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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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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

何由挽幾乎一夜沒睡。

昨晚突下暴雨,吵得人心煩燥,又被劉我突如其來的消息嚇了一跳,快到淩晨四點才睡著。

他終究還是沒能早起。

等他起來時已經七點鐘了,何由挽連早餐都沒拿飛奔出門。

一切匆忙的情緒在看見樓下守著的那人時煙消雲散,轉變為慌張和緊張。

他想裝作沒看見撐起傘就直奔小區大門,卻被劉我眼疾手快抓住了書包,拉著何由挽就往反方向走。

“你幹嘛?劉我!”何由挽拳打腳踢,不停掙紮著,“馬上就要遲到了!你放開我!”

劉我不顧他的反抗,將傘扔在門口,走進樓道,四周瞬間暗下來,只能聽見雨滴掉落的聲音。

劉我突然停下腳步,一只手握住何由挽兩只亂揮的胳膊,將人面向他。只聽他冷著聲音道:“我們談談。”

這裏暗無天日,何由挽內心不安的情緒越來越重,壓抑感實在太強,他撇過頭沒看劉我,說:“我們沒什麽好談的。”

他聽見劉我抽了一口氣,抓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氣息全部撲上來,他聞到了劉我身上的皂香。

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狂跳起來。

“為什麽?”劉我突然冒出一句話。

何由挽又掙紮了下,說:“什麽?”

劉我直直盯著他,何由挽還是沒看他,閃躲過他的視線,接著說:“放開我。”

可他越掙紮劉我握著他的手越緊,最後何由挽實在沒辦法,忍不住喊了出來:“馬上要考試了,我最近很忙,而且我真的很心煩,你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好嗎?”

何由挽沒指望這句話能起到什麽作用,這句牢騷還很大可能會激怒劉我。

誰想劉我楞住了,眼皮垂下來擋住眸子,手上的力道也漸漸松下來。最後他松開何由挽,背靠上墻壁,低著頭看不出情緒。

兩人無聲地對峙了一會兒,隨後劉我開了口,聲音都啞了。

“對不起。”

“別不理我。”

何由挽一怔。

他突然覺得自己真是自私。

他好像把所有怒火都遷怒到了劉我身上,怪人家對他太好,才會讓他產生這種情緒。

明明這件事跟本就不怪劉我,都是自己想不明白,還要拉著一個人陪他難過。

劉我什麽錯都沒有,卻要在角落裏低著頭,像犯錯的小孩兒一樣跟他道歉。

何由挽嘴張了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不是你的錯,都是我,我冷靜一段時間就行了。”

察覺到劉我還在看著他,何由挽不自在地扭過頭往外走,說:“再不走上學真的要遲到了。”

這天也是幸運,在兩人邁進教室後的一秒,早自習的鈴聲才猛地響起。

也是從這天之後,劉我再沒主動出現在何由挽面前,上學下學也走得很快,倒是讓何由挽不用趕時間,輕松許多。

兩人還是會站在一起,也會說話,仿佛和原來一樣。但何由挽知道他們不一樣了。

他們之間的隔閡一天比一天大,何由挽很害怕,害怕站在兩極時,才發現兩人徹底回不去了。

都賴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因自己而起,他也想像原來一樣自然而然地搭上劉我的肩膀,想不帶任何非分之想地回抱住劉我,可他內心的感情實在囂張,每靠近一步都在叫囂著渴望。

他不願看清自己的感情,也不敢細想,這根本經不住推敲,輕輕一碰便會土崩瓦解。

他的內心一直矗立著一棟危聳高塔,重重壓在心臟上,讓人喘不過氣。

兩人形同陌路的情況直到六校聯考的成績出來後都沒得到緩解,偏偏身邊人都察覺出不對,但又沒能看出哪裏不對勁,不知從何相勸。

這次六校聯考,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關起來悶頭學了兩天,何由挽進步很大,直沖班級第三。

第一第二仍然是劉我和柴棲包圓。

何由挽看著發下來的那條成績單,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身後的魏澤浩就更笑不出來了,他沖上來箍住何由挽的脖頸,喊道:“你果然就是覬覦我的風水寶地,啊啊啊,何由挽你今天不請客何時補償我?!”

何由挽被他雙臂掐著差點窒息,他推開魏澤浩,懶得計較,直接開口問道:“想去哪?”

“兒子大氣!”魏澤浩欣慰地揉了揉何由挽的頭發,報了個店名,是家學校附近的火鍋店。

這家火鍋店是他之前就被柴棲安利的,因為性價比高味道也好,最關鍵的是這裏不止有火鍋還賣粥,粥還是擺在門口現煮的,好評如潮,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

“行,”何由挽點點頭,想了想又提醒道,“少叫點人,把我吃破產了讓你留在那抵債。”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放心吧。”魏澤浩說完就跑了。

最後兜來轉去,五個人走進火鍋店,坐在了一張小桌上。

何由挽看了眼菜單,遞給了魏澤浩,又朝他使了個眼色,威脅道:“你小心點,我說到做到。”

魏澤浩無視掉他的威脅,擺擺手說:“了解了解。”

他還算有義氣,沒再點那些亂七八糟的菜品。等菜單重新回到何由挽的手上時,他原本想按照慣例點幾個蔬菜和粥來意思一下,卻在下筆時楞住了。

他喜歡吃的蔬菜全被打了勾,外加一份八寶粥。

那個八寶粥下還多了一行字。

——不要蓮子,少糖。

這個字何由挽不要太熟悉,他仿佛凝滯,就這麽盯著那一行字發呆。直到身後的店員走來提醒,何由挽才回過神來。

他沈默著將菜單遞了出去。

這個人,總是這樣。

他心頭突然躥上了些難以言喻的情緒,他的眼眶微微發酸,心裏的苦澀不要命地往上冒。

他猛地站起身,低聲說:“我去趟衛生間。”

說完這句話何由挽就跌跌撞撞沖進衛生間,他停在洗手池前,雙手撐在臺面上,擡頭去看自己。

瞳孔發紅得明顯,連鼻尖好像都染上了點顏色。

他的情緒總是莫名其妙。

壓在他心上的高塔徹底崩塌,那顆微弱的心臟的確是為那一人跳個不停。

原來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嗎?

不對,這是喜歡一個沒可能喜歡自己的人的表現。

魏澤浩那家夥到底是心胸多寬大才能暗戀一個人這麽久。

也是,他起碼還能抱有希望,而自己已經被判處死刑,這是一條註定不能有結果的路。

他不想被當作異類,他也不想讓劉我遭受與他同樣的謾罵與侮辱,他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而且自己的命薄,他不能做一切對劉我不好的事情。

何由挽盯著鏡面裏的人,突然不受控制般啜泣一聲,他急忙閉上眼睛低下頭,可眼淚一滴一滴往下落,打在潔白的輿洗盆裏。

“你在做什麽?”身後算不上溫和的聲音傳來,何由挽猛地一抖,極力抑制抽泣聲。

身後的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麽,聲音遲疑卻弱下來:“你怎麽……”

“我沒事。”何由挽感受到劉我的靠近,他立刻就往隔間裏鉆,可惜還是沒躲過。

劉我扯過他的手腕,輕輕一拉,何由挽就貼近了他的胸膛。他把何由挽拉回了洗手池邊,伸出雙臂將兩手放在臺子上,禁錮住了面前紅著眼的人。

“何由挽,你到底怎麽了?”劉我壓著氣質問道。

何由挽只是撇過臉搖搖頭,眼淚倒是不掉了,只在眼眶裏打著轉轉。

劉我深吸一口氣,他緊咬下頜,嘴角緊繃,再說不出一句話。隨後他重重嘆出一口氣,舉起一只手捏著何由挽的下巴逼著他看向自己。

“聽話,哥哥。”他看著何由挽滿是淚痕的臉,說不出更狠的話。

他服軟了。

何由挽聽到這聲哥哥心裏驀地一慟,眼淚再次止不住,一滴接一滴順著通紅的臉頰滑下來,像串被剪斷了線的珠子,停不下來。

他咬著牙垂下頭,雙拳緊握,不讓自己顯得脆弱。

下一秒劉我收緊雙臂,一只手按在何由挽的後頸,另一只手摟著他的腰,用一種極其強勢不容掙脫的姿態抱緊了面前故作堅強的人。

在何由挽的額頭抵上劉我肩膀上的一剎那,他徹底忍不住了,他張開緊咬的唇,抽著氣斷斷續續哭喊:“我、我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怎麽、怎麽會這樣……像我這種人,怎麽能喜歡別人呢……我不知道怎麽辦……我應該……怎麽辦啊……”

劉我聽到這心頭一緊,連手中的力道都松了松。懷裏的人徹底崩潰,呼出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鎖骨處,打出一片滾燙。

他只是沈默著,那些“你喜歡的人一定會喜歡你”這類安慰的話他一概沒說,他說不出口。

沒人再說話,只有何由挽顫栗抽泣的聲響,他又忍不住抱緊了些。

現在何由挽的樣子,實在太破碎了。破碎到他根本無法將那些質問的話說出口。他想知道何由挽喜歡的人是誰,也想知道何由挽為什麽會喜歡的如此卑微。可他問不出口。

他的哥哥仿佛一碰就碎。

他的哥哥明明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不想看他難過的人,想好好保護的人,此刻卻在自己的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兩人緊抱著好幾分鐘,期間進來了一些人,頻頻斜眼打量著他們,劉我只是將何由挽的腦袋壓在自己的肩上,垂眸看何由挽哭到顫抖的身子。

不知過了多久,何由挽總算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他撇過臉,伸手推開劉我,說:“松開。”

劉我沒動,何由挽又推了推他,最後嘆了口氣,突然擡起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向劉我。

對上了他的視線,劉我心裏驟然一揪。

何由挽直直地看著他,聲音還帶著點兒顫:“你以後不要對我這麽好了,我們走得太近了,不好。”

這句話宛如當頭一棒,劉我的視線晃了晃,張了張嘴,只能發問:“為什麽?”

其實他還想問憑什麽,但他知道原因,剛剛何由挽向他坦白的每個字,他都聽的一清二楚。

何由挽沒再說話,劉我作出妥協:“好。”

“我們還是兄弟,像魏澤浩和姜池他們那樣。”何由挽繼續說,鼻音濃重。

劉我頓了下,最後讓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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