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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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郵城之行過後聖上又召開了長達三天的朝會，最終決定將這一噩耗告知百姓。
天下萬民亦如汪洋，時能載舟亦能覆舟，身為榮朝的一份子他們自是有權利知曉即將到來的一切。
聖旨頒布下去的瞬間流言四起恐慌不已，更有奸人趁此時機妄圖擾亂朝綱，但這一切都在聖上的預料之中。
強硬鐵血的手段壓制之下再無人敢效仿，生活似乎並無不同，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
一個月後預言的異變在距離郵城不遠的武陽降臨，比上次更加殘忍的地獄在惡魔的掌控下逼近人間。
血色的夜晚痛苦與哀嚎齊鳴，無數魔人在此狂歡，血腥的紅瞳饒有興趣欣賞著人類的掙紮，他們漫不經心間便輕飄飄帶走一片生命。
武陽很快成了一座死城，濃烈的血腥與不甘仿佛直達天地，死寂異常的後半夜，數道驚雷炸響，片刻後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似乎連天老爺也為這場血腥屠殺而悲哭。
武陽城滅的消息很快傳到京城，一時人心惶惶，聖上聽聞此事大怒，誓要和這些異界之徒血戰到底。
朝堂之上數位武將請命前往武陽迎戰卻被聖上駁回。
“那些妖怪的目標是榮朝所有人，眼下武陽已經遇難，他們不會待在那裏，而我們都不知道他們下一個會去的地方是哪，比起追著他們跑，保護榮朝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就這麽站著不動看那些妖怪屠殺我榮朝百姓嗎，老娘可咽不下這口氣！”
“聖上，微臣以為不如分散軍隊駐守各城，其餘人全力搜尋那些妖怪的痕跡，眼下的情況我們萬萬不可坐以待斃啊。”
“說得好聽，但那些妖怪可不是紙糊的，他們的威力你也見識到了，一夜之間便可犯下屠城的惡行，憑借肉體凡胎如何阻擋？聖上，臣以為是否可以請國師蔔上一卦，且算算那些妖怪下一次襲擊的城鎮我們也好做足準備，殊死一戰。”
聽到熟悉的聲音蒼玖元從沈思中回神看去，站在文武百官前面的少年人官服整潔十分得體，此刻據理力爭，鋒芒畢露，那張笑意盈盈的桃花面也無端透著威嚴。
是徐廉亦，看來他已經扳倒了徐丞相做到了想做的事情。
兩人目光在空中不經意相接，不覆往日劍拔弩張，相安無事地劃過轉身又投入各自的戰場。
一時間朝堂十分哄鬧，就連高位之上的聖上也加入了這場曠日的爭辯之中。
紛亂中一道吱呀聲卻突兀闖入，看清來人後，眾朝臣不禁停止了無意義的爭論轉而註視著一身玄色衣袍神秘非凡的國師。
“聖上，臣已蔔算過，他們下一次襲擊的城鎮乃——天子腳下的皇都。”
鬧哄哄的早朝結束後，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平靜，或有步履匆匆之人先行離去，或有躍躍欲試之人只為報仇雪恨，又或者面色難看感慨時日無多。
蒼玖元行走在他們之中一一掠過趕上阿爹阿娘的步伐：“老頭，阿娘，走嗎？”
他們回過頭逆著天光笑得燦爛：“走啊，去軍營，也是時候決戰了，先說好，要是我們出了什麽事你可不許哭鼻子，男子漢大丈夫的，省得讓人笑話。”
蒼玖元跟在他們身旁笑了笑：“我可是百戰百勝的將軍，絕不給你們丟臉，我一定會戰鬥到最後一刻，你們且看著。”
蒼麒宸和淩楚玉相視一笑，眼底卻有淚光閃爍：“嗯，我們會一直看著的。”
無論何時，無論生死，他們都會一直註視著他。
國師的預言沒有被隱瞞，朝會過後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一時間動蕩不已。
有些實在膽小的就拉著自己的家當和親人，早早出了城門外出躲避，城門的士兵沒有攔著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到了他們以為的安全之地落腳。
見有人成功還在動搖的人也下定決心離開京城四散逃命，他們如何不知，如果京城也沒能守住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何種結果，但他們已經做了決定。
就當他們懦弱，就當他們臨陣脫逃，生命的誕生何其不易，貪生怕死難道也是罪過嗎？
京城中有大約四分之一的人口舉家逃離，沒人譴責他們的行為，死亡的陰影之下他們都是普通的人，又如何坦然面對必死的未來。
倘若將他們強留在此未免太過殘忍，太過悲哀。
拖家帶口的外遷結束後，京城重新恢覆了平靜，留下來的人過著與往日一樣的生活，似乎並無區別，但那無人的夜中，聲聲壓抑的痛苦還是洩露了情緒。
死亡啊，活著的時候誰不怕呢，但這裏是他們世代向往的京城啊，它是多麽富庶，多麽美麗，身處這樣的地方宛若置身天堂，舍不得，實在是難舍得。
再說逃出去就會有出路嗎？
不會的，如果集結了所有兵力的京城都葬送在了那些妖怪的魔爪之下，其餘的地方更不會有什麽活路，那時的人間將一片血海處處都是死境。
既然這樣，他們又何必奔波一場，死亡已是早晚的事情，不若選擇與京城共存亡，若是蒼天有眼能得生機，後世的史書應有他們一份美名。
皚皚白雲之下，京城的大小角落都十分清晰，軍營中諸位將軍與將士都在為不知何時而來的決戰做著緊鑼密鼓的準備。
他們不是生來的軍人，但走上了保家衛國的路後，保衛榮朝便成了他們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責任，不可松懈，不可推脫。
神聖的軍旗見證之下，眾將士目光炯炯氣勢無往：“吾等將誓死捍衛榮朝！永不言敗！殺殺殺！”
威嚴肅穆的回音響徹高天似要劈開所有阻礙直抵勝利的未來。
清風婉轉而過落進一處院落，素麗憂郁的女人揮退侍女，執著手中的衣物繡著保佑平安的紋樣。
她繡地很是吃力，年輕時落下了眼疾看得不甚清晰卻仍是瞇著眼細細繡著。
徐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放下衣物望著四方的天空輕嘆了一聲，身旁皺眉處理公務的少年擡頭擔憂地看了過來：“娘，是累了嗎？”
她笑了笑不再年輕的手指一下下撫摸著孩兒的發頂，似他小時候那般溫馨平常。
“娘不累，廉兒累不累？京中的消息娘都聽說了，我兒做得很好，是為娘的驕傲，但也要適當休息一下，恐落下什麽病根，要是像娘一樣可就不好了。”
徐廉亦靜靜低頭聽著，陡然蹲坐在地趴上母親的膝頭：“娘，我不累，只是要打仗了，你會不會怪我沒有離開，執意留在這場死局之中......”
清風之中沈秋然笑意溫柔：“不會的，娘怎麽會怪你，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
“娘很開心你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人幹擾，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廉兒，你要記著，無論你做什麽娘都會站在你身後，放心去吧，娘永遠支持你。”
徐廉亦嘴角微勾就像小時候那般向著他最親近的人撒著嬌：“娘，就這樣讓我睡一會好不好，我好久沒有這樣和你待在一起了，以後再難有這般的時光了......”
和煦的風中枝椏舒長，她抖開未繡完的衣物披了上去，輕拍著他的背：“睡吧，睡吧，娘在。”
市集之上各類商品都在減價銷售，青娘領著身後的小娘子們挑選著防身用的武器：“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掌櫃的都給我包起來。”
“唉，也沒幾天了，算了你們看上哪個就都拿走吧，要是能活下來再付錢吧，我進去睡一會，你們自己挑啊。”
青娘搖搖頭招呼著身後的小娘子們：“丫頭們，都過來挑幾件趁手的，別到時候剛開打就死了，多冤啊。”
竹虹率先走了上來，拿起一截短刀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青娘，你看！我用這個如何。”
青娘眉眼舒緩了一瞬：“嗯，還不錯，趁手的話就拿著，再挑幾件以備不時之需。”
竹虹得了誇讚對著身後幾位尚顯靦腆的小娘子擠眉弄眼，逗得她們笑出了聲：“來，別定著了，都來試試，難得青娘這麽大方，我們可要好好挑選，姐妹們只挑貴的，便宜的可別選啊。”
這一鬧過後那幾位小娘子不再拘謹也迎了上來好奇地把玩著店內各式的武器。
青娘無奈點了點竹虹的額頭：“你啊，真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自打遇上你就沒個安寧，一天天的就數你鬧騰，等活下來，準要把你打發出去一輩子不見你才好呢。”
竹虹自然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青娘這人啊最是心軟，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也不會收養這麽多無家可歸的女孩子，於風雨飄搖中給了她們一個溫馨的家，一養就是十七年。
竹虹撇著嘴佯裝傷心挽著青娘的胳膊晃晃：“真的嗎青娘，你真的不想再見到了我了，嗚嗚嗚我好傷心，心好痛，要痛死掉了。”
青娘見她那帶笑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演，她也不戳穿笑吟吟地拍拍她的手臂：“哦？心痛啊，那等會我就去找張郎中，抓幾副最苦的藥，你喝了保準藥到病除一會就能活蹦亂跳了。”
竹虹似是回憶起了那種味道齜牙咧嘴地松開，眼神控訴：“哼，青娘你明知道我不喜歡苦的東西，還拿它來嚇唬我，這次我是真的傷心了。”
青娘又點了她一下不知從哪掏出一塊糖塞給了竹虹：“哎，真是欠你的，拿著，吃吧。”
竹虹驚喜地差點蹦了起來，也引來周圍好奇的其他小娘子，青娘對她們招招手一人分了一塊糖，望著她們鼓鼓囊囊的臉頰青娘不禁笑了起來。
昔日一個個瘦得皮包骨的皮猴子如今都變成了水靈靈的大姑娘，每每想到這一點青娘都不禁高興，只是這時她又會為她們的未來發愁。
跟在她一個風塵女子身邊雖不至於受到歧視但也不會有什麽好的未來，所以她剛才說的也不盡是氣話。
她的確希望這些姑娘們都能走得越遠越好，別回來看她，也別惦念著她，只有這樣才能說明她們過得很好很幸福。
“青娘，想什麽呢？快來，我們也為你挑了一件，你試試看合不合手。”
“青娘，青娘~來嘛，我們可是挑了好一會的。”
青娘重新笑了起來，走過去耍了幾招惹來姑娘們的驚呼：“嗯，還不錯，那就這個了，你們選好了嗎？”
“等等，還沒，青娘再給我們點時間。”
“快了快了，可是這些我都好想要啊，還有這個鍋說不定可以扔出去呢？”
“不是這個，你聽我說......它是這樣用的......”
“誒，你別搶我的啊，青娘你看她……”
店內的吵鬧在青娘的制止下才安靜了下來，但沒一會又有死灰覆燃的架勢。
青娘無奈扶額，這次卻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今時不同以往，她也就不必拘著這群天真爛漫的姑娘們了，以後啊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
貫街的長風旋地而起繞過人流，穿過樹木，急行數千裏吹拂進漆黑的人群中。
魔人的大長老遙望著人間的皇城目露貪婪，他嗅到了龍脈的氣息。
雖然不能和修真界的凡人相比，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明屬級珍寶，若是得到了獻給王，說不定王會更早蘇醒，帶領他們魔界殺上八十八重天一恥雪恨！
大長老揚手浩浩蕩蕩的魔人便向著京城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前進，沿途所經過的城鎮皆被他們不留情地毀滅，徒留死寂與血腥。
他們踏著無數的屍骨終於在這一天來到天子腳下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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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萬民亦如汪洋，時能載舟亦能覆舟，身為榮朝的一份子他們自是有權利知曉即將到來的一切。
聖旨頒布下去的瞬間流言四起恐慌不已，更有奸人趁此時機妄圖擾亂朝綱，但這一切都在聖上的預料之中。
強硬鐵血的手段壓制之下再無人敢效仿，生活似乎並無不同，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
一個月後預言的異變在距離郵城不遠的武陽降臨，比上次更加殘忍的地獄在惡魔的掌控下逼近人間。
血色的夜晚痛苦與哀嚎齊鳴，無數魔人在此狂歡，血腥的紅瞳饒有興趣欣賞著人類的掙紮，他們漫不經心間便輕飄飄帶走一片生命。
武陽很快成了一座死城，濃烈的血腥與不甘仿佛直達天地，死寂異常的後半夜，數道驚雷炸響，片刻後一場瓢潑大雨從天而降，似乎連天老爺也為這場血腥屠殺而悲哭。
武陽城滅的消息很快傳到京城，一時人心惶惶，聖上聽聞此事大怒，誓要和這些異界之徒血戰到底。
朝堂之上數位武將請命前往武陽迎戰卻被聖上駁回。
“那些妖怪的目標是榮朝所有人，眼下武陽已經遇難，他們不會待在那裏，而我們都不知道他們下一個會去的地方是哪，比起追著他們跑，保護榮朝百姓才是重中之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就這麽站著不動看那些妖怪屠殺我榮朝百姓嗎，老娘可咽不下這口氣！”
“聖上，微臣以為不如分散軍隊駐守各城，其餘人全力搜尋那些妖怪的痕跡，眼下的情況我們萬萬不可坐以待斃啊。”
“說得好聽，但那些妖怪可不是紙糊的，他們的威力你也見識到了，一夜之間便可犯下屠城的惡行，憑借肉體凡胎如何阻擋？聖上，臣以為是否可以請國師蔔上一卦，且算算那些妖怪下一次襲擊的城鎮我們也好做足準備，殊死一戰。”
聽到熟悉的聲音蒼玖元從沈思中回神看去，站在文武百官前面的少年人官服整潔十分得體，此刻據理力爭，鋒芒畢露，那張笑意盈盈的桃花面也無端透著威嚴。
是徐廉亦，看來他已經扳倒了徐丞相做到了想做的事情。
兩人目光在空中不經意相接，不覆往日劍拔弩張，相安無事地劃過轉身又投入各自的戰場。
一時間朝堂十分哄鬧，就連高位之上的聖上也加入了這場曠日的爭辯之中。
紛亂中一道吱呀聲卻突兀闖入，看清來人後，眾朝臣不禁停止了無意義的爭論轉而註視著一身玄色衣袍神秘非凡的國師。
“聖上，臣已蔔算過，他們下一次襲擊的城鎮乃——天子腳下的皇都。”
鬧哄哄的早朝結束後，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平靜，或有步履匆匆之人先行離去，或有躍躍欲試之人只為報仇雪恨，又或者面色難看感慨時日無多。
蒼玖元行走在他們之中一一掠過趕上阿爹阿娘的步伐：“老頭，阿娘，走嗎？”
他們回過頭逆著天光笑得燦爛：“走啊，去軍營，也是時候決戰了，先說好，要是我們出了什麽事你可不許哭鼻子，男子漢大丈夫的，省得讓人笑話。”
蒼玖元跟在他們身旁笑了笑：“我可是百戰百勝的將軍，絕不給你們丟臉，我一定會戰鬥到最後一刻，你們且看著。”
蒼麒宸和淩楚玉相視一笑，眼底卻有淚光閃爍：“嗯，我們會一直看著的。”
無論何時，無論生死，他們都會一直註視著他。
國師的預言沒有被隱瞞，朝會過後京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一時間動蕩不已。
有些實在膽小的就拉著自己的家當和親人，早早出了城門外出躲避，城門的士兵沒有攔著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到了他們以為的安全之地落腳。
見有人成功還在動搖的人也下定決心離開京城四散逃命，他們如何不知，如果京城也沒能守住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何種結果，但他們已經做了決定。
就當他們懦弱，就當他們臨陣脫逃，生命的誕生何其不易，貪生怕死難道也是罪過嗎？
京城中有大約四分之一的人口舉家逃離，沒人譴責他們的行為，死亡的陰影之下他們都是普通的人，又如何坦然面對必死的未來。
倘若將他們強留在此未免太過殘忍，太過悲哀。
拖家帶口的外遷結束後，京城重新恢覆了平靜，留下來的人過著與往日一樣的生活，似乎並無區別，但那無人的夜中，聲聲壓抑的痛苦還是洩露了情緒。
死亡啊，活著的時候誰不怕呢，但這裏是他們世代向往的京城啊，它是多麽富庶，多麽美麗，身處這樣的地方宛若置身天堂，舍不得，實在是難舍得。
再說逃出去就會有出路嗎？
不會的，如果集結了所有兵力的京城都葬送在了那些妖怪的魔爪之下，其餘的地方更不會有什麽活路，那時的人間將一片血海處處都是死境。
既然這樣，他們又何必奔波一場，死亡已是早晚的事情，不若選擇與京城共存亡，若是蒼天有眼能得生機，後世的史書應有他們一份美名。
皚皚白雲之下，京城的大小角落都十分清晰，軍營中諸位將軍與將士都在為不知何時而來的決戰做著緊鑼密鼓的準備。
他們不是生來的軍人，但走上了保家衛國的路後，保衛榮朝便成了他們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責任，不可松懈，不可推脫。
神聖的軍旗見證之下，眾將士目光炯炯氣勢無往：“吾等將誓死捍衛榮朝！永不言敗！殺殺殺！”
威嚴肅穆的回音響徹高天似要劈開所有阻礙直抵勝利的未來。
清風婉轉而過落進一處院落，素麗憂郁的女人揮退侍女，執著手中的衣物繡著保佑平安的紋樣。
她繡地很是吃力，年輕時落下了眼疾看得不甚清晰卻仍是瞇著眼細細繡著。
徐風吹起她的發絲，她放下衣物望著四方的天空輕嘆了一聲，身旁皺眉處理公務的少年擡頭擔憂地看了過來：“娘，是累了嗎？”
她笑了笑不再年輕的手指一下下撫摸著孩兒的發頂，似他小時候那般溫馨平常。
“娘不累，廉兒累不累？京中的消息娘都聽說了，我兒做得很好，是為娘的驕傲，但也要適當休息一下，恐落下什麽病根，要是像娘一樣可就不好了。”
徐廉亦靜靜低頭聽著，陡然蹲坐在地趴上母親的膝頭：“娘，我不累，只是要打仗了，你會不會怪我沒有離開，執意留在這場死局之中......”
清風之中沈秋然笑意溫柔：“不會的，娘怎麽會怪你，我知道你是個很好的孩子，從小到大都是。”
“娘很開心你做出了自己的決定，沒有任何人幹擾，是你自己做出的決定。廉兒，你要記著，無論你做什麽娘都會站在你身後，放心去吧，娘永遠支持你。”
徐廉亦嘴角微勾就像小時候那般向著他最親近的人撒著嬌：“娘，就這樣讓我睡一會好不好，我好久沒有這樣和你待在一起了，以後再難有這般的時光了......”
和煦的風中枝椏舒長，她抖開未繡完的衣物披了上去，輕拍著他的背：“睡吧，睡吧，娘在。”
市集之上各類商品都在減價銷售，青娘領著身後的小娘子們挑選著防身用的武器：“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掌櫃的都給我包起來。”
“唉，也沒幾天了，算了你們看上哪個就都拿走吧，要是能活下來再付錢吧，我進去睡一會，你們自己挑啊。”
青娘搖搖頭招呼著身後的小娘子們：“丫頭們，都過來挑幾件趁手的，別到時候剛開打就死了，多冤啊。”
竹虹率先走了上來，拿起一截短刀有模有樣地比劃著：“青娘，你看！我用這個如何。”
青娘眉眼舒緩了一瞬：“嗯，還不錯，趁手的話就拿著，再挑幾件以備不時之需。”
竹虹得了誇讚對著身後幾位尚顯靦腆的小娘子擠眉弄眼，逗得她們笑出了聲：“來，別定著了，都來試試，難得青娘這麽大方，我們可要好好挑選，姐妹們只挑貴的，便宜的可別選啊。”
這一鬧過後那幾位小娘子不再拘謹也迎了上來好奇地把玩著店內各式的武器。
青娘無奈點了點竹虹的額頭：“你啊，真是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你的，這輩子自打遇上你就沒個安寧，一天天的就數你鬧騰，等活下來，準要把你打發出去一輩子不見你才好呢。”
竹虹自然知道她是一個怎樣的人，青娘這人啊最是心軟，刀子嘴豆腐心，要不然也不會收養這麽多無家可歸的女孩子，於風雨飄搖中給了她們一個溫馨的家，一養就是十七年。
竹虹撇著嘴佯裝傷心挽著青娘的胳膊晃晃：“真的嗎青娘，你真的不想再見到了我了，嗚嗚嗚我好傷心，心好痛，要痛死掉了。”
青娘見她那帶笑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演，她也不戳穿笑吟吟地拍拍她的手臂：“哦？心痛啊，那等會我就去找張郎中，抓幾副最苦的藥，你喝了保準藥到病除一會就能活蹦亂跳了。”
竹虹似是回憶起了那種味道齜牙咧嘴地松開，眼神控訴：“哼，青娘你明知道我不喜歡苦的東西，還拿它來嚇唬我，這次我是真的傷心了。”
青娘又點了她一下不知從哪掏出一塊糖塞給了竹虹：“哎，真是欠你的，拿著，吃吧。”
竹虹驚喜地差點蹦了起來，也引來周圍好奇的其他小娘子，青娘對她們招招手一人分了一塊糖，望著她們鼓鼓囊囊的臉頰青娘不禁笑了起來。
昔日一個個瘦得皮包骨的皮猴子如今都變成了水靈靈的大姑娘，每每想到這一點青娘都不禁高興，只是這時她又會為她們的未來發愁。
跟在她一個風塵女子身邊雖不至於受到歧視但也不會有什麽好的未來，所以她剛才說的也不盡是氣話。
她的確希望這些姑娘們都能走得越遠越好，別回來看她，也別惦念著她，只有這樣才能說明她們過得很好很幸福。
“青娘，想什麽呢？快來，我們也為你挑了一件，你試試看合不合手。”
“青娘，青娘~來嘛，我們可是挑了好一會的。”
青娘重新笑了起來，走過去耍了幾招惹來姑娘們的驚呼：“嗯，還不錯，那就這個了，你們選好了嗎？”
“等等，還沒，青娘再給我們點時間。”
“快了快了，可是這些我都好想要啊，還有這個鍋說不定可以扔出去呢？”
“不是這個，你聽我說......它是這樣用的......”
“誒，你別搶我的啊，青娘你看她……”
店內的吵鬧在青娘的制止下才安靜了下來，但沒一會又有死灰覆燃的架勢。
青娘無奈扶額，這次卻只是溫和地笑了笑，今時不同以往，她也就不必拘著這群天真爛漫的姑娘們了，以後啊說不定就再也見不到了......
貫街的長風旋地而起繞過人流，穿過樹木，急行數千裏吹拂進漆黑的人群中。
魔人的大長老遙望著人間的皇城目露貪婪，他嗅到了龍脈的氣息。
雖然不能和修真界的凡人相比，但也是不可多得的明屬級珍寶，若是得到了獻給王，說不定王會更早蘇醒，帶領他們魔界殺上八十八重天一恥雪恨！
大長老揚手浩浩蕩蕩的魔人便向著京城的方向不緊不慢地前進，沿途所經過的城鎮皆被他們不留情地毀滅，徒留死寂與血腥。
他們踏著無數的屍骨終於在這一天來到天子腳下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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