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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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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這是這個星期的錢,"將手中的東西遞給王老五。

王老五口中吐出煙霧,一只手上還拿著煙桿,接過來數道:"二百九十五?"

"嗯。"

王老五瞇著眼睛再次點了一遍,"行啊,夠準時啊。有你們在,看來我下半輩子不愁吃穿了。哈哈哈。"薛朗道:"多虧闞霖幫忙。他出了很多力。"

這次王老五卻並沒有反駁,反而看著坐在角落的闞霖說:"那是,算他聽話。"闞霖頓時停下抖腿的動作,指著自己:"嗯?"

王春花笑他:"誇你還不行嗎。"闞霖撓頭,"我謝謝你爹啊。"

王老五笑得滿面褶皺,黝黑發亮的臉頰上竟然沒有惡意。闞霖越見他這樣,心裏就越發毛。不由得輕輕扯了扯薛朗的衣袖,薛朗點頭,便知道兩人想到一塊去了。隨即道:"這個星期的錢已經交給你了,那我們就先回去了。"

闞霖也道:"對。"

正要往出走,王春花道:"誒,先別走。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薛朗道:"什麽事?

"以後出攤我就不和你們一起去了。"

屋內陷入安靜,好半晌才有人答應。

原因兩人並沒有多問,畢竟心裏已經印證了一個猜想。

闞霖走在路的內側,心裏總感覺很奇怪。他順手撿起一塊石子,越過薛朗的後背扔進了路邊的水田。水面上泛起一圈極小的漣漪,石子便被泥土淹沒,沈入地底。旁邊青色的半指秧苗搖搖腦袋,鮮嫩可愛。闞霖卻更加煩悶了,只在一旁連連嘆氣。

薛朗將從家裏帶出來的草帽蓋在闞霖頭上道:"有心事?"

"你說他倆不會有什麽貓膩吧。"闞霖把帽子壓下去遮住眼睛。"我就是擔心他們知道點兒什麽。"

薛朗道:"看樣子不像是。一般直性子的人,有點事藏不住,不拿到明面上來說是不可能的。"說完擡手擋住刺眼的陽光。闞霖見了,把頭上的草帽摘下來甩到薛朗腦袋上。

"戴著怪熱的。"

薛朗好笑地看他一眼,溫柔道:"那我戴。"闞霖若無其事地點點頭,"不過要是這樣的話,說明他們確實對我沒疑心了?"

薛朗正色:"先別太果斷,對你笑不一定只是對你笑。誇你也不一定真的在誇你。"

"哦?那你分析一下。"

"據我猜想,先前王老五對你太過嚴酷,微笑只是為了緩和關系,而誇你只不過想讓你為他創造更多利益。通俗點說就是想要討好你,讓你心甘情願為他賣力。"

闞霖心底最後一點溫軟也消失殆盡,有點小失落道:"哦,意料之中而已。"

"不過值得高興的一點是…"薛朗頓了頓又說:"他們確實對你放下了戒備心。"

"因為一個星期的蹲守?"

"是。"

"也還不錯,至少說明我們上一個星期的表演沒問題,沒讓她揪住小辮子。"

薛朗調侃他:"你有小辮子?"

"有啊。"闞霖聳肩道。薛朗想象闞霖留著齊劉海紮著馬尾辮的樣子,不禁偏開頭笑了,"難以置信。"

闞霖覺得莫名其妙,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我靠,那只是個比喻,你故意的是不是!"

薛朗咳了一聲算是止住笑了,垂眼看他:"我故意什麽?"

闞霖湊近指著他,緩緩道:“故意讓我順著你的話走。”

薛朗眼見他生氣得認真,有意逗他,也把臉湊近他。至此兩人嘴唇的距離不足一寸,沒等闞霖反應過來,薛朗已經挑著眉勾起了他的下巴,順勢撓貓似的用食指掃了掃。

薛朗心中忖道:“就差一點…”

闞霖瞳孔劇烈收縮,猛地彈開,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有些羞極反怒:“你當我是小姑娘啊敢調戲我!”

薛朗左邊嘴角一歪,邪媚地笑了。渾身仿佛很輕松一般,枕著手臂超過闞霖,自顧自往前走去。

闞霖看著那個半邊印在光裏的得意背影,忽然雙手捂臉,燙的。他恨不得把頭插.進土裏。

自己這算什麽反應?!小姑娘都不至於這麽害羞吧!薛朗暗地裏肯定笑話死他了。

闞霖追上薛朗後,路過了王福氣家。換做平時肯定不會多做停留,但門口坐著林蔭。她看上去比上次見到時還憔悴,此刻更像是個老練的媽媽。

因為她臂彎裏不僅抱著一個可憐的嬰兒,肚子裏還躺著一個。騰出來的兩個手掌還在補衣服。

而兩個男人卻在屋內喝酒說笑。林蔭擡頭,挺起肩膀擦汗時才看到路邊兩人,第一反應不是打招呼,卻是想遮住臉。奈何手擡不起來,腰也挺不直,弄得個進退兩難的局面,神色還是頗有些難為情的囧樣。

最後是闞霖叫了她一聲:“孩子怎麽樣了?”

林蔭這才將手中的針線紮進板凳縫隙,抱著孩子走過去。王福氣在屋內咳了一聲。林蔭為難地看了一眼闞霖和薛朗,低下了頭。

於是薛朗就大聲朝屋裏喊:“我們看看孩子就走。”

李大狗嗓音沙啞地說:“看吧。”

兩人這才走到院子裏,林蔭猶豫一會兒,將手中的嬰兒遞了出去。有些尷尬的是,面前有兩雙手同時伸出來。

薛朗看著闞霖,闞霖不甘示弱。

林蔭左右瞧了一遍,給左邊也不是,給右邊也不是,只好把難題拋給他們:“誰抱寶寶。”

闞霖看著嬰兒,主動上前接過,學著林蔭的模樣抱在臂彎。卻在下一秒把繈褓平平穩穩送進薛朗還未收回去的手中。

薛朗啞然,面露震驚之色。喃喃自語道:“好小的孩子,怎麽這麽輕。”

煙蘿睜開眼睛笑了笑。

薛朗頓時心軟,但雙手微微顫抖,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小東西萌得不知所措。

林蔭露出一個慘淡的微笑。

闞霖用掂羽毛的勁摸摸煙蘿的臉蛋,站直身體看著薛朗風中淩亂。過了好一會兒,薛朗也不敢伸手摸摸煙蘿。他害怕自己手上的老繭會劃傷她,只對煙蘿賦予寥寥一笑,便急忙把她還給了林蔭。

闞霖回過神來:“這孩子出生早,身體沒落下什麽病根吧?”

說到這,林蔭幽怨地嘆氣道:“在縣裏醫院的保溫箱呆了一個星期,李大狗舍不得付太多的錢,就抱回來了。好在這孩子命大,目前沒發現什麽不對勁,吃奶也厲害。只是奶粉太便宜,我一直不放心。”

薛朗正要說話,屋內人操著命令的語氣道:“是時間做晚飯了。”說完沒忍住,又數落道:“…哪個好女人像你一樣閑話多,還是跟別的男人。可別讓我被人笑話。”

林蔭搖搖頭,匆匆道別轉身進了屋。

回家後,兩人心中皆是五味雜陳,一起站在門口閑聊。闞霖毅然決然道:“一定要帶她們走。”

薛朗讚同道:“嗯,很快就可以了。”

“什麽意思?可是我們手中只有不到五百塊啊。”

“我問過手機店老板了,便宜的二手手機只要五百九,就算這兩天生意再差,也一定能湊齊。”

闞霖腳一軟,差點向前跪倒:“你是說,最多三天以內,我們就拿到手機了?”

薛朗連忙扶住他:“腿怎麽了。”

“腿沒事,我就是覺得不太真實。有些想我爸媽了。”

“眼睛都紅了,別哭…”

話沒說完,薛朗就被一個擁抱險些撲倒在地。闞霖環住他的脖子:“我想哭。委屈你當一下人形衛生紙可以嗎。”

薛朗楞了楞,渾身僵直。擡手擁緊了闞霖。片刻,他在闞霖耳邊說:

“這真的…很難拒絕。”

霎時間,肩膀被淚水打濕。

哭得頭暈間,似乎被一瓣冰涼柔軟的東西拂過耳垂,闞霖脖子被呼吸吹得發癢,才迷迷糊糊擦幹了眼淚。

大半夜,闞霖的膀胱一痛,伸手拍亮了燈泡,他睡意惺忪地打著哈欠走出門,瞄到院子裏坐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闞霖定睛一看,走過去坐在旁邊:“小妹?睡不著出來看星星嗎。”

“闞霖哥。”

薛小妹睡前拆掉了辮子,頭發卷卷的卻不淩亂,長度及腰,乖巧地披在背上,連風都舍不得打亂。一身面料還算柔軟的粉色舊睡衣穿在身上,可能買的時間太久,褲子已經穿成了九分褲。

看起來很是可憐。

闞霖忍不住摸她的頭:“風吹著冷不冷。進屋去吧。”

薛小妹卻搖頭拒絕,反而問了一個問題:“闞霖哥,你說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喜歡的人嗎。”

闞霖彈她的腦門:“小小年紀懂什麽喜歡,不許討論這個話題。回屋睡覺。”

“不是的。”薛小妹捂著額頭解釋:“那我換一個說法,你覺得我哥哥那樣的人,有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子?”

闞霖答不上來,畢竟他完全沒想過。“你問這個幹什麽。”

“我今天發現一本日記,我哥哥的。內容我看了,裏面除了我,經常提到一個人的名字,這個我不能說。但我十分確定他喜歡這個人。”

“誰?”闞霖脫口而出。可說出口,他才發覺不妥:“等一下,咱們怎麽能偷看別人的隱私呢。”

“我會去道歉的。…今天打掃到他的房間時,一開始本來沒註意到桌上有個本子,直到風把它吹開我才看到。那時我猜應該是他忘記放好了,就想替他收起來。誰知道我不小心看了一眼,就一發不可收拾全看完了。”

“你這是死罪呀,趕緊自首吧。薛朗那麽悶的人,看他日記不就相當於讓他果奔嗎。”

“我會的。”薛小妹想到什麽,看向闞霖的眼神有些不同尋常。忽然不知道怎麽開口,試探著問:“闞霖哥,你覺得我哥對你怎麽樣?”

“就…挺講義氣。”

“還有呢?”

“很貼心。”

“你覺得這算對你好嗎。”

“對我好?”闞霖說到這,想起某天晚上不了了之的話題,一拍腦門:“對了小妹,那天想問你來著。你為什麽覺得你哥哥對我好。因為和我說話比較多?因為不像王老五一樣虐待我?還是……”

“因為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他。”薛小妹憋了太久,終於一口氣全部道盡:

“我第一次見到你,你是從坡上摔下來的。我哥哥頭一次那麽認真地幫一個人處理傷口,甚是還是主動的。後來他雇你來幹活,也是因為他知道讓你留在我家就不會被欺負。再後來因為你的手受傷,他特意去鎮上為你買處理傷口的藥水,也讓我震驚了,這也是除我之外,他第一次這麽關心一個人。”

“你記得嗎,你在這裏吃的第一碗蛋羹。他應該是在熏房裏給你的吧。那時他從春花姐那裏得知你來了後一直沒有開葷,第二天便起了個大早做蛋羹。那是他第一次做,所以做失敗好多次,而失敗品都被我吃進肚子了。第五次時吸取了失敗的經驗,才做出一碗他滿意的蛋羹。也就是你後來一直誇的那碗蛋羹。以至於我們存了很久的雞蛋用的所剩無幾。”

“誰知你卻發燒了,他再次為你買藥。那天是村長家辦酒席的日子,你因為輕信了別人,被王叔抓了回去。一走就是一個星期,杳無音訊。後來哥哥擔心你,便到處打聽,才知道你被關了好多天了。也不知道你是生是死,吃得好不好。有天晚上下小雪,他非要去看你,我見天氣太凍人,不讓他去,誰知他根本不聽我的,堅持要去看你,回來就重感冒,還發了高燒。”

“你知道你最後是怎麽被放出來的嗎?”

闞霖就這個問題一直很疑惑,先前以為是自己表現得乖,後來總感覺不對勁,因為那兩天他總是能頻繁地聽到薛朗的聲音。偶爾是早上,偶爾是下午,還有一次是晚上。他半夢半醒中模糊聽到一點聲音。

“不知道。”他說。

薛小妹道:“還是因為他。他經常跟王老五提出讓你出來,謊話編了,好話說了,可是根本沒有用。最後他選擇不要尊嚴。你出來的前一天晚上,他跟王老五說實在沒錢了,希望你幫他的忙。王老五還不同意,他就打算下跪。還是春花姐攔住他。幸虧王老五抵不住這招,終於松口了。我死也不會想到他會下跪,也想不到他是為了你。後來又把你接到家裏來,讓你免受虐待。後來過年包餃子,他居然讓你叫他哥。我都快要不認識他了。他從來沒和別人這麽開玩笑過,從來沒有。我先前覺得,應該是救人心切,又或是因為你的姓和我媽媽一樣,所以我哥哥對你很上心。直到我看見他的日記才明白這一切…”

闞霖有些哽咽,他不知道薛朗偷偷做了這些。從前一直以為自己運氣好,命不該絕。誰知自己平安到現在,都是因為薛朗暗中使力。

“我…”闞霖忍住想哭的沖動,畢竟是在妹妹面前。闞霖捂著眼睛說:“我想知道他的日記裏寫了什麽。”

“這個我暫時不能告訴你。闞霖哥,你哭了嗎?”薛小妹拍他的背問。

見闞霖並不回答,薛小妹繼續說:“你知道我們這裏以前發生過一個大事嗎。”

“什麽事?”

“這是張姨告訴我的。大概是…兩個相戀的大哥哥,因為……”

闞霖打斷道:“小妹,我知道這故事,也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什麽都清楚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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