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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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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

男生凸起的腕骨上纏著一圈手串,依稀的銀色紋路蜿蜒於黑珠子上,隨著主人擡手滑落。

陸際遠的手和人一樣,從腕線到指尖,線條流利俊朗挑不出一點錯。

洛溪的視線隨之而動,看見了這雙手的盡頭,捏著一塊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豬肉脯。

和她昨天夜裏送給方銘的一模一樣。

方銘主動分享的?

總不會是陸際遠主動和人要的吧?

念頭剛動,洛溪便不再往下想了。

陸際遠出現在“尋香之旅”已經是匪夷所思,試錄制距離把控得當的互動也很難評價一二,如果非要說有一方存著什麽不軌的心思,洛溪想,八成還是她自作多情。

她把豬肉脯當成一次偶然,沒發現陸際遠刻意炫耀的表情。

誰料“偶然”今日賴上了她,一次次專到眼前晃。

到達候機廳,耳爾耳終於回了消息。

【試錄制怎麽樣?】

【挺好的。】

洛溪打開相冊,從酒店出發前她特地拍了照。

【圖片。】

【這不會都是你給我帶的特產吧?】

【嗯,給個地址吧,到家我給你寄過去。】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半晌才跳出新消息。

【我最近在外地山裏做調研,寄到家裏沒人簽收,這邊也收不著快遞,你自己留著吃吧。】

【那你接下來去哪兒?天涯海角我都給你寄過去。】

又是很久。

【下一站去江城,那邊有個中藥種植基地,不行你寄到那裏去吧,我和負責人提前打下招呼。】

耳爾耳發來一個鏈接,點開是一個介紹中藥種植基地的帖子,地址在江城的那一家排在首位,負責人叫……

洛溪放大圖片定睛一看,楞了。

陸際遠?

怎麽又是他?

她撇撇嘴,利索地打下一排字:這也太巧了吧,這人也參加了這次的節目,而且我還認識!忘了和你說了,你知道他是……

洛溪洋洋灑灑打了幾排,想了想全部刪除。

算了,沒必要告訴大神。

對方本是好意介紹,反正……大不了她在節目上和陸際遠保持距離就行了。

【好~那我就按這個地址寄了。】

信息發完剛好登機。

洛溪找到位置坐下,掏出護手霜擦拭。睡了一覺後感冒癥狀減輕,嗅覺回來了。

原來是虛驚一場。

她擡起手背聞了聞,令人心安的味道。

沒來由嘴角掛上笑意,身邊位置就在這時暗了一瞬,洛溪仰頭,笑瞇瞇地和陸際遠打了個照面。

然後她的笑容瞬間就沒了。

陸際遠欣賞她的變臉神技,雲淡風輕地挑了下眉:“這麽巧。”

用的陳述句。

“是巧。”

洛溪往機艙環視,怎麽也不信這麽大個地兒偏偏陸際遠和她鄰座。

陸際遠坐下,好整以暇地靠著,側向洛溪。

洛溪:“?”

“總感覺你有話沒說完。”男人說。

洛溪冷笑,他倒是善解人意。

“巧是巧,但過於巧。”女生實話實說。

“聽這話的意思,好像我是故意追著洛老師值的機?”

洛溪不語。

“你不會真的是這麽想的吧?”

洛溪不想搭理他,但還是被挑起不快:“不然呢?”

“可我們都是回江城,機票是節目組一起訂的哦。”

句尾的“哦”字刻意拖長,哄小孩子一般的欠揍,卻叫洛溪尷尬地紅了臉。

也是,怎麽把這茬忘了。

她嘴硬還想反駁,乘務員過來提醒關機,等人走開她再想說,陸際遠閉上了眼。

平a換大招,洛溪的技能還落在了地上。

這家夥可真會氣人啊!

飛機開始滑行。

洛溪沒什麽睡意,戴上耳機聽歌。

泛出綠意的草地在舷窗外一一掠過,然後速度逐漸加快,滑行到起飛點失重感傳來,嗡嗡的耳鳴襲來之時,身邊人卻倏地擡手,抓住了女生的胳膊。

後者嚇得幾乎跳起來。

洛溪撈住掉落的耳機,壓下嗓子眼裏的驚叫,一邊把陸際遠偷襲的手往下扒拉,偏偏他抓得死緊,不僅拽不開,還往洛溪懷裏靠。

“陸際遠,你幹嘛!”

“別動,”男人的聲音格外虛弱,“洛溪,讓我靠幾分鐘。”

氣人就算了,怎麽還耍上流氓了?

洛溪才不和他有商有量,接著用力推他。

陸際遠直接一手攥住她兩只手腕,用力一帶,把她扯到了自己懷裏。

他們像一對交頸的天鵝依偎在對方肩頭,隔壁座位的小情侶也是你儂我儂地靠著,因此除了洛溪,沒人會覺得不妥。

但不妥的其實不是她。

洛溪剛才只顧著推人,沒註意到陸際遠的不對勁。

現在距離貼近她才感覺到,陸際遠出了一身汗。

久違的身體親密,喚醒記憶的同時,也引發了嗅覺回溯。鼻尖充斥著馥郁的芒果香氣,溫暖醉人——不知道是機艙空調的溫度,還是陸際遠身上的溫度。

洛溪分神地想,他身上還是芒果的味道。

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陸際遠痛苦地閉著眼。

事實上從進入機艙的幾分鐘後他就開始感覺胸悶難當,本來還想繼續逗逗洛溪,但他沒辦法控制自己糟糕的應激反應。

轟鳴聲仿佛透過艙壁和他的心臟共振,如同冰山融化,巨型的山體滑入寂靜汪洋,他的軀體只是輕微顫抖,耳膜和呼吸卻已經要沸反盈天。

這種狀況直到進入平穩飛行階段很長一段時間才有所好轉。

陸際遠劫後餘生般長出一口氣,稍微松開了些洛溪的手,白皙的皮膚上跟著浮現幾道鮮紅的印記。

洛溪被他抱著都快睡著了,突然解放馬上反應過來,一把將人推遠了。

“你到底有什麽毛病……”質問的話說到一半換了話音,“你不舒服?”

他臉色蒼白,面無血色地微閉著眼。

陸際遠卻吊兒郎當地笑了,擡起手聞了聞:“還是昨天的護手霜,不嫌味道太香嗎?”

洛溪面色不虞地註視了他好幾秒,終是把頭轉開了。

得,沒敷衍好,生氣了。

陸際遠苦笑,只好坐遠了些。

其實他根本不能坐飛機。

四年前那場事故之後,他一度連飛機模型都見不得,砸了毀了焚燒幹凈,才覺得世界的色彩稍微回來了一點。

陸際遠崩潰壓抑了半年多,處理完爛攤子又用一年把自己的生活掰回正軌,他不敢讓洛溪知道——那些骯臟的手段,他寧願分開,洛溪一輩子不知情,也不肯冒一絲她被卷進來的風險。

洛溪自然不懂,因為陸際遠把所有的秘密都換了版本,只給自己留下一個負心薄幸的罵名。

她更不懂,陸際遠忽然發神經,又要假裝沒事人。

這家夥!可真太會氣人了!

直到下了飛機分道揚鑣,洛溪再沒賞他一個正眼。

陸際遠看到她的車揚長而去,無奈掏出手機給朋友打電話。

“位置都給你排好了,你居然連個車都沒拼到?”陳晨剛見面就奚落他。

“滾。”

陸際遠心裏窩囊,還以為這麽久了差不多該好了,哪知道不能僥幸。

來人陳晨是他大學社團的朋友,後來跨專業考研去了戲劇學院,成了一名綜藝編導。這次的“尋香之旅”就是他參與制作的。

“不是我說你,頂著這張臉,幹什麽事會碰壁?”

“追女孩。”陸際遠冷聲回道,“你下次別安排我們在一組了。”

“誰安排了?不是你們自己抽的簽嗎?”

陸際遠不信。

“大哥我是編導,我不是月老!我有職業操守的!”陳晨怒吼。

陸際遠敷衍地點點頭,先攔了一輛車:“我回基地了。”

“你就沒想著捎我一程?”陳晨在窗外瞪他。

“不順路。”

陸際遠也揚長而去。

陳晨在原地氣結,十分後悔答應幫他。

*

中藥基地建在郊區。

山野連綿的深處,坐11路公交,一路能將整個郊區的景點都串聯起來。陸際遠總坐這趟車,從市區轉,越開越遠離人群,當汽車發出稍顯沈悶的轟隆聲時,他便知道,在上山了。

終點站下車,就他一個。

還沒到時候,每年初夏和深秋,山裏的游客最多。

這會兒下午一兩點的午睡時刻,整片山野都是安詳的。

行李放在門口,他先去園區的種植大棚看了一眼,又去了苗床育苗區,老張叔正在外面的躺椅上打盹曬太陽。

陸際遠腳下放輕,確定了一切正常,悄悄給他提了提毯子,轉身去門口取箱子。

他平時就住在基地,幾個種植區成扇形展開,陸際遠的小屋就在扇柄的位置,有什麽事可以第一時間到達,平均距離都差不多。

小屋有兩層,二樓他住,一樓用來待客。山上氣溫低,滿墻的爬山虎葉子還沒什麽生機,但遠觀已經連屋子的主體墻面都看不出了。

陸際遠邊收拾也沒歇著,打電話給負責接收快遞的工作人員,告知過幾天會有個快遞到達,同城寄送,收件人是“耳爾耳”。

楊工在電話裏“啊”了一聲,說:“這幾天快遞沒法收啊,負責配送的梁師傅前幾天在山上為了只松鼠,差點連車摔下山,你不在這幾天,快遞我都是去山下拿的。”

“那回頭等快遞到了,一起從山下取回來吧。”

“也不行啊,山下那快遞點揀貨不認真,丟好幾回東西了!平時都是梁師傅盯著才沒出錯。”

陸際遠皺眉:“那我自己到時候去找吧。”

“小遠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找也沒用。要是什麽貴重東西,你都說是同城了,讓人送一下不完了嘛!”

陸際遠心說,親自送?天大的本事他也請不來洛溪跑這一趟。

他嘆口氣,又想要她親自選的特產,又怕真的丟件,一時半會兒真有些為難。

把手裏的外套抖開,從口袋裏掉出一個東西。

豬肉脯。

夜裏Vickey去方銘房裏要了又給他送過去的。

靈光一閃,陸際遠想到了個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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