認出她藏在這張可愛臉蛋背後，身為一個門派接班人的血性與狠厲。
“你吶？你們行家是大商戶，時常要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害怕了？”風擒雪笑著反問了一句。
他看著是個病弱書生，整日悶在書房癡心求學，心卻狠得下。從這點上來看，倒是比他二哥強多了。
“我不怕。”他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垂眸道：“我只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他很誠懇。反倒讓她有些意外與失措。
風擒雪想起很久以前，劉婆婆曾和她說過，娘親不愛打打殺殺，只想過平凡人的生活。難道這就是娘親最後不得不離開的理由麽？
她的身體裏，既流淌著同父親一般對權勢的渴求，同時也保留了母親不羈的個性。這種矛盾的心緒，時常讓她陷入旋渦之中，掙紮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上來。
現在，坐在她對面的，是同樣說出這樣矛盾的話，同樣身不由己的行西揚。
“若是不喜歡，逃了便是。”她直起身子，無比認真地看著他，非常鄭重地說出了這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暴雨肆虐，雨點打在殘破的瓦楞上，又滴落在屋檐下的小水坑裏，發出清脆的響聲。伴隨著已經黑下來的天色，唯有角落裏的小火堆在這樣的冷雨夜裏能聊以慰藉。
行西揚往火堆裏扔了一截木頭，火舌立刻席卷過來，劈裏啪啦的燒裂聲伴隨著四下飛濺的火星，讓他的手背猛地往回縮了一下。
“往火堆裏添柴要擡著添，斜著往上架。”風擒雪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她實在想不明白，這兩兄弟看著都沒什麽野外生存的能力，偏還要往外跑，這樣真的能做成生意麽？
“是嗎？還有這樣的講究。”他揉了揉手背，這回倒是沒有多嘴什麽。
這倒讓風擒雪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然道：“沒有！想扔便扔吧，坐遠些就不會被火星打到了。”
原來她是在關心自己。行西揚聽後沈默了許久並未回話，他陷入了對自我的內責之中。
即便她平日裏咋咋呼呼，對他更是大吵大鬧。可在關鍵時刻，她總是心善的，這一點，恐怕連她自己也並未察覺到。
一個不經意間的舉動，一句脫口而出的話，若是看仔細了，聽仔細了，便能知道一個人真正的秉性如何。
行西揚思緒萬千，在火堆旁守了一整夜都未合眼。
等天蒙蒙亮時，雨也正好停了。風擒雪與他背靠著背，剛聽到一點聲響，就睜開了眼。
行西漸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扭動脖子時臉色驟變：“嘶......脖子像要斷了一般，可真是要人命吶！”
風擒雪握緊了手中的劍，她小步跑到對面的回廊上，透過破舊的窗子往外看，果然看到外頭馬車的簾子被掀起，裏面恐怕已經被洗劫一空了。
只是不知道外頭是不是還埋伏著人。
“怎麽了？”行西揚跟了上來，一看到此番情景，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行西漸讓家丁們先出去探一探虛實，但外頭確實一個人影也沒有。他放心地走了出去，感慨道：“幸好昨日放在車廂內的另一包銀兩沒有帶在身邊，看來翻走東西的盜匪並不貪心。”
只要是做匪事的，哪有不貪心的？風擒雪知道自己叫不醒固執己見的人，也不再多說，索性拉著馬兒去遠處吃草。
天光漸亮，晨間的冷風低低地吹過，帶著無限的涼意，讓人瞬間清醒了許多。
遠處的灌木叢裏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伴隨著一陣大風刮過，三個蒙面提刀的漢子沖了出來！家丁們將行西揚與行西漸擋在身後，行西揚不由自主地望了一眼在那頭草地上的風擒雪，在家丁們與三個漢子搏鬥的瞬間，他第一個想到的，竟是叫她快跑。
可惜她沒有跑。
她逆著光從那頭走來。
手中提著劍，衣袂翻飛，如同說書先生口中的無畏俠客，毫不猶豫地奔赴這場本不該發生的戰鬥。
刀劍相抵間，力道卻成了最大的優勢，可見那三個漢子也不過是借膽生威，虛張聲勢。
幾十招下來，風擒雪先打落了一個，被兩個家丁壓住，另外兩個見狀想跑，其中一個被另外三個家丁撲倒，另一個被行西漸的銀針擊中了膝部，重心不穩間背後中了風擒雪一腳，也倒在了地上。
“老爺饒命！饒命啊！”三人伏地跪拜，痛哭聲陣陣。
行西漸正猶豫不決間，風擒雪默默上前，一劍貫穿了其中一人的心肺。另外兩人收了聲，一時間癱在地上，顫抖的手竟不知是該放下還是提起。
“求老爺繞我一命！小人當牛做馬，小人一定......”
他們開始語無倫次起來，淚水打濕了蒙面的汗巾，額頭已經磕出了血。行西漸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面，他咽了口口水，轉過身去，有些不忍，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將目光投向行西揚。
行西揚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淡淡說了句：“殺了他們。”
家丁們得到命令之後，拾起地上的大刀將剩下的兩名漢子砍死在地。
三具屍體死在荒野中，連面巾也未被揭開。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他們的屍骨會在這片草地上被野獸分食，而後腐爛。
這是他們決定成為匪徒的那一刻起，就要面對的宿命。
家丁們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將馬匹套上馬車後，就又重新上路了。再到汀州時，已是又一個黃昏時分。
落腳一間客棧，開了兩間上房，讓家丁們睡通鋪屋，行西漸早早地就鉆進了房內，連吃晚飯也是讓人將飯菜送進去。
風擒雪與行西揚在客棧的大堂處找了張小桌坐下。
她似乎對今日所發生的是事情並沒有多大感觸，一路上該看風景看風景，想睡覺便靠著睡，那三條人命在她眼中，輕微得如同馬蹄下的草芥。
等菜的間隙，行西揚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句：“你以前......也這般過麽？”
“哪般？”她雙眼中透著迷茫與懵懂，完全看不出是那種能痛下殺手的女人。
客棧人來人往，行西揚提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風擒雪被這個手勢逗笑了，她趴在桌上，漫不經心道：“行走江湖嘛，打打殺殺很正常。況且那三個匪徒手上還不知道沾了多少無辜性命，殺了他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說得倒也一點都沒錯。
他差點忘了，她可是萬古派的少掌門。
一個能做少掌門的女子，又怎麽會是尋常的小白呢？他到底是沒將她看仔細，沒能認出她藏在這張可愛臉蛋背後，身為一個門派接班人的血性與狠厲。
“你吶？你們行家是大商戶，時常要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害怕了？”風擒雪笑著反問了一句。
他看著是個病弱書生，整日悶在書房癡心求學，心卻狠得下。從這點上來看，倒是比他二哥強多了。
“我不怕。”他看著她，嘆了一口氣，垂眸道：“我只是覺得，自己不適合做這樣的事情。”
他很誠懇。反倒讓她有些意外與失措。
風擒雪想起很久以前，劉婆婆曾和她說過，娘親不愛打打殺殺，只想過平凡人的生活。難道這就是娘親最後不得不離開的理由麽？
她的身體裏，既流淌著同父親一般對權勢的渴求，同時也保留了母親不羈的個性。這種矛盾的心緒，時常讓她陷入旋渦之中，掙紮著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上來。
現在，坐在她對面的，是同樣說出這樣矛盾的話，同樣身不由己的行西揚。
“若是不喜歡，逃了便是。”她直起身子，無比認真地看著他，非常鄭重地說出了這句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