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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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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徒子

“你們白天去哪兒了?”Vickey擼下一串脆骨邊吃邊問。

“逛了倆園子,你別說漂亮得跟仙境似的,這古代人生活是奢侈哈,”阿豪啟開一瓶啤酒,“下午還去坐了輪渡,近距離欣賞了下江上美景……哎你不是來過江城嗎?”

“我上次來就去了他的基地,別的哪兒也沒去。”Vickey朝陸際遠的方向努了下嘴。

油光鋥亮,美女形象全無。

“小遠怎麽這麽偏心,都沒邀請我們。”方銘意思意思撞撞身邊人的胳膊。

從坐下開始他就在喝悶酒。

被撞得微微晃了下,陸際遠身體前傾手肘支在了膝蓋上,照射著橙黃橘綠光斑的冰塊繞在指尖轉動,給男人的動作賦上難以捉摸的情調。

他不說話,心道,本也不是為了請她去。

是怕洛溪不來。

想來Vickey這粒棋子是好用,一開始就入了洛溪的眼,後面坑人不淺她居然也沒計較太多。

他擡眼,目光從上方呈拋物線墜落,連接到對面兩個打鬧說笑的女生。

女生間的友誼真奇怪。

不然自己也做個女生好了,好歹不用這麽憋屈,像個喪家之犬,連“棋子”都可以來置喙一二。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陸際遠想著,仰頭又幹掉一杯。

六個人的燒烤局,別人都開開心心擼串,只有他從頭到尾連簽子都沒碰過,幹幹凈凈坐到了最後。

側過身一手搭在沙發背上像個局外人,酒勁上頭時解了兩粒襯衫扣子,松松垮垮地掛在鎖骨上招搖。

循著男人專註的視線看過去,正落到臺上打碟的DJ身上。十一點後換班,現在是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打扮清純可人,和整個氣氛格格不入,有種出淤泥不染的美。

陸際遠黑發黑眼,襯衫也黑,倒和臺上那人有種莫名的合配感。

漂亮男人總是吸引人視線的。

幾分鐘後,迷幻電音曲風漸歇,忽然來了首抒情藍調,連變換的燈光都慢得像降了倍速,酒吧從室外音樂節一下子到了上世紀舞廳慢搖。

洛溪聽Vickey講學校趣事的註意力跑偏了一瞬,剛巧瞥了下對面,然後就看到了天雷勾地火的一幕。DJ姑娘赤/裸/裸地用眼神調戲陸際遠,這頭也瞇起眼,深邃的眉眼一副快淪陷繳械的樣子。

洛溪:“……”

燒烤局?我看獵艷吧。

她扔下吃了一半的串,沒好氣地甩下一句“我去下洗手間”,就把話講到的一半的Vickey撇下了。

Vickey:“……”這麽急嗎?

洛溪一路目不斜視沖進洗手間,洗了個手後靠在洗手臺上獨自生悶氣,都不知道自己在不爽什麽。

他陸際遠和哪個妹子眉來眼去不都是他的自由麽?她有什麽好在意的?

啊,可為什麽還是越想越氣!!

來來回回的女生來鏡子前補妝,路過她時都不由得停留個幾秒。

洛溪呆了一會兒暗自摸摸鼻子,發覺到這不是個躲著的好地方,看時間好像也差不多,於是向外走。

從洗手間出來有一個很長的走廊,星際穿越風格的墻飾燈光聯通就坐區,走過一段後有個拐角,右側是吸煙區,和走廊沒有明確隔開,不用走近就能聞到一股嗆人的味道。

這是回去的必經之路。洛溪以手掩鼻加快腳步通過,卻在經過門口時聽到一聲悶咳。

她不帶目的地瞥了眼,卻一下子像被絆住似的停在了原地。

竟然是……陸際遠?

他正斜倚在墻邊,扣子又往下解了一粒,隱約可見胸肌的輪廓。裊裊的煙霧從指尖升騰起來飄在男人周身,迷離似夢的眼沒有註意到路過的洛溪,正言笑晏晏地看著跟前的人。

洛溪看過去,是那個DJ。

音樂聲不知道何時已經換了,不遠處的舞池裏年輕男女們放肆地發著酒瘋,踩著鼓點扭動身體發洩。

看來是DJ為了美色擅離職守了。

我應該趕緊離開。洛溪想,於情於理,她都不該跟個石頭似的杵在原地。

——在陸際遠把煙噴到女生臉上,笑出她熟悉的酒窩,又輕輕用手撣去,拈起女生發梢上的一縷煙氣捏在手指研磨的之前,她早該離去。

但她邁不動腿,就像受了滔天的驚嚇,以至於只能傻乎乎地站著。

又或許,她根本就希望陸際遠能發現她。

鼻腔深處泛起整塊難以消解的酸意,浩浩蕩蕩占領了她的上下三路,眼睛和心口一起疼起來,連動般把僵硬的軀體柔化成酸軟的惆悵。

洛溪就這麽看著他們調情,像看一出事不關己的桃色戲碼。

只可惜入戲太深又目光灼灼,以至於另一個狩獵的當事人敏銳地發覺了她。

白裙姑娘化著妖艷的煙熏妝,唇釘在燈下閃爍幾次,翹起嘴角:“哎,那邊那個漂亮女孩子是你什麽人?”

“哪個?”陸際遠眼都沒轉。

“還能有哪個,這地方有第二個人看你嗎?”

“你沒來之前自然有。”

“你是說我一來其他人就不敢近身咯?”女生低頭“咯咯”地笑,被他誇得很是受用。

面對DJ姑娘純凈又風情的笑,男人吸入一口煙含在了嘴裏,在轉頭看洛溪的時候慢悠悠地吐了出來,表情從調笑到冰冷只用一秒,尼古丁如有實質地沖擊而來,撞得女生一個趔趄。

在與人對上眼之前,洛溪落荒而逃。

邁下樓梯匆忙太過以致腳踝不穩,熟悉的刺痛剎那浮現。

傷筋動骨一百天,崴傷雖無大礙,但總歸沒好透。

心並腳腕,一時不知道哪個更疼。

驚魂不定地坐下,洛溪拿起桌上的杯子就要喝,但被Vickey提前捉住了手腕。

酒精激烈地晃著,漏出幾滴濺在她手背上。

“這是酒哎,你不是說不喝酒的嗎?”

“啊,”洛溪這才聞到酒味,訕訕地放下了杯子去尋飲料,“我沒看清。”

“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哪兒不舒服嗎?”

沒化妝自然也不用補妝,不會是燒烤有什麽問題吧?

“啊是,”洛溪順勢彎下腰,一手捂著胃的位置,“吃撐了有點脹氣。”

陸際遠過來時就看到她這幅模樣。

他勾起唇角建議道:“要不我們先散了?”

已經快零點,真正的夜場要開始了,但他們明早還有工作。

玩了一天大家也都累了,紛紛站起身準備撤。

出了店門,春夜的風還有涼意。不遠處四散著三三兩兩的男女,或摟或站,神志都不太清醒的樣子,但每個人臉上的開心和暧昧都很真心實意。

這就像個世外“桃源”,酒精能激發內心最深處的欲/望和悸動,理智下線的時候感情才會跑出來發酵,不管不顧地彼此碰撞,令荷爾蒙爆炸。

陸際遠要結賬,慢幾拍出來,身後卻跟著個人。

“真不再呆一會兒?”DJ姑娘一直送到門口,嘗試挽留。

這個男人不僅有一副好皮囊,還難得是個解風情的,如此尤物就算在聲色場所也很難遇到,她不想錯過。

可“尤物”顯然做“尤物”做的不是一兩天,根本不在乎這一點露水情緣,西裝外套搭在手臂,走得頭也不回。

連個揮手都沒有,真是薄情。

白裙子姑娘撇了撇嘴,抱著手臂轉身進去了。

其他人在研究怎麽回去,唯有洛溪身負“胃脹氣”人設,靠在路邊的花壇旁正對酒吧門口,將一切盡收眼底。

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她在陸際遠看過來前移開了視線,第二次做了逃兵。

“我叫兩輛車。”陸際遠喝了酒,無法擔任送客任務。

“一輛車就夠,”阿豪說,“我們四個剛好。”

指尖一頓,陸際遠點點頭,取消了一輛車的訂單。

“小溪你可以自己回去嗎?”方銘不放心問了句。

除了陸際遠其他人都只喝了啤酒,度數低到忽略不計,都還保持著清醒的頭腦。

“可以。”洛溪點點頭。

“那你把小遠捎著吧,他喝了酒也開不了車。”

方銘說完洛溪便楞住了,第一反應就想找個理由拒絕。

“不用了。”

然而拒絕的聲音卻先她一步說了出來。

陸際遠低頭看手機,聲音被風染上冷意。

洛溪喉間一梗,好半晌才附和地點點頭:“嗯,不順路。”

好理由。

陸際遠挑了下眉,確實不順路。

前幾年他怕洛溪發現自己的蹤跡,在江城處處躲著她,連房子都買在了反方向,要麽繞大半個城,要麽坐船出江,哪條路都不是太近。

很麻煩。

前段時間能堅持兩頭跑大概是因為兩個人都生出過幾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一拍即合也就不嫌費事了。

喜歡的時候距離不是距離,距離是愛的佐證,是感情催化劑。

但誰讓眼下他們相看兩相厭呢。

陸際遠想到洛溪幾分鐘前的樣子,想必定然對這樣的自己嗤之以鼻——她向來最討厭濫情之人,感情潔癖到錙銖必較的地步,揉不得一點沙子。

他故意那等在她的必經之路上和別的女生暧昧,大約是瘋了,瘋得病入膏肓。

既然她不在乎,那他幹脆也以真面目示人好了。

洛溪已經夠討厭他,陸際遠偏要再上一層,把這份討厭變成厭惡,最好是痛恨,會生理性嘔吐——不如此,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服自己放棄對她的愛。

唯一能阻止他的,從來只有洛溪。

四個燈泡走了,陸際遠也沒腆著臉湊過去,靜靜地站著等代駕。

夜風牽起洛溪的裙邊,搖曳多少次也吸引不了一個瞎子。她確定陸際遠沒什麽話好和她解釋,於是不等了,一言不發擡腳走了。

陸際遠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一串鈴聲響起,身邊來了一個人。

“您好先生,是您叫的代駕嗎?”

“是。”陸際遠把鑰匙交給對方,嘴裏噴薄出淺淡的酒氣,帶著清甜的澀味。

“您這車不錯啊,不瞞您說,我做代駕以來第一次接到這種單……”代駕是個自來熟,見男人沒喝得不省人事便打開了話匣子,“……您是住江甲花園嗎?這個點往對岸趕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呢……”

陸際遠在後座閉目養神,從上車起一直緘口不言,直到這一句出來,眼皮才微微動了下。

他睜開眼,不知道怎麽想的忽然說:“……麻煩在路邊停十分鐘,然後去南園春熙。”

代駕一拍大腿:“……我說嘛,南園春熙就近了,咱二十分鐘就能到……”

陸際遠聽著他自說自話,又閉上了眼,生怕這股瘋勁散了,自己又生出許多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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