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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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寒雲
“我明白。”蘇華逸沈聲，“我會找時機告訴她。但不是現在。”
嘉義十一年，邊境茶葉案。
四皇子解救商民時，葉潯竊錦盒潛逃。那裏面裝的是祁國皇室機密之物。
越使已經入祁，葉潯手中攥著祁國機密，倘使這欽犯與越有染，祁國後患無窮。
淺淺都能瞞著他四年暗查葉潯，可想此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但葉潯是個危險人物。
如今告訴她真相，才是保護她最好的辦法。
但現在不行。
那個姓陸的騙她信任，還想通過她來接近自己。
蘇華逸看得出來，淺淺心中有怨，有委屈，更有自責。
他們都將對方視作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她在自責什麽。
若她知道他為了護她，這只左臂此生都不能再用內力，她一定會難受。
更重要的是，她是因為找這個救命恩人，才落入那姓陸的圈套。
該死。
那個混蛋。
如果所有事情都在這一刻朝她壓過去，他不敢想象淺淺心裏會是什麽樣子。
從梁玉城到韻和宴之前，他都可以好好地陪在她身邊，不會再留她一人。
還有足夠的時間。待淺淺心情好些了，他再把這件事慢慢說與她聽。
至於那個城府至深的陸予辭，一手推陸奇到殿下面前，將少城主之位撇得幹幹凈凈。打著數年淡漠厭棄的旗號，暗地裏探查七裏叁，謀略手段可謂是一等一的高。
王爺已經上書京城，舉薦陸奇。所以就算皇上、或者朝堂官員在此事上做文章，王爺最多對他陸予辭下手，也絕不會放任陸奇、陸鎏不管。
何況這件事關乎五弟，他蘇華逸與韓奕究竟會不會念及舊情而瞞下，也值得陸予辭一試。
就是這樣的人利用淺淺。這樣心機深沈、不惜代價的人。
但是。
哪怕是為了書夜，也絕不可以打淺淺的主意。
蘇華逸冷臉，“陸予辭跟宿霄，還有靡蠍尾的關系，一定要——”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輕盈的女身落到視線中央，微汗的額角下是泛紅的眼眶，那雙原本清亮澄凈的眸子裏寫滿了情緒。
蘇華逸心顫一瞬，輕嘆口氣。
她輕功很高，卻很少逃過他的眼睛。可如今他身中奇毒，並未察覺她的靠近。而韓奕......
“別再瞞她了，”韓奕語重心長，“她也想保護你，不是嗎？”
韓奕早就發現了。是他故意讓淺淺聽到那些話。
蘇淺淺邁著沈重的步伐，一點一點朝前走。
蘇華逸心有不忍，想迎上去接她，雙腿卻不聽使喚，身子撲蹬就往下倒。
蘇淺淺的眼淚奪眶而出，疾步攆近，將蘇華逸穩穩扶住。
溫暖的手掌頃刻就撫在她臉上，蘇華逸笑著安慰她，“沒事。”
但他那黑紫的唇色卻讓本就憔悴的面容更蒼白幾分。
蘇淺淺噎著情緒點頭，努力憋回淚水，深吸一口氣，“韓將軍，王爺送解藥至此，最快多久？”
“......最少......”
韓奕也沒法保證。
“沒關系，”蘇華逸溫聲打斷，“只是一點毒，要不了命。”
自從那夜嵩巖山運功調息，他就知道這種毒素頑固難解。
而以他久傷常毒的經驗，巨蟲毒素已經溶於他的血脈，任何解藥都起不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只能通過內力閉關排毒，方可痊愈。
這是巨蟲毒的解法。但在他體內，還有另一種毒素留存近十年。
夏季出汗，雙足會有烈火灼燒之痛，冬季受涼，腿骨即受螞蟻鉆噬之苦。
他忍了十年，本以為能一直耗到最後。可巨蟲毒在他體內選的藏匿之地，竟也是雙腿腿骨。
這兩種毒要同時治，勢必會耗費極長的時間。
蘇華逸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韻和宴在即，那是為祁越兩國秦晉之約所設的聖宴。
秦晉，聯姻。
朝中世族林立，犬牙交錯，派系明爭暗鬥，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些人裏面，唯獨他蘇家默立局外。非要說的話，蘇華逸只能算武平王謝汀的幕僚。
嘉義十一年，葉潯竊走祁國機密。
七裏叁護衛不力，祁皇震怒，一旨皇詔廢除佑閣五星。
而四皇子謝汀出使越國，使祁越達成戰後五年來首次和談，兩國交好，天下盡知。祁皇重賜皇兒，以昭和平的決心。
以謝汀為首的七裏叁散了，閣員重歸舊位。
不久之後，祁皇組建雪狼、銀蛇、鐵鷹三大親衛隊，擢韓奕為鐵鷹之首，以心腹相待。
陸書夜不受名祿，甘留白身，全心探查邊境山火案的元兇、葉潯來去的始終。
而蘇華逸被謝汀一手提拔，屢破奇案，還救下了祁皇身邊最寶貝的琳瑯公主。於是同年冬天，霆雲世子揚名內外。
謝汀給蘇華逸的是機遇。
但將機遇變成機會，靠的從來是蘇華逸自己。
一路漫漫走到現在，蘇華逸樁樁件件的功績和酬勞，都是以鮮血和汗水拼得。
蘇家不曾欠過任何人任何情分。
貴室子女要成為最終的人選，背後一定會有覆雜錯綜的利益博弈。
博弈。
祁皇究竟會作壁上觀，還是從中導引。那些世家大族又想通過這件事換取什麽，蘇華逸無從得知。
但四皇子借用假玉信召淺淺回京一事，他至今都存有顧慮。
就像他懷疑祁皇賜封淺淺的動機那樣。
看不到利益的恩賜就是陰謀，尤其是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朝廷。蘇華逸見過太多笑裏藏刀、暗箭叵測的例子，他也永遠忘不了十年前那場一夕潰敗萬人唾的戰爭。
價值決定地位。
若是朝廷想用淺淺綁住他，蘇華逸深知自己沒有那種程度的能耐。
極大的可能，從四年前冊封郡主開始，她就陷入了這場溫水煮青蛙的棋局。
他們的目的就是淺淺。
一個沒有靠山、不惹是非、清清白白的祁國郡主。
若將她定為和親的人選，祁政不會生變，秦晉也能達成，祁皇更不用顧忌越國策反祁國妻族。
這是蘇華逸能想到最壞的結果。
所以他得知那封玉信後，馬不停蹄地趕到她身邊。
哪怕只是猜測，他也要掐斷任何威脅她的苗頭。
在她安全渡過韻和宴之前，他會時刻守在她身邊。
“哥哥，你不能再拖了。”蘇淺淺擦掉眼淚，“韓將軍，我想請你替我找一個人，他在淺羽山無名谷，離這兒半日路程。你們之前見過。他或許有辦法解巨蟲毒。”
蘇華逸預感不妙，抓緊蘇淺淺，“你要做什麽？”
蘇淺淺慢慢湊近，趁蘇華逸松懈，一招將他定在原地，“誰背叛了你，傷害了你，我要讓他一一還回來。”
“蘇淺淺！”蘇華逸嘶聲吼出，女孩卻已經撤離了他能掌控的範圍。
“韓奕，攔住她，不能讓她走！”
韓奕垂著腦袋沒有動作，蘇華逸咆哮，“韓奕！鐵鷹呢！攔住郡主！韓奕！”
蘇淺淺眼裏含著淚，朝蘇華逸深深行了個禮，隨後向韓奕致意，“將軍放心，我會趕在韻和宴之前回到京城。這次，我讓舞江城陸奇帶人隨行。”
蘇華逸急得吐出鮮血，穴位隨之突破，他還沒起身，韓奕就把人押住。
熬了十年的骨毒，終究要有刮除的那一天。
蘇淺淺是蘇華逸唯一的軟肋，他太過在乎，所以就會盲目。
宿霄出現在舞江城，其中曲折如何只有蘇淺淺清楚。她有意去，韓奕沒有理由阻攔。何況還是去找能救蘇華逸的解藥。
“信她一次，華逸。”
“不可以！妹妹，你玩不過他！”蘇華逸氣急攻心，再度吐血。
蘇淺淺咬緊牙關，纖瘦的身影在風中屹立不動：“哥，我答應你，一定安全回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養傷。”
“韓奕，韓奕！韓奕！！”
蘇華逸拼了命般奮力掙紮，韓奕於心不忍，“郡主留步。我調鐵鷹——”
“不必。陸予辭有莫測城府，但他不會害陸家。何況事發至此，他不敢再輕舉妄動。陸奇本性純良，不會使壞心思。宿霄一案由他經手，我需要他幫忙。”
以及，若鐵鷹跟著前去，琮阿和宿霄的關系就蓋不過去了。
那人既敢用性命換琮阿的周全，那必然不會放任琮阿不管。舞江城最終沒有把那孩子當犯人處置，可她也沒打聽到他的下落。
一定是陸家人動了手腳。
或者，一定是他。
陸奇揣著手心在巷口前後徘徊，繃緊的臉直到看見蘇淺淺後才輕輕松開。
他條件反射般沖了過去，卻又有些尷尬地不知所措，只能支支吾吾喚，“郡、郡主。”
“阿聰無罪離開舞江衙獄之事，是你經辦的？”
陸奇老實搖頭，欲言又止。
蘇淺淺無聲盯著他。
“是、是......”陸奇露出歉意，“是我大哥去交接的。”
蘇淺淺沒有說話，提步向前。
空蕩的巷道上只有一前一後兩個人，陸奇鼓足勇氣，板板正正地朝她拱手鞠躬：
“陸奇替大哥向郡主賠不是。”
蘇淺淺沈默半晌。代替。為什麽要代替。
她冷聲答道：“沒必要。”
陸予辭在客棧久等消息未果，心中忐忑，東探西尋地攆出來，緩緩停在巷口。
蘇淺淺身後無助的陸奇才猛然想起來。
鐵鷹將他攔在巷外，他只顧著思忱如何向郡主道歉，忘了給大哥送消息。
蘇淺淺瞥了他一瞬，眼無波瀾地朝前走，就跟從未見過一般。
薄紗輕衫從他左臂拂過，陸予辭伸出的手卻始終沒有碰到她。
一步，兩步，三步......她離他越來越遠。
她就要走了。
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陸予辭滑開左腿，連路邊坑窪都沒看到，一腳陷進去蹣跚幾步，卻毫無知覺，有些狼狽地撲身追上去，帶著忐忑和慌亂：
“對不起。”
飄揚的衣袂輕撩而過，僵直的手指懸在半空。
蘇淺淺提起輕功離開。
她聽見了嗎。
她在生氣嗎。
他該怎麽辦。
……
陸予辭恍惚地後退幾步，撞到樹腰，擡手撫至胸前，加快的心跳攪得腦子一團亂。
陸奇手足無措地看著。大哥惹郡主生氣，或者，不止是生氣......
二哥的死......
是他想得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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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蘇華逸沈聲，“我會找時機告訴她。但不是現在。”
嘉義十一年，邊境茶葉案。
四皇子解救商民時，葉潯竊錦盒潛逃。那裏面裝的是祁國皇室機密之物。
越使已經入祁，葉潯手中攥著祁國機密，倘使這欽犯與越有染，祁國後患無窮。
淺淺都能瞞著他四年暗查葉潯，可想此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但葉潯是個危險人物。
如今告訴她真相，才是保護她最好的辦法。
但現在不行。
那個姓陸的騙她信任，還想通過她來接近自己。
蘇華逸看得出來，淺淺心中有怨，有委屈，更有自責。
他們都將對方視作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知道她在自責什麽。
若她知道他為了護她，這只左臂此生都不能再用內力，她一定會難受。
更重要的是，她是因為找這個救命恩人，才落入那姓陸的圈套。
該死。
那個混蛋。
如果所有事情都在這一刻朝她壓過去，他不敢想象淺淺心裏會是什麽樣子。
從梁玉城到韻和宴之前，他都可以好好地陪在她身邊，不會再留她一人。
還有足夠的時間。待淺淺心情好些了，他再把這件事慢慢說與她聽。
至於那個城府至深的陸予辭，一手推陸奇到殿下面前，將少城主之位撇得幹幹凈凈。打著數年淡漠厭棄的旗號，暗地裏探查七裏叁，謀略手段可謂是一等一的高。
王爺已經上書京城，舉薦陸奇。所以就算皇上、或者朝堂官員在此事上做文章，王爺最多對他陸予辭下手，也絕不會放任陸奇、陸鎏不管。
何況這件事關乎五弟，他蘇華逸與韓奕究竟會不會念及舊情而瞞下，也值得陸予辭一試。
就是這樣的人利用淺淺。這樣心機深沈、不惜代價的人。
但是。
哪怕是為了書夜，也絕不可以打淺淺的主意。
蘇華逸冷臉，“陸予辭跟宿霄，還有靡蠍尾的關系，一定要——”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輕盈的女身落到視線中央，微汗的額角下是泛紅的眼眶，那雙原本清亮澄凈的眸子裏寫滿了情緒。
蘇華逸心顫一瞬，輕嘆口氣。
她輕功很高，卻很少逃過他的眼睛。可如今他身中奇毒，並未察覺她的靠近。而韓奕......
“別再瞞她了，”韓奕語重心長，“她也想保護你，不是嗎？”
韓奕早就發現了。是他故意讓淺淺聽到那些話。
蘇淺淺邁著沈重的步伐，一點一點朝前走。
蘇華逸心有不忍，想迎上去接她，雙腿卻不聽使喚，身子撲蹬就往下倒。
蘇淺淺的眼淚奪眶而出，疾步攆近，將蘇華逸穩穩扶住。
溫暖的手掌頃刻就撫在她臉上，蘇華逸笑著安慰她，“沒事。”
但他那黑紫的唇色卻讓本就憔悴的面容更蒼白幾分。
蘇淺淺噎著情緒點頭，努力憋回淚水，深吸一口氣，“韓將軍，王爺送解藥至此，最快多久？”
“......最少......”
韓奕也沒法保證。
“沒關系，”蘇華逸溫聲打斷，“只是一點毒，要不了命。”
自從那夜嵩巖山運功調息，他就知道這種毒素頑固難解。
而以他久傷常毒的經驗，巨蟲毒素已經溶於他的血脈，任何解藥都起不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只能通過內力閉關排毒，方可痊愈。
這是巨蟲毒的解法。但在他體內，還有另一種毒素留存近十年。
夏季出汗，雙足會有烈火灼燒之痛，冬季受涼，腿骨即受螞蟻鉆噬之苦。
他忍了十年，本以為能一直耗到最後。可巨蟲毒在他體內選的藏匿之地，竟也是雙腿腿骨。
這兩種毒要同時治，勢必會耗費極長的時間。
蘇華逸根本沒有這樣的時間。
韻和宴在即，那是為祁越兩國秦晉之約所設的聖宴。
秦晉，聯姻。
朝中世族林立，犬牙交錯，派系明爭暗鬥，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些人裏面，唯獨他蘇家默立局外。非要說的話，蘇華逸只能算武平王謝汀的幕僚。
嘉義十一年，葉潯竊走祁國機密。
七裏叁護衛不力，祁皇震怒，一旨皇詔廢除佑閣五星。
而四皇子謝汀出使越國，使祁越達成戰後五年來首次和談，兩國交好，天下盡知。祁皇重賜皇兒，以昭和平的決心。
以謝汀為首的七裏叁散了，閣員重歸舊位。
不久之後，祁皇組建雪狼、銀蛇、鐵鷹三大親衛隊，擢韓奕為鐵鷹之首，以心腹相待。
陸書夜不受名祿，甘留白身，全心探查邊境山火案的元兇、葉潯來去的始終。
而蘇華逸被謝汀一手提拔，屢破奇案，還救下了祁皇身邊最寶貝的琳瑯公主。於是同年冬天，霆雲世子揚名內外。
謝汀給蘇華逸的是機遇。
但將機遇變成機會，靠的從來是蘇華逸自己。
一路漫漫走到現在，蘇華逸樁樁件件的功績和酬勞，都是以鮮血和汗水拼得。
蘇家不曾欠過任何人任何情分。
貴室子女要成為最終的人選，背後一定會有覆雜錯綜的利益博弈。
博弈。
祁皇究竟會作壁上觀，還是從中導引。那些世家大族又想通過這件事換取什麽，蘇華逸無從得知。
但四皇子借用假玉信召淺淺回京一事，他至今都存有顧慮。
就像他懷疑祁皇賜封淺淺的動機那樣。
看不到利益的恩賜就是陰謀，尤其是在這個爾虞我詐的朝廷。蘇華逸見過太多笑裏藏刀、暗箭叵測的例子，他也永遠忘不了十年前那場一夕潰敗萬人唾的戰爭。
價值決定地位。
若是朝廷想用淺淺綁住他，蘇華逸深知自己沒有那種程度的能耐。
極大的可能，從四年前冊封郡主開始，她就陷入了這場溫水煮青蛙的棋局。
他們的目的就是淺淺。
一個沒有靠山、不惹是非、清清白白的祁國郡主。
若將她定為和親的人選，祁政不會生變，秦晉也能達成，祁皇更不用顧忌越國策反祁國妻族。
這是蘇華逸能想到最壞的結果。
所以他得知那封玉信後，馬不停蹄地趕到她身邊。
哪怕只是猜測，他也要掐斷任何威脅她的苗頭。
在她安全渡過韻和宴之前，他會時刻守在她身邊。
“哥哥，你不能再拖了。”蘇淺淺擦掉眼淚，“韓將軍，我想請你替我找一個人，他在淺羽山無名谷，離這兒半日路程。你們之前見過。他或許有辦法解巨蟲毒。”
蘇華逸預感不妙，抓緊蘇淺淺，“你要做什麽？”
蘇淺淺慢慢湊近，趁蘇華逸松懈，一招將他定在原地，“誰背叛了你，傷害了你，我要讓他一一還回來。”
“蘇淺淺！”蘇華逸嘶聲吼出，女孩卻已經撤離了他能掌控的範圍。
“韓奕，攔住她，不能讓她走！”
韓奕垂著腦袋沒有動作，蘇華逸咆哮，“韓奕！鐵鷹呢！攔住郡主！韓奕！”
蘇淺淺眼裏含著淚，朝蘇華逸深深行了個禮，隨後向韓奕致意，“將軍放心，我會趕在韻和宴之前回到京城。這次，我讓舞江城陸奇帶人隨行。”
蘇華逸急得吐出鮮血，穴位隨之突破，他還沒起身，韓奕就把人押住。
熬了十年的骨毒，終究要有刮除的那一天。
蘇淺淺是蘇華逸唯一的軟肋，他太過在乎，所以就會盲目。
宿霄出現在舞江城，其中曲折如何只有蘇淺淺清楚。她有意去，韓奕沒有理由阻攔。何況還是去找能救蘇華逸的解藥。
“信她一次，華逸。”
“不可以！妹妹，你玩不過他！”蘇華逸氣急攻心，再度吐血。
蘇淺淺咬緊牙關，纖瘦的身影在風中屹立不動：“哥，我答應你，一定安全回來。你也要答應我，好好養傷。”
“韓奕，韓奕！韓奕！！”
蘇華逸拼了命般奮力掙紮，韓奕於心不忍，“郡主留步。我調鐵鷹——”
“不必。陸予辭有莫測城府，但他不會害陸家。何況事發至此，他不敢再輕舉妄動。陸奇本性純良，不會使壞心思。宿霄一案由他經手，我需要他幫忙。”
以及，若鐵鷹跟著前去，琮阿和宿霄的關系就蓋不過去了。
那人既敢用性命換琮阿的周全，那必然不會放任琮阿不管。舞江城最終沒有把那孩子當犯人處置，可她也沒打聽到他的下落。
一定是陸家人動了手腳。
或者，一定是他。
陸奇揣著手心在巷口前後徘徊，繃緊的臉直到看見蘇淺淺後才輕輕松開。
他條件反射般沖了過去，卻又有些尷尬地不知所措，只能支支吾吾喚，“郡、郡主。”
“阿聰無罪離開舞江衙獄之事，是你經辦的？”
陸奇老實搖頭，欲言又止。
蘇淺淺無聲盯著他。
“是、是......”陸奇露出歉意，“是我大哥去交接的。”
蘇淺淺沒有說話，提步向前。
空蕩的巷道上只有一前一後兩個人，陸奇鼓足勇氣，板板正正地朝她拱手鞠躬：
“陸奇替大哥向郡主賠不是。”
蘇淺淺沈默半晌。代替。為什麽要代替。
她冷聲答道：“沒必要。”
陸予辭在客棧久等消息未果，心中忐忑，東探西尋地攆出來，緩緩停在巷口。
蘇淺淺身後無助的陸奇才猛然想起來。
鐵鷹將他攔在巷外，他只顧著思忱如何向郡主道歉，忘了給大哥送消息。
蘇淺淺瞥了他一瞬，眼無波瀾地朝前走，就跟從未見過一般。
薄紗輕衫從他左臂拂過，陸予辭伸出的手卻始終沒有碰到她。
一步，兩步，三步......她離他越來越遠。
她就要走了。
不能讓她就這麽走了。
陸予辭滑開左腿，連路邊坑窪都沒看到，一腳陷進去蹣跚幾步，卻毫無知覺，有些狼狽地撲身追上去，帶著忐忑和慌亂：
“對不起。”
飄揚的衣袂輕撩而過，僵直的手指懸在半空。
蘇淺淺提起輕功離開。
她聽見了嗎。
她在生氣嗎。
他該怎麽辦。
……
陸予辭恍惚地後退幾步，撞到樹腰，擡手撫至胸前，加快的心跳攪得腦子一團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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