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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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

自這次起,闞霖對於散步有了陰影。薛朗也沒有再帶他出去閑逛了。後來聽說王福氣沒有按照村裏的老規矩直接土葬,而是良心發現將袁月娥火化了。

林蔭存有私心,花言巧語將王福氣勸說一番,又編排一出謊話,總算沒讓袁月娥進入黃土裏不見天日,把她幹幹凈凈地保存在木盒裏。

怎料王福氣在安穩了幾天後,說夜晚煙蘿總是看著木盒的方向哭,嘴裏中邪似的不停咿咿呀呀,把王福氣嚇得屁滾尿流。說什麽也要土葬了。

林蔭依然勸說,但王福氣心意已決,她又是個外人,只好眼睜睜看著袁月娥被埋葬了。

今天收攤比較早。因為會有人等在院子裏。

一下車,四個要債的非主流就氣勢洶洶站起,薛小妹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喊兩人:“哥哥,闞霖哥!”

黃毛斜睨了一眼,見剛剛沈靜嚴肅的辮子小姑娘跑了過去,輕輕搖了搖頭。

他要債這幾年,這個小妹妹總是在他們面前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只在他哥面前松懈全身。但這次不僅在他哥面前,還有另一個陌生面孔。

這讓他不由得仔細回憶了一番,難道他這幾年真的很兇嗎,這個小妹妹跟他認識這麽久都不熟,卻跟另一個看上去腦子缺根筋的人這麽親。

可是他每次來之前都提醒過其他人:“要是打架的話,都下手輕些。”

黃毛回過神看向薛朗,忽然想到了什麽。暗暗想:興許是幾年前那一次,他領著兄弟夥們來了三次都沒要到債,怒火中燒動了第一次手,給薛朗鼻梁上來了一刀。

好像是那次,薛小妹再也沒給過他們笑臉。

闞霖將薛小妹拉到身後,微微低頭問她:“他們來多久了?”

薛小妹說:“好像有半個小時了。”

“沒為難你吧。”闞霖說著看了黃毛一眼。黃毛聽了瞇著眼諷道:

“我可不會對一個小姑娘下手。畢竟我和你不一樣。”說完意味深長地上下掃了闞霖一遍,又沖身後幾人使了個眼色,立馬“籲”聲一片。

闞霖楞了兩秒,理清楚黃毛話中之意後道:“你直接承認自己思想齷齪不就行了,非要裝一下正義。看看誰理你。”

薛朗拍拍薛小妹的腦袋,“你回屋去。”

薛小妹還要說什麽,卻看到薛朗眼神淩厲,便不敢拒絕,只好一步三回頭進了屋內關上門,從窗戶往外看。

薛朗皺著眉往前走擋在闞霖身前,將點了好幾遍的錢遞出去,“拿錢走人。”

黃毛不屑地抽過錢交給身後,重新拿回手裏時,懶懶道:“就一千塊?”

薛朗看著他。

黃毛說:“哦,我忘了。按你家這窮酸程度,我以前確實說過每年夏天還一千塊,但最近我好像聽說,你做了點生意。”

“我也不要多的,看在我們也算半個發小的份上,只要你加兩百。”

薛朗道:“只有一千。”

黃毛道:“你不給,那我就只好讓人搜咯。”

薛朗道:“你還沒這個權利。”

幾人站在院子裏對峙半晌,黃毛呵了一聲。“薛朗,就這點錢?你還不如去當乞丐算了。”轉身便跟薛朗擦肩而過。

闞霖怒著轉身,指著那幾個吊兒郎當的背影:“你特麽說誰呢!”

“我沒事。”薛朗低著頭:“讓他們走。”

“……”

晚上八點整。

屋頂上並不護眼的黃燈泡被風吹得晃了晃,底下的人小心地往旁邊挪了挪。

老式木桌子中央,躺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零錢。有個溫柔的聲音在小聲點數著,邊數還邊打哈欠。

坐在桌子另外兩邊的青年男人,一個百無聊賴地抖著腿發呆,一個專註地聽著數錢的進度。

過了一會兒,薛小妹長舒一口氣,將手裏的錢推到薛朗面前。

“三百六十三塊五。”

闞霖啊了一聲,扶額自閉。

薛朗看了他一眼,心中難過卻又沒轍。揉揉眉心,“小妹,回房間睡覺。”

薛小妹正困著呢,點點頭離開了。薛朗捏著錢,忍不住嘆氣。

兩人起身往門口走去,在院坎坐下了。

院坎是水泥砌的,並不是和村裏大多數人家一樣,為了省錢而去挖黃泥巴。闞霖說:“離一千二還有八百多呢,看來兩三個星期沒跑了。”

薛朗道:“嗯。”

闞霖道:“你們這都這麽窮了,怎麽最便宜的手機還要一千二。”

薛朗道:“難道不應該嗎,我一直都聽說手機很貴。”

闞霖:“也不一定,有些雜牌的就很便宜,還有二手手機也很便宜,六七百的多了去了。”

“二手手機?”薛朗蹙眉。

“你…”闞霖隱約猜到了。

你不知道?但闞霖沒問出來。

薛朗卻察覺到闞霖有意維護他的自尊心,但他不喜歡這樣,似乎自己真的有多慘一樣。沒察覺到還好,但察覺到了,就更加難堪。

薛朗道:“我明天去問。”

翌日清晨五點。

吃過了早飯,將剩下的半框手工以及兩筐新鮮白菜、白嫩蘿蔔,十個卷尾巴的大西瓜一起搬上車廂。闞霖和薛朗就坐在車裏等王春花過來。

十分鐘後,王春花才姍姍來遲。不過卻不顯得匆忙或著急。闞霖將腦袋探出車內向後看,“上車吧。”

王春花沒有動作。面上帶著不自然的微笑,慢吞吞地走到薛朗那一邊。

王春花道:“我今天就不跟著你們去了。”

薛朗臉上閃過驚訝道:“為什麽突然不去了。”

“就是…”王春花臉不紅心不跳,“天天起床這麽早我都睡不夠,你倆去也一樣的,我就好好在家陪我爸嘮嗑吧。”

闞霖還當王春花開玩笑,催道:“再不走等會兒隔壁大公雞要打鳴了。”

“我真的不想去了。”王春花無奈道。

闞霖有些糾結,“你認真的?”

王春花看著闞霖有氣無力地點點頭,不是很想理他。薛朗沈下了眼皮,過了會兒說:“好。”

王春花這才露出真誠的笑,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指著身後:“那我回家啦。”

“好。”薛朗說。

三輪車轟地一聲啟動了,軋過大塊小塊的碎石頭往連接鎮上的小路開去。闞霖搖著頭不敢相信:“王春花放心我?”

薛朗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闞霖揍他一拳:“我這是完全取得她的信任了吧。”

“並沒有。”薛朗捏著車把手的雙手往右使勁,車子轉了個彎,開始走上坡路。

闞霖抓緊大腿,“理由是什麽。”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薛朗看了後視鏡一眼,有個黑色的影子落在幾十米開外的拐彎角處,又被旁邊的大山遮住。兩秒後,那道黑影駛出,上面大剌剌坐著兩個人。

薛朗收回目光看路,頭也沒回地說“看後視鏡。”

闞霖下意識照做,同樣也發現了身後離得老遠的摩托車。他便奇了怪了,擺攤這段時間,去鎮上的村裏人幾乎沒有,今天忽然就有了,也不知道是哪家人。

薛朗說:“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今天去鎮上的不止我們?”

“不止我們。”

闞霖:“哦。不過前幾天都沒見著村裏人去鎮上,今天卻剛好有人,還這麽早。你看的出來是村裏的哪戶人家嗎?”

薛朗淡淡道:“騎車的人王老五,坐車的人王春花。”

“啥?!”闞霖立馬往後視鏡一看,卻只看到一個小得像黃豆的黑點在移動,模糊能看見兩個人。“這麽小,你怎麽看出來的。不可能吧。”

薛朗道:“到鎮上你就知道了。”

車顛顛簸簸一個小時,兩人照常把攤位擺在街邊中心處,才把桌子擺放好,拿出菜筐,就有客人來了。這一波客人大多是女人,她們為了讓丈夫孩子吃到新鮮的早飯特意來趕早街。

現在正在攤前的女人就是如此。她算是這的老顧客了,自從那次被吵架夫婦帶來,就專挑著這裏買菜,幾乎是每天都光顧小攤。

闞霖向她笑,“周姐來了,先進來坐著,我們把菜擺好就給你稱東西啊。”

周姐挎著菜籃走進攤內坐下,見今天添了新的東西,親熱地說:“開始賣西瓜了哦,這是你們自己種的嗎。”

闞霖笑:“沒錯,雜草都是我一根一根給拔的,別提多用心了。”

周姐擡起一個小一點的西瓜敲了敲,拉起藤子看了看,“甜嗎。”

闞霖豎起大拇指:“絕對甜。親口經歷。”

周姐哈哈笑道:“甜的恐怕都被你吃進肚子了,還能給我剩下?哈哈哈哈哈。”

闞霖有些不好意思,“我啥時候在你心中形成貪吃形象的,其實呢我最近有在減肥了,看我是不是清瘦多了。”

周姐上下看了一遍,發現確實憔悴了不少,嘖著說:“嗯,是瘦了不少啊。”

“是啊。看在我這麽努力減肥的份上,買個西瓜走吧,免得我看到嘴饞,前功盡棄。”

周姐朝闞霖手臂拍了拍,哈哈笑個不停。

薛朗也跟著笑了,嘴角牽起一個輕微的弧度。他抄起旁邊的小刀:“我給您切一塊看看紅不紅吧。”

周姐聽了把西瓜遞給薛朗,看著薛朗將西瓜頂上切了個很小的三角形,再用小刀將三角形插起,確實紅得看著都發膩。周姐當即掏錢買了一個西瓜,又照例買了一顆大白菜和一根白蘿蔔。

今天剛來就收益二十一元。

闞霖數著錢心情悠揚起來,薛朗這時耳朵一動,聽見了摩托車停車的擦地聲。

“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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