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怦然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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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怦然心動
車廂顛簸駛出隧道，光明像翻開的書頁重現，灰塵在空氣裏發著光。
……
“說了不要。”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不用問最後一次，您問再多次，我也還是這句話。”
……
手掌通紅，在桌子上拍出震天的響，不算爭吵，但是劍拔弩張。
綠皮火車“哐啷”猛晃了一下，旁邊重重倒過來一副軀體，陸際遠半個肩膀被懟麻了。他皺著眉把自己拽出來，靈識也從夢裏抽身，睜開眼的同時腦海裏的聲音隨之散去。
早上了。
似夢非夢，原來是現實故事在潛意識再次上演。
陸際遠垂著眼兀自醒了會兒神，盯著襯衫衣角上的一滴油漬發呆。
“嘖。”
半晌後他輕輕抿了下唇，瞥見對面有個吃泡面的。
吸溜一聲，湯汁在碗上方作□□跳，落入四處躁動不安的空氣中。整節車廂打牌的、嗑瓜子的、刷手機視頻的，戴著降噪耳機還是吵過春節的商場匯演，陸際遠捏了捏眉頭，那粒汙漬順著襯衫上的條紋一路爬上來，游走的針一般，狠狠地紮進心裏，讓他渾身刺撓起來。
他起身去車廂相接處透氣，還沒走近飄過來一股尿騷味——有小孩兒在車上尿了。
一邊尿一邊引吭高歌，那淒慘模樣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陸際遠：“……”
他突然很想跳車，感覺這個江大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
陸際遠同學時年十八，首次叛逃出師未捷，選了個八字不合的交通工具。
輾轉十一小時，屁股都要坐成八瓣兒，江城終於到了。
他只帶一個大號行李箱出行，不是標榜簡約主義，而是奔逃倉促，來不及多收拾——能跑出來就不錯了，返校高峰期飛機高鐵餘票緊張，他在家關了一暑假能踏上“征途”已實屬不易。
但現實還是毫無憐憫之心，結結實實沖他甩過來一巴掌。
長途跋涉十一個小時後，陸際遠如願找到了能躺著的地方，然後推門進屋，朝天、朝地凝望許久，長嘆了兩大口氣。
屋頂東一塊西一塊地掉著皮，線條曲折堪比世界地圖；地面還是古早的大理石，花紋和汙漬經年累月早已融於一體，相親相愛地呈現出灰不隆冬但模樣可怖的顏色來。
這要是不小心摔一跤磕破皮，估計要去打破傷風。
他松了手，箱子自行向前滑動，直到撞到房間中央的長桌子才停下。
陸際遠：“……”
好家夥，這地還有坡啊？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2小時】
中午室友到齊，都是人高馬大，宿舍平均身高得一米八往上，齊刷刷往桌旁一站像六根承重柱，著實逼仄。陸際遠看了一眼自覺坐了下去，給這堵墻讓出一個空來。
宿舍樓雖然跟比薩斜塔一般，倒也不用這麽多人頂著。
“大家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先來！我叫馮俊傑，是體育學院的。”說話的是個板寸、黑皮，一身腱子肉，最後一句介紹實在有些多餘。
挺好，陸際遠點點頭，這種時候第一個發言的一看就是未來室長。
所以他到了最後一個才發言。
“咱們把最帥的留到最後發言了，”馮俊傑笑著，牙比臉白三個度，“哈哈哈！”
宿舍民選顏值至高點·陸際遠沒反駁，只輕飄飄地擡了下手：“我叫陸際遠，金融系。”
“帥哥有女朋友嗎？”
“是啊，你長這麽帥肯定有妹子喜歡！快說說！是不是高中就早戀了？”
陸際遠：“……”
“經常被追，但沒女朋友。”他煞有介事地裝了個暗逼，“沒遇上喜歡的。”
“喔喲~——”一陣起哄聲由著窗戶傳出去，引得樓下人仰頭張望。
“沒有喜歡的——”有人大聲重覆著，“瞧瞧，這就是帥哥的底氣嗎？”
男生之間的競爭向來暗流洶湧，遠比女生擺在臺面上的所謂“雌競”來得更猛烈，但唯有一個共同點——自己可以自戀甚至不要臉，遇上真帥的，帥到像一拳打在你臉上那種級別的，也會生出些難能可貴的自知之明。
禿毛孔雀也要開屏，前提是不試圖與族中翹楚同臺競技。
簡單的信息交換完畢，大家各自打掃衛生內務，並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陸際遠來得早已經整理完了，坐在桌邊書寫自己未來四年的“崛起計劃”，正埋頭奮筆疾書，忽然聽到一聲高喝。
有人沖了進來：“我靠！你們知道嗎？！”
這一句話的語調太經典，後面不跟點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八卦都不符合人類對它的慣常認知。
果然所有人都轉過頭：“什麽？你快說呀！”“是啊！知道什麽快說！”
來人等大家都問過一圈，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道：“咱們這棟樓最上面兩層！是！女生！宿舍！”
“我靠！”“我去！”“吼！！”
“……哎……”
此起彼伏的驚嘆裏夾雜了一聲嘆氣。
“不是陸際遠你嘆什麽氣啊？”
不合群的這位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這麽招人關註，當下擡起頭住了筆。
“喔，我說群裏剛發的通知。”
“什麽什麽發的什麽？”
“我靠軍訓通知！這還沒開學典禮呢軍訓通知就來了？不合格的是不讓入學嗎？！”
話題瞬間往另一條路拐去，只有一個人還在琢磨前言，一顆鋥亮的板寸頭移到陸際遠這邊，苦惱地求助：“你說我以後洗完澡是不是不能光著上身了？”
陸際遠真心實意地疑惑：“為什麽？”
“嘶，我這肌肉萬一叫那幫小丫頭看見不得覬覦哥的男性魅力？！”
陸際遠：“……”
真後悔搭話。誰問你這個了，他是想問為什麽洗完澡要光著上身好嗎？
“說得也對，”陸際遠硬著頭皮回，“是要註意些的。”
不過江大可沒他們想的這麽“傷風敗俗”，百年老校區宿舍本來就緊缺，隨著學校排名上升招生辦年年擠破了頭，這兩年響應政策擴招，原先的宿舍更不夠用了，只能把多年前的老樓拿出來翻修，先讓學生這麽住著，另一頭正在趕工新宿舍樓。
他們這一棟就是老樓，和隔壁棟的女生宿舍在頂樓共用一個天臺，本來是要砌墻拆分的，恰好女生多出不少人，就安排在了最上面兩層，只在樓梯間加了門和鎖。
八卦聊完內務也差不離了，一宿舍人約著出去了一趟買日用品，回來時有個哥們兒人都到樓下了說自己手機落人櫃臺上了，一疊聲叫所有人不準上樓要等著他就跑了。
對此沒有人提出異議，都很配合地呆在原地。
陸際遠有點想上去，也沒那麽想上去，原地轉了半圈，把塑料袋子換了兩根手指掛著。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0.05小時】
日頭高懸，照平常是午休時間，因為新生報到日的關系，兩棟樓此時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靜中取鬧。
陸際遠一行五人站在樓下的陰涼處，“毒區”之外驕陽默默施展功力，蒸得人後背發燙。
他從袋子裏拎出一瓶水，單手啟開，冰涼的水霧結在瓶身，浸潤了指尖有點打滑。白色的瓶蓋一圈一圈緩慢轉動，先和下方的塑料固定圈脫離連接，再逐步螺旋向上。
所處的空間結界卻被忽地擾亂，有琴弦的震動在空氣裏蔓延開。
頭頂上方向外打開的幾十扇窗戶裏有一間傳出電吉他的聲音，不是一貫表現出的鋒利搖滾，而是節奏悠揚婉轉，娓娓道來。
陸際遠的瓶蓋終於擰開，小圓蓋在指節上方翻了個跟頭滑到手心，他一仰頭，氣泡與水一起爭先恐後湧入。
就在這時，更高處的天臺傳來了一陣直沖雲霄的喊聲，中氣十足地追趕著一縷飄下來的布。
“啊我枕套掉下去了！”
定睛一看，果然是，還是玉桂狗圖案。
緊接著，對面二樓也有一聲回應：“楊楊，落在廣玉蘭樹上了！”
她話音起頭，陸際遠順勢就往上一瞧，正望見一個女生。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0.00小時】
這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他啟開瓶蓋，聽見電吉他彈奏，望見天臺墜物。
哦抱歉，其實應該是四件事。
還有，陸際遠一見鐘情。
他視線的終點是一個女孩，一個……很耀眼的女孩兒，不是容貌艷麗——離得遠了其實看得沒那麽清楚——而是她在笑。
在陽光裏，在玻璃窗的反光下，眉眼彎彎，半個身子探出窗口，白生生地往那兒一站，笑容比八月的夏日還燦爛。
她的發絲在風裏飄著，像一縷沁人心脾的百合香飄進了陸際遠心裏。
烏發，白裙，夏日雪陽，一見誤終生。
電吉他忽然躁動起來，加大力度掃弦，嘶吼的男聲像烈鼓轟鳴：“you are beautiful——you are beautiful——it's true！”
陸際遠的心口狠狠一動，手跟著一抖，半瓶蘇打水澆濕了領口。
他狼狽地低頭，再看去，女孩兒的身影消失了。
艷陽天裏，窗簾空蕩蕩地飄了兩下。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139小時】
陸際遠挺想去打聽一下，那天在天臺掉枕套的女孩兒是誰。
找到她就能找到那個人。
但問題是，大家都是新生，人脈還沒搭起來，他這“高嶺之花”的人設維持了才不到倆小時，轉頭就去探聽某個女生的虛實怕是要在新生群出名了。
他出名無所謂。陸際遠是不怕出風頭的，不跳出來風頭也會找上他。在陸家他學習的首要待人接物準則便是在風頭跟前迎面而上，然後輕輕松松地維持好人設，就行了。
所以學生會找上門的時候他沒多想。
“……邀請你作為本屆的新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言，”來通知他的學生會宣傳部部長是個冷面禦姐，“還有，看你高中做過校慶活動的主持人，晚上的迎新晚會主持也請你一並負責，稿子需要……”
學姐幹練地布置了一系列任務，絲毫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陸際遠挑了挑眉，等她說完才問了一句：“個人信息？”
他是做過校慶活動主持人，但那是因為那次百年校慶他爸也受邀去了，校方才找了他，平常這些公開活動他鮮少被允許露面。
“……哦，有學妹去扒了你的信息，在你母校公眾號找到了這個——”學姐從群消息記錄翻出張圖，上面是陸際遠一張活動現場的側臉照。
陸際遠：“我這方面經驗不足，或許？”
“沒事，你往那兒一站就什麽都有了。”學姐拍拍褲子站起來，“迎新晚會麽，熱鬧就行。”
於是陸際遠順理成章被推上了主持位，開學諸多事宜成功加一。
那位扒他的學姐很快就不打自招，不滿足於了解公知信息，誓要在眾人發現這塊璞玉之前先下手為強。
陸際遠在後臺備稿，西裝一套是學校統一租的，不算什麽好面料，系領帶的地方感受尤甚，他一手撐在身後的桌子上才忍住沒動手撓。
楊楊進來時就看到他一副端莊矜貴的樣子靠在桌前，男主持普遍綠葉，但這綠葉能把最普通的西裝穿出T臺高定的感覺，骨架勻稱，恰到好處的肢體線條往上，是高低有致的側臉輪廓，眉骨下睫毛一掀，擡眼望過來，又不帶感情地落回紙上。
完了，淪陷。
楊楊暗自撫心口，低頭給洛溪發信息：“在後臺碰見你們這屆的天菜了，驚為天人啊！話說你到底來了沒有？”
“還沒。”洛溪回，“堵車了。”
她是本地人，雖然住校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缺東西隨時可以回家補充，所以收拾宿舍比別人累贅，跑了一趟又一趟。她和楊楊以前是一所高中的，差了一屆但總在社團活動遇見，便成了好朋友。
“你再不來我趕不上帶你到後臺看帥哥了。”
“我不看了，臺下估計都沒我位置了。你替我多看兩眼吧，微笑.jpg。”
楊楊搖頭，轉頭去找天菜學弟要微信，慘遭拒絕。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甚至都不是“有對象”？
楊楊的八卦之魂燃燒起來：“誰？是我們學校的嗎？哪一屆？什麽系？不會是學生會的吧……難道是宣傳部？”
她一路天馬行空地往下猜測，陸際遠無奈地擺手：“暫時不能回答你，抱歉學姐，晚會快開始了。”
楊楊遺憾地目送他離開，和女主持站在一起背影都顯得郎才女貌。
“哎……”她嘆口氣，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機會了。
八九月的江城仍然很熱，火爐夏日還沒燃燒殆盡，陸際遠報完幕等在後臺，瞥眼手稿又看向臺下，忽然想：不知道她在不在下面。
新生晚會，按道理每個人都會參加。那，她會看見我嗎？
這樣想著忽然心裏多了一絲緊張的意味，這對陸小公子來說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還是為了莫須有的註視緊張。陸際遠都沒察覺這一點有多可笑。
少年悸動，也顧不上這些了。
身邊女生見他出神，忍不住搭話道：“你是第一次做主持人嗎？”
陸際遠看過去，後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是第一次，沒想打今年江大的新生迎新晚會辦得這麽盛大，多少有些緊張。”
“哦……”男生耐心聽完，半晌給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反應，“習慣就好了。”
女生：“這麽說你以前經常主持活動咯？”
“沒有。”目光掃到臺下，想找一張不熟悉的面孔比大海撈針還難，陸際遠肉眼可見的興致不高，回答都是點到即止。
女主持人見他無意聊天，也不再多攀談，就是覺得有點奇怪。等結束了回到後臺，問他是不是在找人。
陸際遠：“……很明顯？”
“嗯。”女生點頭，“我看你候場時一直在往下面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還在裝大尾巴狼：“有個熟人說來，一直沒看見人，怕她有事耽擱了。”
“是……你女朋友？”
“希望是。”陸際遠想了想，由衷地說。
女生了然地點頭：“那過會兒聚餐你去嗎？”
“去。”
新生入學他需要這種場合搭建人脈，陸際遠不愛交際，但明白交際是他“崛起計劃”裏的必須。
開學四天微信裏多了幾十號人，陸際遠憑借一副好皮囊和出色的演講兼主持能力在新生中脫穎而出，也算成功打入了學生會內部，但無論他怎麽四處留意，眼睛都要望穿了也再沒見過那天的女生。
對面二樓的窗簾拉得不可謂不嚴實，他也不能總像個偷窺狂那那頭瞄。
然後軍訓開始了。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3小時】
“陸際遠！”訓練間隙馮俊傑跑過來，隔老遠扔給他一瓶水，“晚上體育系有飯局你去嗎？”
“什麽主題？”
陸際遠盤腿坐在樹蔭下，把水瓶放在臉側冰鎮著，仰頭看他。
這天氣似乎遭軍訓之神加持過，竟比七八月還曬，你說是秋老虎吧時間也對不上，但江城這夏天怎麽這麽長？
“叫了美術學院的妹子，大家一起玩狼人殺。”
就知道他千裏迢迢從另一個方陣跑過來準沒安好心，陸際遠一掀眼皮，直截了當地回絕：“不去。”
“你這人怎麽這麽獨角獸？咱寢室都去你不去？”馮俊傑蹲在他旁邊捶了他一下。
“不去，我有事兒。”
“你能有什麽事兒？你就是不想去！”
“是啊，我不想去。”
“那你水還我！”
馮俊傑撲上來鬧他，，陸際遠一把將水藏到懷裏，控訴道：“好哇你，為了騙我去給你撐場子才帶水給我，現在還要回去？老馮你見色忘友！”
兩人打鬧著，休息時間也快到了，教官從四面八方吹起口哨，馮俊傑只得停手。
“哼！晚上你給我等著！”他朝陸際遠揮了揮拳頭，大步跑走了。
頭疼。
陸際遠站起來喝了口水，立馬被膩了一跟頭。定睛一瞧，水漾C100荔枝味，是從包裝到名字都和某個牌子很像但改了一個字的……盜版水？！我靠馮俊傑這個畜生！拿這種添加劑兌水了的玩意兒給他，今晚說什麽都不能答應他！
軍訓結束，按老馮那尿性一定會來逮他，陸際遠一馬當先溜了，悶頭紮進別的系的隊伍裏。校外場地軍訓的不止他們系，穿相同服裝的人多了混在一起也很難發現。
陸際遠隨便挑了輛車在後排坐下，把裏面的位置空下人坐在外側，偶爾有人過來問他借口“旁邊有人”，這一招他用過幾次了——不是故作清高不合群，而是來問的基本都是女孩子，他實在不想一路被迫接受搭訕，陸際遠的教養告訴他要禮貌待人，但軍訓完狗都累，他也是真的不想說話。
今天倒是安穩些，鮮少有人註意到他這個角落，看來是他們金融系比較看臉。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0.08小時】
車上的人陸陸續續上得差不多了，拉下帽子蓋住眼睛，陸際遠抱著懷準備瞇一會兒，忽然膝蓋被碰了一下，擡起帽檐一看，一個清瘦的女生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他和座椅的空隙，已經準備在裏側坐下了。
哎這姑娘怎麽趁虛而入呢？陸際遠聲兒不高不低地說：“誰讓你坐這兒的，這兒有人知道嗎？”
他乍一開口許是嚇了人一跳，女生腳下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慌忙爬起來先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裏有人……”
她低著頭準備走，也就是在這時陸際遠突然看清了她的臉。
未收斂的不悅僵在嘴角，他睜著眼睛好幾秒鐘後才慌忙眨了一下。
是她！那個二樓窗口的女孩兒？
但他來不及阻止她離開，女生正要請他收一下腿，教官的吼聲忽地插了進來：“所有人坐好！不要隨意走動！”
陸際遠不值錢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他捂著嘴咳了一聲，瞬間改變策略把腿一伸擋住去路，女生果然看了過來，就聽見他說：“算了你就坐這吧，後邊沒位置了。”
下一秒兩個人終於對上眼。
沒有遇見電視裏演得誇張，什麽粉紅泡泡命中註定，連誇張的BGM都沒有，只有陸際遠兀自沈沈悸動的心跳。
本來還想問她是不是住在對面二樓，記不記得有人在天臺丟了枕套，這一刻卻覺得不用問了。
一定是她。
他不會認錯。
【時間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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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顛簸駛出隧道，光明像翻開的書頁重現，灰塵在空氣裏發著光。
……
“說了不要。”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
“不用問最後一次，您問再多次，我也還是這句話。”
……
手掌通紅，在桌子上拍出震天的響，不算爭吵，但是劍拔弩張。
綠皮火車“哐啷”猛晃了一下，旁邊重重倒過來一副軀體，陸際遠半個肩膀被懟麻了。他皺著眉把自己拽出來，靈識也從夢裏抽身，睜開眼的同時腦海裏的聲音隨之散去。
早上了。
似夢非夢，原來是現實故事在潛意識再次上演。
陸際遠垂著眼兀自醒了會兒神，盯著襯衫衣角上的一滴油漬發呆。
“嘖。”
半晌後他輕輕抿了下唇，瞥見對面有個吃泡面的。
吸溜一聲，湯汁在碗上方作□□跳，落入四處躁動不安的空氣中。整節車廂打牌的、嗑瓜子的、刷手機視頻的，戴著降噪耳機還是吵過春節的商場匯演，陸際遠捏了捏眉頭，那粒汙漬順著襯衫上的條紋一路爬上來，游走的針一般，狠狠地紮進心裏，讓他渾身刺撓起來。
他起身去車廂相接處透氣，還沒走近飄過來一股尿騷味——有小孩兒在車上尿了。
一邊尿一邊引吭高歌，那淒慘模樣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陸際遠：“……”
他突然很想跳車，感覺這個江大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
陸際遠同學時年十八，首次叛逃出師未捷，選了個八字不合的交通工具。
輾轉十一小時，屁股都要坐成八瓣兒，江城終於到了。
他只帶一個大號行李箱出行，不是標榜簡約主義，而是奔逃倉促，來不及多收拾——能跑出來就不錯了，返校高峰期飛機高鐵餘票緊張，他在家關了一暑假能踏上“征途”已實屬不易。
但現實還是毫無憐憫之心，結結實實沖他甩過來一巴掌。
長途跋涉十一個小時後，陸際遠如願找到了能躺著的地方，然後推門進屋，朝天、朝地凝望許久，長嘆了兩大口氣。
屋頂東一塊西一塊地掉著皮，線條曲折堪比世界地圖；地面還是古早的大理石，花紋和汙漬經年累月早已融於一體，相親相愛地呈現出灰不隆冬但模樣可怖的顏色來。
這要是不小心摔一跤磕破皮，估計要去打破傷風。
他松了手，箱子自行向前滑動，直到撞到房間中央的長桌子才停下。
陸際遠：“……”
好家夥，這地還有坡啊？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2小時】
中午室友到齊，都是人高馬大，宿舍平均身高得一米八往上，齊刷刷往桌旁一站像六根承重柱，著實逼仄。陸際遠看了一眼自覺坐了下去，給這堵墻讓出一個空來。
宿舍樓雖然跟比薩斜塔一般，倒也不用這麽多人頂著。
“大家互相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先來！我叫馮俊傑，是體育學院的。”說話的是個板寸、黑皮，一身腱子肉，最後一句介紹實在有些多餘。
挺好，陸際遠點點頭，這種時候第一個發言的一看就是未來室長。
所以他到了最後一個才發言。
“咱們把最帥的留到最後發言了，”馮俊傑笑著，牙比臉白三個度，“哈哈哈！”
宿舍民選顏值至高點·陸際遠沒反駁，只輕飄飄地擡了下手：“我叫陸際遠，金融系。”
“帥哥有女朋友嗎？”
“是啊，你長這麽帥肯定有妹子喜歡！快說說！是不是高中就早戀了？”
陸際遠：“……”
“經常被追，但沒女朋友。”他煞有介事地裝了個暗逼，“沒遇上喜歡的。”
“喔喲~——”一陣起哄聲由著窗戶傳出去，引得樓下人仰頭張望。
“沒有喜歡的——”有人大聲重覆著，“瞧瞧，這就是帥哥的底氣嗎？”
男生之間的競爭向來暗流洶湧，遠比女生擺在臺面上的所謂“雌競”來得更猛烈，但唯有一個共同點——自己可以自戀甚至不要臉，遇上真帥的，帥到像一拳打在你臉上那種級別的，也會生出些難能可貴的自知之明。
禿毛孔雀也要開屏，前提是不試圖與族中翹楚同臺競技。
簡單的信息交換完畢，大家各自打掃衛生內務，並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陸際遠來得早已經整理完了，坐在桌邊書寫自己未來四年的“崛起計劃”，正埋頭奮筆疾書，忽然聽到一聲高喝。
有人沖了進來：“我靠！你們知道嗎？！”
這一句話的語調太經典，後面不跟點什麽驚天動地的大八卦都不符合人類對它的慣常認知。
果然所有人都轉過頭：“什麽？你快說呀！”“是啊！知道什麽快說！”
來人等大家都問過一圈，吊足了胃口，才神秘兮兮道：“咱們這棟樓最上面兩層！是！女生！宿舍！”
“我靠！”“我去！”“吼！！”
“……哎……”
此起彼伏的驚嘆裏夾雜了一聲嘆氣。
“不是陸際遠你嘆什麽氣啊？”
不合群的這位沒想到自己的一舉一動這麽招人關註，當下擡起頭住了筆。
“喔，我說群裏剛發的通知。”
“什麽什麽發的什麽？”
“我靠軍訓通知！這還沒開學典禮呢軍訓通知就來了？不合格的是不讓入學嗎？！”
話題瞬間往另一條路拐去，只有一個人還在琢磨前言，一顆鋥亮的板寸頭移到陸際遠這邊，苦惱地求助：“你說我以後洗完澡是不是不能光著上身了？”
陸際遠真心實意地疑惑：“為什麽？”
“嘶，我這肌肉萬一叫那幫小丫頭看見不得覬覦哥的男性魅力？！”
陸際遠：“……”
真後悔搭話。誰問你這個了，他是想問為什麽洗完澡要光著上身好嗎？
“說得也對，”陸際遠硬著頭皮回，“是要註意些的。”
不過江大可沒他們想的這麽“傷風敗俗”，百年老校區宿舍本來就緊缺，隨著學校排名上升招生辦年年擠破了頭，這兩年響應政策擴招，原先的宿舍更不夠用了，只能把多年前的老樓拿出來翻修，先讓學生這麽住著，另一頭正在趕工新宿舍樓。
他們這一棟就是老樓，和隔壁棟的女生宿舍在頂樓共用一個天臺，本來是要砌墻拆分的，恰好女生多出不少人，就安排在了最上面兩層，只在樓梯間加了門和鎖。
八卦聊完內務也差不離了，一宿舍人約著出去了一趟買日用品，回來時有個哥們兒人都到樓下了說自己手機落人櫃臺上了，一疊聲叫所有人不準上樓要等著他就跑了。
對此沒有人提出異議，都很配合地呆在原地。
陸際遠有點想上去，也沒那麽想上去，原地轉了半圈，把塑料袋子換了兩根手指掛著。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0.05小時】
日頭高懸，照平常是午休時間，因為新生報到日的關系，兩棟樓此時都是熱火朝天的景象，靜中取鬧。
陸際遠一行五人站在樓下的陰涼處，“毒區”之外驕陽默默施展功力，蒸得人後背發燙。
他從袋子裏拎出一瓶水，單手啟開，冰涼的水霧結在瓶身，浸潤了指尖有點打滑。白色的瓶蓋一圈一圈緩慢轉動，先和下方的塑料固定圈脫離連接，再逐步螺旋向上。
所處的空間結界卻被忽地擾亂，有琴弦的震動在空氣裏蔓延開。
頭頂上方向外打開的幾十扇窗戶裏有一間傳出電吉他的聲音，不是一貫表現出的鋒利搖滾，而是節奏悠揚婉轉，娓娓道來。
陸際遠的瓶蓋終於擰開，小圓蓋在指節上方翻了個跟頭滑到手心，他一仰頭，氣泡與水一起爭先恐後湧入。
就在這時，更高處的天臺傳來了一陣直沖雲霄的喊聲，中氣十足地追趕著一縷飄下來的布。
“啊我枕套掉下去了！”
定睛一看，果然是，還是玉桂狗圖案。
緊接著，對面二樓也有一聲回應：“楊楊，落在廣玉蘭樹上了！”
她話音起頭，陸際遠順勢就往上一瞧，正望見一個女生。
【此時距離陸際遠同學人生第一次一見鐘情還有0.00小時】
這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他啟開瓶蓋，聽見電吉他彈奏，望見天臺墜物。
哦抱歉，其實應該是四件事。
還有，陸際遠一見鐘情。
他視線的終點是一個女孩，一個……很耀眼的女孩兒，不是容貌艷麗——離得遠了其實看得沒那麽清楚——而是她在笑。
在陽光裏，在玻璃窗的反光下，眉眼彎彎，半個身子探出窗口，白生生地往那兒一站，笑容比八月的夏日還燦爛。
她的發絲在風裏飄著，像一縷沁人心脾的百合香飄進了陸際遠心裏。
烏發，白裙，夏日雪陽，一見誤終生。
電吉他忽然躁動起來，加大力度掃弦，嘶吼的男聲像烈鼓轟鳴：“you are beautiful——you are beautiful——it's true！”
陸際遠的心口狠狠一動，手跟著一抖，半瓶蘇打水澆濕了領口。
他狼狽地低頭，再看去，女孩兒的身影消失了。
艷陽天裏，窗簾空蕩蕩地飄了兩下。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139小時】
陸際遠挺想去打聽一下，那天在天臺掉枕套的女孩兒是誰。
找到她就能找到那個人。
但問題是，大家都是新生，人脈還沒搭起來，他這“高嶺之花”的人設維持了才不到倆小時，轉頭就去探聽某個女生的虛實怕是要在新生群出名了。
他出名無所謂。陸際遠是不怕出風頭的，不跳出來風頭也會找上他。在陸家他學習的首要待人接物準則便是在風頭跟前迎面而上，然後輕輕松松地維持好人設，就行了。
所以學生會找上門的時候他沒多想。
“……邀請你作為本屆的新生代表在開學典禮上發言，”來通知他的學生會宣傳部部長是個冷面禦姐，“還有，看你高中做過校慶活動的主持人，晚上的迎新晚會主持也請你一並負責，稿子需要……”
學姐幹練地布置了一系列任務，絲毫沒給他拒絕的機會。
陸際遠挑了挑眉，等她說完才問了一句：“個人信息？”
他是做過校慶活動主持人，但那是因為那次百年校慶他爸也受邀去了，校方才找了他，平常這些公開活動他鮮少被允許露面。
“……哦，有學妹去扒了你的信息，在你母校公眾號找到了這個——”學姐從群消息記錄翻出張圖，上面是陸際遠一張活動現場的側臉照。
陸際遠：“我這方面經驗不足，或許？”
“沒事，你往那兒一站就什麽都有了。”學姐拍拍褲子站起來，“迎新晚會麽，熱鬧就行。”
於是陸際遠順理成章被推上了主持位，開學諸多事宜成功加一。
那位扒他的學姐很快就不打自招，不滿足於了解公知信息，誓要在眾人發現這塊璞玉之前先下手為強。
陸際遠在後臺備稿，西裝一套是學校統一租的，不算什麽好面料，系領帶的地方感受尤甚，他一手撐在身後的桌子上才忍住沒動手撓。
楊楊進來時就看到他一副端莊矜貴的樣子靠在桌前，男主持普遍綠葉，但這綠葉能把最普通的西裝穿出T臺高定的感覺，骨架勻稱，恰到好處的肢體線條往上，是高低有致的側臉輪廓，眉骨下睫毛一掀，擡眼望過來，又不帶感情地落回紙上。
完了，淪陷。
楊楊暗自撫心口，低頭給洛溪發信息：“在後臺碰見你們這屆的天菜了，驚為天人啊！話說你到底來了沒有？”
“還沒。”洛溪回，“堵車了。”
她是本地人，雖然住校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缺東西隨時可以回家補充，所以收拾宿舍比別人累贅，跑了一趟又一趟。她和楊楊以前是一所高中的，差了一屆但總在社團活動遇見，便成了好朋友。
“你再不來我趕不上帶你到後臺看帥哥了。”
“我不看了，臺下估計都沒我位置了。你替我多看兩眼吧，微笑.jpg。”
楊楊搖頭，轉頭去找天菜學弟要微信，慘遭拒絕。
“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
甚至都不是“有對象”？
楊楊的八卦之魂燃燒起來：“誰？是我們學校的嗎？哪一屆？什麽系？不會是學生會的吧……難道是宣傳部？”
她一路天馬行空地往下猜測，陸際遠無奈地擺手：“暫時不能回答你，抱歉學姐，晚會快開始了。”
楊楊遺憾地目送他離開，和女主持站在一起背影都顯得郎才女貌。
“哎……”她嘆口氣，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機會了。
八九月的江城仍然很熱，火爐夏日還沒燃燒殆盡，陸際遠報完幕等在後臺，瞥眼手稿又看向臺下，忽然想：不知道她在不在下面。
新生晚會，按道理每個人都會參加。那，她會看見我嗎？
這樣想著忽然心裏多了一絲緊張的意味，這對陸小公子來說可是破天荒頭一遭。
還是為了莫須有的註視緊張。陸際遠都沒察覺這一點有多可笑。
少年悸動，也顧不上這些了。
身邊女生見他出神，忍不住搭話道：“你是第一次做主持人嗎？”
陸際遠看過去，後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是第一次，沒想打今年江大的新生迎新晚會辦得這麽盛大，多少有些緊張。”
“哦……”男生耐心聽完，半晌給了一個不鹹不淡的反應，“習慣就好了。”
女生：“這麽說你以前經常主持活動咯？”
“沒有。”目光掃到臺下，想找一張不熟悉的面孔比大海撈針還難，陸際遠肉眼可見的興致不高，回答都是點到即止。
女主持人見他無意聊天，也不再多攀談，就是覺得有點奇怪。等結束了回到後臺，問他是不是在找人。
陸際遠：“……很明顯？”
“嗯。”女生點頭，“我看你候場時一直在往下面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面上還在裝大尾巴狼：“有個熟人說來，一直沒看見人，怕她有事耽擱了。”
“是……你女朋友？”
“希望是。”陸際遠想了想，由衷地說。
女生了然地點頭：“那過會兒聚餐你去嗎？”
“去。”
新生入學他需要這種場合搭建人脈，陸際遠不愛交際，但明白交際是他“崛起計劃”裏的必須。
開學四天微信裏多了幾十號人，陸際遠憑借一副好皮囊和出色的演講兼主持能力在新生中脫穎而出，也算成功打入了學生會內部，但無論他怎麽四處留意，眼睛都要望穿了也再沒見過那天的女生。
對面二樓的窗簾拉得不可謂不嚴實，他也不能總像個偷窺狂那那頭瞄。
然後軍訓開始了。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3小時】
“陸際遠！”訓練間隙馮俊傑跑過來，隔老遠扔給他一瓶水，“晚上體育系有飯局你去嗎？”
“什麽主題？”
陸際遠盤腿坐在樹蔭下，把水瓶放在臉側冰鎮著，仰頭看他。
這天氣似乎遭軍訓之神加持過，竟比七八月還曬，你說是秋老虎吧時間也對不上，但江城這夏天怎麽這麽長？
“叫了美術學院的妹子，大家一起玩狼人殺。”
就知道他千裏迢迢從另一個方陣跑過來準沒安好心，陸際遠一掀眼皮，直截了當地回絕：“不去。”
“你這人怎麽這麽獨角獸？咱寢室都去你不去？”馮俊傑蹲在他旁邊捶了他一下。
“不去，我有事兒。”
“你能有什麽事兒？你就是不想去！”
“是啊，我不想去。”
“那你水還我！”
馮俊傑撲上來鬧他，，陸際遠一把將水藏到懷裏，控訴道：“好哇你，為了騙我去給你撐場子才帶水給我，現在還要回去？老馮你見色忘友！”
兩人打鬧著，休息時間也快到了，教官從四面八方吹起口哨，馮俊傑只得停手。
“哼！晚上你給我等著！”他朝陸際遠揮了揮拳頭，大步跑走了。
頭疼。
陸際遠站起來喝了口水，立馬被膩了一跟頭。定睛一瞧，水漾C100荔枝味，是從包裝到名字都和某個牌子很像但改了一個字的……盜版水？！我靠馮俊傑這個畜生！拿這種添加劑兌水了的玩意兒給他，今晚說什麽都不能答應他！
軍訓結束，按老馮那尿性一定會來逮他，陸際遠一馬當先溜了，悶頭紮進別的系的隊伍裏。校外場地軍訓的不止他們系，穿相同服裝的人多了混在一起也很難發現。
陸際遠隨便挑了輛車在後排坐下，把裏面的位置空下人坐在外側，偶爾有人過來問他借口“旁邊有人”，這一招他用過幾次了——不是故作清高不合群，而是來問的基本都是女孩子，他實在不想一路被迫接受搭訕，陸際遠的教養告訴他要禮貌待人，但軍訓完狗都累，他也是真的不想說話。
今天倒是安穩些，鮮少有人註意到他這個角落，看來是他們金融系比較看臉。
【此時距離陸際遠再次見到自己的一見鐘情還有0.08小時】
車上的人陸陸續續上得差不多了，拉下帽子蓋住眼睛，陸際遠抱著懷準備瞇一會兒，忽然膝蓋被碰了一下，擡起帽檐一看，一個清瘦的女生神不知鬼不覺地越過他和座椅的空隙，已經準備在裏側坐下了。
哎這姑娘怎麽趁虛而入呢？陸際遠聲兒不高不低地說：“誰讓你坐這兒的，這兒有人知道嗎？”
他乍一開口許是嚇了人一跳，女生腳下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椅子上，慌忙爬起來先道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裏有人……”
她低著頭準備走，也就是在這時陸際遠突然看清了她的臉。
未收斂的不悅僵在嘴角，他睜著眼睛好幾秒鐘後才慌忙眨了一下。
是她！那個二樓窗口的女孩兒？
但他來不及阻止她離開，女生正要請他收一下腿，教官的吼聲忽地插了進來：“所有人坐好！不要隨意走動！”
陸際遠不值錢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他捂著嘴咳了一聲，瞬間改變策略把腿一伸擋住去路，女生果然看了過來，就聽見他說：“算了你就坐這吧，後邊沒位置了。”
下一秒兩個人終於對上眼。
沒有遇見電視裏演得誇張，什麽粉紅泡泡命中註定，連誇張的BGM都沒有，只有陸際遠兀自沈沈悸動的心跳。
本來還想問她是不是住在對面二樓，記不記得有人在天臺丟了枕套，這一刻卻覺得不用問了。
一定是她。
他不會認錯。
【時間歸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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