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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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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際遠良久沒說話。

他知道洛溪說的都是他們之間真實存在的問題。

他無法坦白,洛溪卻一定要聽。

一盤死局。

四年前也有一次這樣的死局:或者讓洛溪和他一起承擔風險,或者立刻分開再無瓜葛。

他那時選擇了後者,以為死局可破,沒想到這局棋該落的子還是要落,不存在一時擱置就能萬事大吉。

陸際遠這次拿到了棋譜,卻還是遲遲不能落子。最後沈默了半晌,只說了句“那你好好休息”。

洛溪簡直失望至極。

回房間後她怎麽都睡不著,翻來覆去到深夜,打開手機給耳爾耳發消息。

【我今天好像闖禍了。】

深夜兩點,上面跳出了“對方正在輸入……”

洛溪奇怪地翻了個身,以為只是恰好對方也沒睡。

【怎麽了,節目錄得不順利?】那邊問。

【一點小問題,和那誰拌了句嘴,給工作人員添了點麻煩。】

另一個房間裏,看了看搭在腿上的滿是腳印的外套,陸際遠擡起的手沒拍得下去。

在洛溪那裏,現在他連名字都沒有了,只剩個“那誰”。

【工作人員說你了?】

【沒有,就是沒說才覺得愧疚,耽誤了拍攝的工作。】

陸際遠想了想安慰道:【這是小事,錄制本來就有很多突發情況,你覺得過意不去,等下了山給大家買點小禮物好好賠個禮,別有壓力。】

信息發出去,洛溪沒回。

陸際遠遲疑了下,沒忍住詢問道:【拌嘴好像不至於有這麽大負擔,是和那誰吵架了?】

這次洛溪倒回得快:【我發現你也挺八卦的。】

【我這不是兩頭認識多關心你們一下。到底怎麽了?】

【分手了還能怎麽?】洛溪思考了下要不要說,【就感情那點兒事唄。】

【你可以跟我說說啊,興許能幫上點忙?】

陸際遠知道本尊是不行了,只能披馬甲上陣。

洛溪的“正在輸入”亮了有幾分鐘,回覆過來一個問題。

【一個人在什麽情況下,會毫無預兆地跟熱戀對象提分手?】

【移情別戀?】陸際遠假裝猜測。

【不可能。】

洛溪很肯定陸際遠在和她分手後沒有無縫銜接新戀情。

【那……或許他有什麽不得已的理由?】

【你說苦衷?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既然是苦衷就是你不知道的事,保不準真有。】

【有什麽苦衷能憋四年不說啊?】

發完這條消息,對面沒下文了。

手機微弱的光映照在臉上。洛溪註視著她最後發的那句話。

發完後才覺得有些不對勁。

確實,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一個人,戀愛談得好好的,突然分手……沒有吵架,沒有劈腿,沒有意外生病的狗血,那,還能因為什麽?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他背後的家庭。

洛溪一下子發現了事情的關鍵,是她從未看到的盲點。

第二天趁陸際遠去備采,她找到了陳晨。

“遠哥家裏的事?”陳晨眉心一跳,掩飾得不是很完美,“沒什麽事兒啊,挺好的。”

“你確定?”洛溪審視地瞇起眼,眼尾拉長了像一只機敏的貓。

“你問我就是這個答案,要是不信,你自己去問遠哥不就行了。”

說得有理,但他們不是剛吵過架麽。

現在去問,感覺跟上趕著找陸際遠求和似的。

只是……陳晨的回答總感覺話裏有話。

只是眼前還有更要緊的事,調查大計只能暫時擱淺。

洛溪和陸際遠後續采取了分工合作,她負責香水的配制部分,陸際遠負責松針茶的制作。

清早一同出門,各自神色如常。誰都沒有就昨天的事發表什麽新的看法。

一路無話到松林。

雪松是人類最早使用的芳香植物之一,長青不落,象征著力量與勇氣。又因木質堅硬且精油含量豐富,具有冷暖兼備的雙面性格。

獨屬於森林松針的調香原料多達十幾種,但為了契合林老本人印象中的獨特松針香,洛溪打算用蒸餾法,從采摘開始進行。

陸際遠掐了一小簇新梢的松針,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

初聞性冷,而後卻有幹烈之氣。

“你聞聞看?”陸際遠遞出了手裏的松針。

洛溪沒接過,意外地就著他的手聞了下。

“有辛辣味。”她點評。

“果然還是你的鼻子比較靈。”陸際遠心念微動,把新采的這枚收進袋子。

“你是做松針粥?”洛溪問。

“打算做茶,熬粥的話比較麻煩,搬了新家林老不一定有心麻煩別人。”走快兩步與女生並肩而行,陸際遠說,“松節,固筋骨間風濕諸病皆宜,做茶也是一樣的。”

他們選取了足量的材料打道回府,和眾人集合。

節目組提供了集中的制作場所,也請了專業人員配合指導。

山裏低矮的屋子裝了大面積的窗子後明亮許多,洛溪在房間裏,擡頭就能看見院子中的陸際遠。

樹影幢幢裏,他挽起了衛衣袖子正在清洗松針。

陽光描邊,男人低頭專註於手上的事,側臉輪廓在光和影的界線處時上時下,手臂肌肉線條繃緊了,水珠點綴其上,熠熠閃光。

洛溪瞧了一眼,未盡的想法又冒出頭。

不會真的是他家裏出了事,又沒和自己說?

滿腹心事做事,她無意識動了下手差點碰到蒸餾器皿的邊緣。手指被熏了下,洛溪下意識摸了下耳朵。

擡眼,卻和陸際遠的目光撞在一起。

男人垂著手,淋漓的水珠從指尖落下,洇入腳下的泥土。

隔著窗子和春日的塵息兩人都沒動。

就這樣對視了足有半分鐘,女生先別開了眼。

隨後陸際遠聽到身側有聲音響起:“陸際遠,你需要幫忙嗎?”

浮游花的制作相對簡單,最耗時的一步是晾制幹花,專業人員額外提供了現成的材料,因此阿豪和Vickey組結束得很快。

“不需要。”陸際遠環視一圈,“阿豪呢?你們組結束了?”

“我的結束了,阿豪說他想再多做點。”Vickey探頭到他身邊,“松針茶的制作過程覆雜嗎?”

“不算覆雜,洗幹凈後放到熱水中燜半小時或者煮一會兒,”陸際遠將針葉一個個拿出,放到準備好的壺中。

“然後就能泡茶喝了?”Vickey也幫他一起,說話間手指無意碰到了陸際遠的。

“會比較澀,加點蜂蜜或者檸檬會比較適合飲用。”陸際遠似乎沒有察覺,語如春風。

攝像機鏡頭拉近,鎖定了他的臉想要給個特寫,跟拍卻在剎那調整,轉而給了手部近景。

攝像在機器後自言自語:“奇怪”

鏡頭外陸際遠眉眼淩厲,唇角勾起時奇異的反差感給他周身都蒙上了怪誕的氣息。

他雖笑著,但卻笑不達眼底,令人望而生寒。

Vickey無知無覺,說等陸際遠做好了想要一點嘗一嘗,但沒聽到回覆。

她含笑擡頭,卻倏地一楞。

意料之外,男人正一錯不錯地盯著她,在她望過去時輕輕掀了下眼皮,接著緩慢啟唇,狀似無意地問:“你,說什麽?”

Vickey沒來由後背一涼。

怎麽回事?張董不是說姓陸的只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中藥師嗎?

他怎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難道是……?

Vickey下意識地回頭,房間內早已沒有洛溪的身影。

洛溪呢!?

驚異陡然升騰,她迅速轉過身,見陸際遠的背影走遠了。

身旁的水壺咕嘟嘟冒泡,沸水在蓋子下靜謐地翻騰著,松針的香氣顯露無遺。

陸際遠去找了洛溪。

蒸餾管中的水緩緩落入蒸餾瓶中——用蒸餾法提煉松針精油,要先提取出香氣成分,再經過冷卻凝結方可得,而後還要不斷試香,與其他香料進行不同比例的調和,才能得到最基礎的香水——步驟爛熟於心,洛溪正搖了把扇子坐在窗邊,背靠窗框,陽光下連耳朵上的絨毛都似在發光。

陸際遠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

另一邊,儀器運作,水聲如雨。

洛溪在音樂聲中睜眼,又閉上,沒賞給陸際遠一個實在的眼神。

“你進度如何?”他問。

扇子尖指了指蒸餾儀器的方向,洛溪調子揚起來:“讓讓啦,你擋我太陽了。”

陸際遠暗忖了下,感覺自己似乎可以得寸進尺些。

雖然才吵過架,但洛溪對待他的方式好像反而向著他的期望在走,從早上在松林他就發覺了。

陸際遠幹脆坐到了她旁邊,將太陽擋了個徹底。

洛溪伸手把人推遠了,但力道不重。

“我沒擋你太陽。”陸際遠又靠回來仔細看了看,不過就耳廓上一塊光斑罷了。

“你不懂,曬太陽是一種意境。”懶洋洋的聲線。

“我來了,意境就破了?”陸際遠暗笑,肯定了自己剛剛的直覺是對的。

轉變斐然,尤其是在爭吵的隔天。

原來真是因為他不能說的那些事洛溪才一直如鯁在喉。

她會打算什麽時候來問自己呢?陸際遠分神想道,他已經給出暗示了。

“誰來都破。”洛溪說,“你看你一說話,音樂我都聽不著了。”

她今天化了淡妝,亮片眼影說不出具體的顏色,但光澤動人,像松樹精靈搖搖晃晃地從蒸餾瓶中溜了出來,調皮可愛地享受這片刻的安靜。

陸際遠聽著歌靜了一會兒,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個棒棒糖,窸窸窣窣的拆解聲引得洛溪輕皺了下眉。

“餵,我說你……”

她話沒說完,問到了一絲果香。

睜眼,是一根棒棒糖。

橘色的,應該是橙子味。

“這哪兒來的?”洛溪問。

陸際遠往她嘴邊遞。

“吃吧,沒毒。”

洛溪望了望他張嘴吃了。甜甜的硬糖在嘴裏轉個個兒,移到了臉側。

她鼓著腮幫子,沒來由跟著音樂哼了哼。

“誰給你的,Vickey嗎?”洛溪轉頭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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