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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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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高三

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後,許何為的生活變得忙碌起來。

除了去學校,就是回老家看望奶奶,按長輩的話說,目前的情況,就是看一次少一次。

許何為奶奶的病情只能算是得到了暫時的控制,想要完全好,以目前的醫療手段,幾乎是不可能的。

家裏的幾個人輪流在老家陪護,這裏面的雞零狗碎數不清,道不明。

許媽媽也是暫時放下了工作,盡量多的時間趕往老家那邊。

暑假一開始,許何為就被送回老家,陪伴奶奶。其實也不只是暑假,只要一得空,許媽媽就要求許何為去看望奶奶,說是要盡孝心。

他跟誰也說不了,其實他並沒有多少傷感,生老病死,每個人都要經歷,是再正常不過的經歷,他不覺得有什麽。

也可能是因為他並沒有經歷過生死離別,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何況奶奶現在還是老樣子,至多添了幾分憔悴,但在奶奶地強撐下,並不明顯。許何為到現在都沒有奶奶已經身患絕癥的實感。

可家裏人現在都小心翼翼,保護著奶奶,以致於重活輕活一律不讓奶奶幹。

奶奶對於這種把她當病人看待的行為十分無奈,卻也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

許何為不止一次在深夜聽見奶奶在房間裏嘆息,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不舍,也像是恐懼。

他時常聽得揪心,但並沒有戳破,他不知道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要強的奶奶會希望有人看穿她的脆弱嗎?

新學期開學,高三需要搬去另一棟獨屬於高三的教學樓。

這棟教學樓在學校深一些的地方,更為安靜,獨立的一棟,離那些雜七雜八的商鋪也遠,更適合高三學習。

到達新班級,各位同學還是按原來的座位暫且坐著。

許何為來得並不算早,班級裏還有一些人沒到,譬如他旁邊的那位,譬如孟澄。

可一直到班主任來,那幾個位置依舊沒人。

班主任發言:“新學期開學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高三的學生了。可以說,這一年,是你們人生中最關鍵的一年。”

另外有個事再宣布一下,上個學期說過的,會按上個學期的整體成績進行評估,部分同學會進行升班。我們班的前五名分別是李臻、鄔桓、豐玥、孟澄、劉星彤。

從今天開始,他們就是重點班的學生了,有更好的未來。但是也希望沒有得到這個機會的同學也不要氣餒,繼續努力,只有成績不會辜負你。”

升班?

許何為並不知道這件事,那節班會課他正好在醫院。

之後並沒有人告訴他這件事,因為聽起來跟他並沒有什麽關系,而這種事,其實沒有太多討論的必要,只有前幾名在關註這件事,激烈地競爭者著。

聽到這個消息,許何為只覺得內心空了好幾塊,有些壓抑,有些不適應。

上課時,他聽不進,趴在桌上,望著某一個方向,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思考什麽,又什麽都沒有想。

高三的到來,給他的感覺並不強烈,還是一如往常的日子。

時間過得很快,他都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踏進這個校園的陌生感、第一次和孟澄的破冰、第一次和鄔桓的相遇,仿佛事情都是前不久發生的。

轉眼間,他們就又離開了。

身邊的人,來了又走,還記得他看到過的一句話,“你要接受所有來到你身邊的人都只能陪你一段”。

現實確實如此了。

他們都有他們的前程要奔,只有自己還留在原地。

胸口很悶,連睜眼都覺得好累。

許何為的胡思亂想被一個粉筆頭砸得戛然而止。

和那個狠狠地砸中許何為頭頂的粉筆頭一起隨之而來的是久未聽見的三個字:“許何為!”

他微微擡起頭,映入眼中的是一張極度憤怒的臉。

任課老師一手撐腰,一手扶住講臺,嘴裏的詞語每一個都很銳利:“都高三了,你還睡得著,啊?”

“你成績很好是嗎,成績好怎麽不升班去重點班……”

許何為之後又聽不見任何話語,只看見任課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因為他又耳鳴了。

可講臺上那位不知道,一直輸出著各種名言警句,直到最後一句:“聽見沒有,拿著課本到後面站著去。”

許何為站在後面竟聽起課來,倒不是任課老師的話起了多少作用,可所有人是這麽覺得的。

可也只當是個熱鬧看看,並不關心。

下課鈴響,這位老師沒有按時下課,拖堂是一門藝術,俗稱“耽誤同學們兩分鐘”。

鄔桓出現在教室後門口,看見許何為在後面罰站,有些意外,也能理解。

畢竟高三了,有些任課老師換成了教學風格更為嚴厲的教師,溫溫和和的老師已經被高三這種肅殺氛圍驅趕。

講臺上那位就是,教學能力不能算是數一數二,但教學風格倒是算得上兇神惡煞。

鄔桓打趣道:“怎麽,開學第一天就被罰站了?”

許何為並不開心:“這個笑話還好看嗎?”

“還行,我們不在你感覺如何?”

“安靜、舒適。”

“沒有不舍嗎?”

“沒有。”許何為口是心非,並趕人:“快上課了,你走吧。”

鄔桓嘴唇動了動,將要開口時,上課鈴聲響起。

他無奈只能回他自己的教室。

望著鄔桓離開的背影,許何為才反應過來他們本就是不同的人,家境不同,現在是班級的不同,以後還有許多不同。

每個人都會離開,沒有人有義務等著你,或者拉著你一起走,想要跟上,就只能自己努力追趕。

就像許何為,也不願等待誰一樣,他也不希望有誰停在原地只為了等待他。這樣,即使知道他也不會追趕。

也可以無所謂,只活自己的那部分。

第一次,他第一次產生了或許自己也可以追趕他的腳步,或許自己努力一點,是不是也能稍微靠近一點。

他也開始認真聽課,認真做習題。

可太長時間沒有努力過了,隨便一道題目都能讓他感覺到吃力。

他之前也不是沒有聽過課,能維持二十多名的成績,說明他還是有一點基礎的。

但是學習實在不是這麽簡單的事,那些科目,要獲得一個及格上下的成績,還算容易。

如果要更進一步或得更高的成績的話,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取得成效的。

許何為並不著急,學習這種事,他荒廢了很久,他也知道,短時間內並不會取得什麽成果。

他索性從高一的知識開始重新梳理,語文,英語這種短時間見不到效果的科目,他決定目前只將一些需要背誦的知識整理出來,集中背誦,像是古詩詞和範文,單詞和固定短語。

至於數理化,定義和公式雖然只有那些,但是想要熟練運用,還需要通過不斷刷題,增強理解。

生物還算簡單,只要記住那些知識點,就能將百分之八十的題目做的大差不差,至於那些需要計算或者推斷的題目,他打算放到後面解決。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過去了兩次大考,這段時間,許何為沒有聯系鄔桓。

孟澄偶爾也來找過他,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加上許何為在抓緊時間背書,她並不想打擾,後來來的也少了。

兩次大考過去,許何為的成績有了明顯的進步,雖然比起他們幾個來說,還差得遠,在班級裏還是處於十幾名的成績。

他看著自己的成績,內心沒有多少波瀾。

他來到鄔桓教室的門口,有點想要分享,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鄔桓。

許何為攔住一個想要進去的同學,問:“你好,同學,鄔桓是在這個班級嗎?”

那個同學回答:“是啊,他就在那兒呢。”

許何為看到的卻是許多人圍在鄔桓身邊,像是請教問題,其實是套近乎。

看來鄔桓在新的班級也很受歡迎,並且,在這重點班,他的成績竟然也不落後。

許何為突然不想找鄔桓了,轉頭離開了。

那個同學告訴鄔桓:“鄔桓,外面有人找。”

“誰?”鄔桓向門外望去,並沒有看見有人。

“嗯?剛剛還在的。”

“長什麽樣子?”

“一個男生,看起來沒什麽精神。”

鄔桓立刻明白是誰來找他,起身想門外走去,但哪裏還有許何為的身影。

鄔桓去班級問過許何為,得到的是他的否認。

之後的許何為有意無意地疏遠,與眾人的聯系漸漸越來越少。

大家也都沈浸於學習,高三的學習任務繁重又枯燥,沒有人會刻意在意誰的情緒變化,所有的原因都歸咎於學習壓力大。

再後來又是一年一度的運動會,許何為沒有在學校待著,請了個假,回了老家。

然後又是寒假,除夕和春節。

今年的春節,許家過得有些強顏歡笑。

奶奶的情況並不樂觀,撐到現在已經是離不了床了。

進食量也很少,原本還算壯碩的身材,經這麽一遭,身上的脂肪肌肉都已經萎縮,只剩皮包骨。

在那個幽暗的老房子裏,顯得可憐又淒慘。

另一些小輩前來看望奶奶的時候,明顯已經不敢靠近了。

奶奶看見來得小輩總會強行提起一些精神,很快眼神中亮起的些許光亮又被那種態度壓得黯淡下來。

其實不怪那些小輩害怕,奶奶目前的情況實在算不上多好。

奶奶大半時間都躺在老房子盡頭的那個幽暗的房間裏,即使開了那幾十瓦足以照明的燈,卻仍舊昏暗。

橙黃的燈光將奶奶的臉色照得更枯黃,陰影下因為消瘦而凸起的顴骨顯得更高,深陷的眼窩更是漆黑一片。

硬要形容的話,像是披著人皮的骷髏,沒有一點肉感。

對小孩子來說,實在有些可怕。

房間的氣味也充斥著不尋常的味道。

盡管許媽媽和小嬸已經努力保持整潔和衛生,但這對已然大小便失禁患者的情況來說,總有遺漏之處。

房間裏確實是洗衣粉的香味,可其中暗藏著細微的排洩物氣味還是見縫插針地散了出來,其中摻雜著各種藥水和藥膏的味道。

各種味道夾雜在一起,能忍受,卻並不讓人舒服。

各位輪流照顧奶奶的人的精神也受到了極大的挑戰,這種看不到盡頭的照顧,不止何時才是盡頭。

加上被耽誤的工作,昂貴的醫療費用,這種只出不進的生活,伴隨著隱患,伴隨著恐懼。

在這種情況下,甚至有時候,有人會產生其實老人家早點去了也好的恐怖想法,卻是誰也不敢明面上提出來。

其實奶奶也很痛苦,進食困難帶來的饑餓、癌癥帶來的疼痛、死亡靠近的恐懼無一不侵蝕著她的精神,並沒有多少生存質量可言,只是勉強吊著一口氣,只是還活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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