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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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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助

蘇華逸冷靜的眸子裏看不到半點情緒:“你殺了他。”

宿霄哂笑,“是他上趕子找死。怎麽,你也想來試試?”

“為何殺他,你在為誰辦事?”蘇華逸手中的長劍在空中半旋,暗隨的鐵鷹現身,將宿霄的退路堵住。

“能問出這般愚蠢的問題,你是怎麽當上霆雲世子的?”宿霄一臉嘲諷,“我猜猜,靠阿諛那個暴君,奉承你的伯樂王爺,還是踩在你爹娘的屍骸上替別人當牛——”

“咻——”

飛蟲被劍氣砍成兩半,蘇華逸淩厲的身影瞬間逼近宿霄。長劍殺意四伏,斷刃先是不防,退避三招後卷土重來,刀光劍影中,招招攻敵要害,式式不留餘地。

吭呲數十個回合,長短銀器撲飛,兩個身影糾纏廝打,快得叫人眼花。

鐵鷹踟躕,蘇淺淺輕功落地,輕輕喚了聲“哥”。宿霄退讓一招,腰腹受擊的同時,袖間毒粉揚拂而出,蘇華逸一瞬回避,數顆霧彈模糊了視線。

蘇淺淺早知道他會以此逃脫,跳到高處盯緊遠方,在霧彈揮出的同時大步向前,終在第七棵樹梢追上宿霄。

“狗鼻子真靈,”宿霄冷冷嘲笑。

蘇淺淺二話不講,掄起臂膀就出招,匕首劃出數十道銀光。宿霄先還能接,搏擊數次後漸漸力不從心,便以退為進,故作傷重不敵。

蘇淺淺怒意不減,兩步上前追擊,卻反被宿霄牽制於懷。

他本想說點什麽,不料蘇淺淺頃刻埋頭,兩排白牙猛地就朝他胳膊咬去。

宿霄驚亂的同時,蘇淺淺雙腿發力,反押他的左臂,將人摔了個底朝天。

“你當真屬狗麽!”宿霄的胳膊不住地發顫。蘇淺淺雙眼通紅,根本不打算緩歇,攥緊匕首就要朝下送。

這時,五支長箭從她背後襲來。

蘇淺淺翻身旋跳,兩圈之後,七八根箭枝栽進泥地,宿霄也不見蹤影。

牙底還有濃重的血腥味,蘇淺淺吐了口唾沫,急跳的心才慢慢平緩。

“淺淺?”

蘇華逸身體稍疲,看到蘇淺淺平安站立的那一刻,懸著的心才沈沈落下。

“讓他跑了。還有同夥。”蘇淺淺咬牙切齒。

蘇華逸把她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大礙後,才把懷中的白布拿出來。

金光閃閃,人像清晰。

“死的那人,就是雲崖山賊寨上的盜首。”

蘇淺淺接過白布,上面的金粉似曾相識......應該是風音派孫紫允作的畫。

“方才那個霧彈,哥哥應該認識。”

蘇氏兄妹相視點頭,蘇淺淺接著講:“我查風音派時,也在一個人身上看到了散隱彈。”

“閑黎派大弟子,趙瑜。”

······

深谷溪泉旁,流水緩緩淌過。

風從水面捎起,拂在臉上清潤舒爽。

血跡在周身凝痂,破汙衣衫的男子神色淡漠,散垂的發絲耷在眉角。遠遠望去,他就像一座隨意浮刻卻意外精致的雕塑,落魄中透了幾分矜傲之氣。

輕盈的步子從後面慢慢靠近,停在樹蔭下。

“殺了江厲武,你已違反肆規。”楚兒冷聲道。

“所以你來,是為處決我?”宿霄勾著嘴角轉頭。

只見女子一身黑衣,玲瓏的五官柔情萬千。那雙桃花眼平靜無波,卻仿佛有攝人心魂的魔力,總讓他情難自禁。

宿霄跨出了大步。

楚兒一晌心緊。似乎是錯覺,她恍惚對上了他灼熱而侵略的眼神。

“肆主讓你戴著面具退還黃金,你卻動手殺他。到底為什麽?”

宿霄輕輕一笑,步子不停,楚兒下意識往後退。“他看到我的臉,知道我是伍肆中人。身份暴露,我得殺人滅口。”

“為什麽不帶面具?”楚兒節節抵後,直到腳跟碰至樹墩,宿霄才笑著止步:

“看來,你的目的不是殺我?”

楚兒厲聲:“給我原因。”

柳葉眉輕輕擰在一起,清雋的目光裏寫滿了堅決。柔中帶剛,艷麗絕倫。穿上那些徒有其表的華服,她可以玩弄風月於股掌。而一旦褪下,她就變得沈默又冷寂,像極了冰山深處百年一株的聖雪蓮。

宿霄鬼使神差般低頭吻了上去。

如蜻蜓點水,還沒來得及回味,“啪”的一掌脆生生地甩向他右臉。

右頰熱辣辣的溫度點燃了他寂寞已久的心,宿霄悠然勾起唇角,埋頭側臉再送上一吻。

左臉耳光響得清晰明亮,十指痕跡掛在兩側。

楚兒抓緊匕首,刺在他胸前,“別像個禽獸一樣在這發情!”

如同靜謐的海面生出波瀾,她眸子裏的怒意像搖曳起步的火焰,在他曠野生風的心間輕輕一晃,就催起了整片燎原之勢。

宿霄的笑容更加燦爛,靜在原地緩聲道:“伍肆救我一命,我就得還它一次。情分還了六年,也差不多了。殺死江厲武的兇手只是朝廷欽犯,逆盜宿霄。”

楚兒驚疑擡頭。伍肆不懼王法,只認肆規。肆眾違規,無論緣由,一律剔離伍肆。

......他竟想用江厲武之死離開......

手中泥垢未曾清洗,宿霄擡起的雙臂只鎖在她肩膀兩側,掌心貼於她背後的樹腰。楚兒眉鋒一緊,握住匕首的力道更大,宿霄卻僅淡淡笑了笑,瞬間俯身往前,霸道地吻上她那溫涼的雙唇。

匕首隨著他迅猛的動作直直內陷,鮮血漸溢。楚兒右手一抖,匕首片刻斜晃,宿霄卻全然不顧傷勢,貼身湊近,吻得細膩繾綣,更加動情。

鮮血還在外滲,楚兒松了匕首,意圖推開他,掌間滾燙的溫度卻讓她身體一顫,那匕首也伴隨著失措的須臾向下滑落。

他與她之間只剩半寸的距離。這半寸卡得剛剛好,除了接吻的唇,他們沒有一處緊挨。

楚兒恍惚回神,兩排牙用勁一咬,腥味便染上舌尖。她攥緊拳頭奮力往外,那具寬碩壓迫的男子身體失重般撤離一大步。

“瘋子!”

她惱羞成怒,卻因相距太遠,動手教訓的興致即刻減少大半。根本不等宿霄反應,楚兒背身起跳,沒兩步就消失在山間。

上唇柔軟的觸感絲潤入心,宿霄揚起眉頭,一步一步往後退。

等到那抹倩影徹底刻入他腦海,男子才擡臂後仰,“噗”地一下躺進河中。

血溶清流,溫降於水。

······

雲崖山山腳。

蘇淺淺躺在樹蔭下的馬背上,百無聊賴地數著樹梢的葉片。韓奕帶著幾名鐵鷹守在四周。

“郡主郡主!”陸奇抱著一大堆鮮果子回來,“果子很甜!”

蘇淺淺聞聲跳起,迫不及待,鐵鷹卻對來人板著一張臉。

陸奇抿抿嘴,收斂情緒,有模有樣地朝韓奕互行官禮,鐵鷹才把道給讓開。

蘇淺淺以微笑感謝,陸奇想給眾人分果子,被韓奕出聲拒絕:“為免出現意外,鐵鷹飯食自給,分批分時辰,多謝陸小公子好意。”

陸奇“噢”了聲,隨後湊到蘇淺淺身邊低聲問:“郡主,京城裏的官兵,都是這麽......盡職盡責之人?”

“不是,”蘇淺淺咬了一大口入嘴,“聖上手下的鷹、狼、蛇三支隊伍,軍紀最嚴。其餘的......應該除了四皇子的黑蟒玄衛,都跟十一城護城兵的規矩相差不遠。你問這個做什麽?”

陸奇搖搖頭,沒有接話。

蘇淺淺試探地問,“你見到我哥的時候,被他嚇到了?”

陸奇迅速擡頭,想起蘇華逸當夜的臉色驟變,心頭就有些發怵。他用力否認,“沒沒,沒有。”

“怪我一意孤行,讓你受責難了。”蘇淺淺歉聲,陸奇忙擺手,“沒有責難。我是護送郡主回京的領隊,都是該做的。接下來,我會力爭讓郡主安全順利回京。”

他認真擡起右手,“我發誓。我陸奇用性命——”

蘇淺淺塞果子進他的嘴,笑答,“我信你。”

陸奇也笑著回應。

太陽從東北方一直移到了西北方,蘇華逸、景遙和陸予辭帶陸府兵衛重新搜山,卻到現在都沒回來。

“韓將軍,都三個時辰了,我們就在這兒幹等著?戲霧城姓賀的縣令與那狼狽為奸的城主,朝廷打算如何收拾?”

“這個......”

“郡主、回來了、郡主!”陸奇歡喜地朝半山坡上的人招手,“哥,哥,我們在這兒!”

三人迅速趕回。

蘇華逸與韓奕點頭致意,景遙行辭禮:“雲崖事了,諸位既已查清因果,在下不便多留,告辭。”

“誒——”蘇淺淺汲取上次的教訓,在他辭別之時就趕上去,終究及時拽住了人,“你回無名谷?”

景遙默了片刻,輕輕點頭。

蘇淺淺還想說什麽,卻見他這般淡然態度,便只掏出兩顆果子,“那......剛摘的,你嘗嘗?”

“多謝。”他稍稍頷首,轉身後很快就沒了影。

陸奇暗自撓了撓陸予辭掌背,擰臉瞪眼,疑惑不解。

景大俠與郡主關系甚近,大哥都不加把勁麽?

陸予辭自然地收手攏袖,滿面自如,還把眼神挪到了徐徐飛過的白鳥身上。

蘇華逸與韓奕都沒多說,迅敏的黑影從遠處奔赴而來。

“參加世子、參見韓將軍。”

黑衣人蒙面,將眾人掃了一遍,蘇華逸知他顧慮,開口解釋,“但說無妨。”

黑衣人這才拉下面罩,拿出印有狼形的令牌。“戲霧城造反案,張將軍已將城主、縣令一幹人等悉數拿下,押解稅銀、守控戲霧乃當務之急。將軍想請鐵鷹協助,往梁玉城護一位貴人。”

“誰?”

黑衣人埋下了頭,把懷中信箋送出,蘇華逸接過細讀。原本平和的面容突然僵住,蘇淺淺探出腦袋,“哥?”

蘇華逸回神,把信箋遞給韓奕,然後拉過蘇淺淺,“陪我去一趟梁玉城。”

蘇淺淺摸不著頭腦,只聽得韓奕皺眉嘆道,“六公主怎麽又跑出來了?難怪張餘括把雪狼帶出京城。知道了,回去轉告張將軍,戲霧城交給他,我與世子即刻出發去梁玉城。”

原來如此。

六公主謝琳瑯,祁皇膝下最受寵的女兒。生性活潑爛漫,機靈聰慧,養在深宮卻偏偏喜歡江湖武俠快意恩仇的種種。雪狼和銀蛇每年都會因為這個貴公主忙得焦頭爛額。

難怪韓奕帶著鐵鷹只是守在戲霧城外,原來張餘括早就率雪狼牽制了戲霧城中局勢。

而這次追出京城的是雪狼,說明謝琳瑯的出逃計劃發生在宮外。

這祁皇的三大親衛還真是互幫互助。

蘇淺淺調皮地朝蘇華逸眨眨眼,然後輕輕提走他的手,笑瞇瞇地答,“不行哥哥,我得抓緊時間回京。咱們最多在梁玉城待個一兩日,可不能與你們時刻同行。”

她說完就小步跳著跑開,湊到陸家兄弟身邊,“快走快走,下一站是梁玉城吧?”

陸奇一本正經打開路線圖,“正是。”

蘇淺淺下意識朝陸予辭瞥去,男子被她靈動竊喜的模樣逗笑,她怕他說話停頓,便輕輕瞪他一眼,“憋著!”

然後她跳上馬背,招呼陸奇帶路,成功躲開了蘇華逸的指示。

“這算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沒了?”韓奕悠悠笑著道。

蘇華逸沈嘆一口氣,把求助的目光投出去,韓奕卻擺出愛莫能助的神態,“眾所周知,這六公主心心念念的,可一直是你霆雲世子蘇華逸。連郡主都沒辦法,我一個大老粗能怎麽辦?可說好了啊,我負責安全,你負責看好她。”

當真是患難見真情。

蘇華逸垂眼無奈,用胳膊肘撞他,隨後把目光送向遠方。蘇淺淺與陸家兄弟鬧成一片,在馬背上嘻嘻哈哈笑個不停。

她要是永遠這麽快樂就好了。

“那個無名劍景遙,你可知道身份?”蘇華逸問韓奕。

“景遙?有什麽問題?”

“你沒覺得,他跟......跟大哥長得很像麽?”

韓奕沈默。

如果說楊謀之死太過突然,連一點交代都沒有留下。那景遙的身份,就是他想為那孩子做的最後一件事。

“......二弟,替我瞞下他的身份。我對不起他們母子。若他姓景,便有機會自由一生;可若他姓楊,紛亂朝局將纏折他的羽翼。他有資格選擇自己的人生。二弟,答應我......”

蘇華逸緩聲,“楊府藏書庫曾有一樁案子,作案者是位江湖劍客。我記得,懸案至今?”

“確實沒聽到後文,但興許是其他事蓋過了風頭。”韓奕把雪狼的信遞還蘇華逸,“戲霧城官者貪墨,皆是一丘之貉。影子斜了,才招致賊寇。姓賀的家中搜出了與楊虎儀的往來信件。回京之後,我和張餘括會如實稟報皇上。”

“此地到嵩巖山需要多久?”

“華逸,你?”

“散隱彈乃越軍霧彈,但十年前戰後,兩國生靈塗炭,為表誠意,越國軍方禁用此物。賊首和閑黎派大弟子為何會有?另外,我在長坡打鬥現場,發現了這個。是那賊首突圍所用。”

羽邊染血的斷箭破損不堪,韓奕遽然悟道:“是邊境茶葉案賊寇所用之物!牙形羽配上三叉形箭頭......”

蘇華逸拿出銀箭頭,韓奕震然:“茶葉案逃逸兩人,一是葉潯,另一個就是他?!”

“很難講。”蘇華逸沈聲,“四年前武聖山裏的賊寇,用的同樣是這種箭。”

“就是你找到淺淺那次?”

蘇華逸點頭默認,“葉潯竊走祁國機密,我與陸、景訪雲崖時,孫紫允並未遮掩二人關系,想來很可能不是知情者。改形削骨的靡蠍尾、日前現身的七裏叁五星,哭墳山上淺淺發現的藏人冰窖、還有慶月城中看似偶然的橫豎暗號......樁樁件件,我總有不好的預感。越國使者已入境,我們查了這麽多年都沒有結果。若當真因此一案攪了兩國局勢,後果將不堪設想。”

“二哥,借我點人。在我回來之前,淺淺和公主,就先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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