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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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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涼

明晃已灰暗。一只麻雀揮著扇羽般的翅膀出來覓食,誰知天冷凍爪,沒一會兒就捱不住落在了附近樹枝上。只瞅見樹下兩個大型兩腳獸正在閉眼歇息,就歪著腦袋去看,忽然鳥肚一痛,想也沒想就翹起尾羽:一泵灰白色粘稠物體在空中劃了一道優美的弧度,穿過雜亂的樹枝縫隙,啪唧落了下去。

麻雀欣賞著它創造的這番畫面,忽然渾身一顫,那坨粑粑竟然落在了其中一只兩腳獸的額頭上。那兩腳獸擡手一摸,瞬間呆住,徑直擡頭望來。麻雀將頭左歪歪右歪歪,好奇打量著,卻被一粒石子當頭砸來,嚇得大叫著飛走了。

“嘰嘰啾啾---”

這叫聲接連不斷,頻率極高,雖是害怕,卻像歡快。闞霖大罵:“臭鳥,笑什麽笑!”

他無能怒罵,那麻雀卻早已飛遠了。只盯著手上抹下來的鳥屎,一雙眼裏許多情緒閃過:懵然,驚嚇,驚恐,嫌棄,惡心。

薛朗被這動靜吵醒,嗓音是剛睡醒的沙啞,他道:“怎麽了?”

闞霖道:“你們這的鳥都這麽沒禮貌嗎。”薛朗不解,闞霖指著額頭欲哭無淚道:“剛有只鳥趁我睡著,在我頭上拉屎。”

薛朗一楞,毫無征兆地咳了起來,緩過來後偏開頭笑了。闞霖不滿道:“滾蛋!”揮起拳頭往薛朗肩膀輕輕打了一下,薛朗又咳嗽起來。這時闞霖才發覺有些不對勁,把他的頭掰回來,才發現他滿臉薄紅,眼睛半闔,暈乎乎的樣子,當即得出結論:“感冒?”

才要起身,一件外套便從肩膀處滑落,闞霖把衣服撿起,再看薛朗,就什麽都明白了。心裏覺得那人傻的同時,才後知後覺四人從中午睡到了太陽落山。於是便上前拿鋤頭,薛朗見狀道:“快天黑了,不用幹了。”

闞霖道:“嗯,收拾東西。回家。”說罷,雙手比作喇叭狀朝遠處喊:“小妹,春花姐,醒醒準備回家了!”

這邊幾人才走出狹窄小路上了道,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尖叫。這尖叫似絕望,似極其厭惡,又似崩潰。不遠處,圍著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看上去好像是在責怪。

中間被擋住的女人在哭,身邊有個男性聲音在哀求,末了又怒著說出警告的話。

闞霖和薛朗對視一眼,扔下鋤頭從人群中擠了進去。王春花見他們去了,擡腳也想過去,卻被一只凍的冰涼的手拉住。薛小妹說:“春花姐,別去了。”

王春花道:“沒事,有熱鬧看。”

薛小妹看著她不撒手,語氣依然不夠堅定,聲音懦懦的:“看了會做噩夢的。”

王春花還沒反應過來,冷空氣中!一計響亮的耳光聲音響起。兩人條件反射擡眼朝人群望去。

人群被這響聲嚇得退後好幾步,人形圈松松散散,勉強能看清裏面的場景。

闞霖揪著李大狗的衣領,將他的兩條手臂反抓在背後,怒道:“別他媽的動手!”

薛朗則蹲下將摔倒的女人扶起來,見她外套被撕破,條條布布落在肚子前,眼睛被淚水浸得通紅,不由呆住了。小聲說:“這是怎麽回事。”

袁月娥一見是這個曾經幫助過自己免遭毒打的小弟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握住他的雙手,乞求般地看著他。

“我想死,幫幫我吧!”袁月娥松開手,又去搖薛朗肩膀,哽咽道:“求你了,答應我好不好。”

薛朗當然不能幫她,又不敢在她絕望的時候冷冰冰拒絕,被逼得渾身僵住,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知道李大狗到底做了什麽,居然把前兩天還好好的人變得一心尋死。於是拿下了袁月娥的手,在李大狗面前站立。

李大狗被人擒著,動彈不得,氣得咬牙切齒:“馬勒戈壁的,你們管什麽閑事,吃飽了沒事幹嗎。”

闞霖面無表情道:“真不巧,還沒吃晚飯呢。但就是想找點事幹,你能拿我怎麽樣?”

“你!”

薛朗冷眼看著面前的黃牙糟老頭,頗有耐心地問:“李叔,到底怎麽回事?”

“薛朗?關你什麽事!倆毛頭小子滾一邊種地去。”

薛朗還是耐心地問:“怎麽回事?你不希望鬧大吧。”

李大狗怔住了。薛朗平時就被重點觀察,最厭惡這些事,萬一真把他告了…

他心頭的怒火熄了大半,語氣松了許多:“我說又怎麽樣,她懷孕了。”

袁月娥一聽,忽然面目猙獰,猛地站起來,瘋了一般拼命捶打自己的肚子,痛得欲死,又爽得升天。她好久沒那麽放縱了!痛死最好!痛死最好!

李大狗試圖掙脫,但闞霖越鎖越緊,他只得沖著周圍人大叫:“攔住她啊,攔住她,那肚子裏的是我兒子啊,這死婆娘!”

闞霖道:“薛朗!”

薛朗忙上前半跪,將袁月娥雙手抓住:“月娥姐,別沖動。”

袁月娥幾乎瘋魔了,又是哭又是笑,指著周圍的人說:“都是因為你們!我大好的前途,我美好的人生,還有我被你們毀掉的未來!什麽都沒有了!”

人群中有人指著罵道:“你這婆娘不講理誒,我們對你做啥子了!”

袁月娥無力爭辯,癡癡笑完又拼命掙脫雙手,將薛朗推開,捶打自己的肚子。

她喃喃著:“你不是我的孩子。你快回天上去吧,啊?哈哈哈哈哈。你滾啊,你走啊,你死啊!!!”

薛朗見勢不對,要是再不攔住袁月娥,她非要把自己捶流產。對身體傷害得有多大?沒辦法,先當個壞人吧。

他抓住袁月娥的手,袁月娥一開始還扭動身子企圖掙開,不料下一秒忽然白眼一翻,身體軟綿,就著薛朗的懷裏暈了過去。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哈哈道:“開了眼界了,第一次見氣暈過去的人,好玩,好玩,哈哈哈哈。”

闞霖忍無可忍,直接開罵:“來來來,我不僅要讓你開眼界,我還要讓你親自嘗嘗滋味。你看你口臭臉醜人品爛,衣臟頭油還裝蒜,鬼子五尺你三尺半,長根鉛筆還掛倆鵪鶉蛋。我呸!”

“你!”

那人氣得直捂胸口,顫抖著指著闞霖,一雙眼睛瞪得快要突出來。

闞霖白眼道:“開心了吧?不用感謝我。”

李大狗扭頭向後道:“別說了,快放開我啊,我婆娘暈死過去了,我的錢我的兒子啊。”

薛小妹和王春花忙跑到薛朗身邊,薛小妹喚道:“哥哥。”

薛朗這才從怔楞中緩過神來,輕咳一聲,將袁月娥扶起背到背上,放到了李大狗家床上。而後走出來遣散人群,眾人見沒戲看了,便扔下手心裏的瓜子皮,大搖大擺離開了。

薛朗對闞霖點點頭,闞霖松開了禁錮著李大狗的手。李大狗剛得以解脫,就往屋子裏跑,被薛朗擡手攔住。

李大狗道:“又幹什麽。”

薛朗稍低頭看他,眼神冷淡,“你打人了?”

李大狗沒裝,如實回答:“那又怎麽樣,那是我婆娘。”

闞霖沒忍住推了李大狗一把:“你什麽歪理!是老婆就能隨便打嗎,什麽社會了!”

薛朗一把握住闞霖手腕,捏了捏。他說:“別激動。”

“他這麽過分,我怎麽…”

薛朗嗓音溫柔,像在哄小孩子,一字一句道:“聽話。”

闞霖驀地閉嘴了。不知是緊張還是不好意思,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下,無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又向後退,想讓薛朗和李大狗聊,卻發現自己的手腕還被薛朗拉著。

然後他就不動了,以一種怪異的情緒和奇怪地接觸方式和薛朗並肩站立。而薛朗也沒主動放手。

兩人在旖旎暧昧的氛圍裏偷偷試探彼此,同時也道不明自己心中所想,不免兩兩無言。

薛小妹撓撓頭,有些不解。扭頭去看王春花,卻發現她好像有些生氣。

李大狗看到這幕,嘴角抽了抽,無語到有些不耐煩。

薛朗終於開口:“為什麽動手?”

李大狗道:“廢話。對我婆娘動手要什麽理由?”

王春花道:“你憑什麽打人!”

“呵呵呵,聽不懂人話嗎這是?”李大狗斜著眼睛一看,斂了笑容:“喲,春花丫頭,怎麽你也來了?也是跟著你薛朗好弟弟來罵我的嗎。”

“我…”

薛朗道:“別扯別人。首先要告訴你的是,打人犯法。其次要告訴你,你這樣動手,月娥姐很有可能流產。你自己掂量。”

薛朗知道李大狗在意什麽,所以沒說袁月娥會有生命危險,而是說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會有生命危險。果然,李大狗服了。

他焦急萬分地跺著腳:“那可怎麽辦,她不要這個孩子,想要自己捶死,我咋可能眼睜睜看著,只能動手打人了。”

闞霖插嘴說:“你平常也沒少動手吧?每天遭受毒打還不夠,還要忍耐一個自己不願意生出的孩子在自己身體裏生長,難道不是在時刻提醒她是怎樣被強迫的嗎。這無疑是恥辱崩潰的。才導致她絕望的生活更加無法照進曙光。她這樣,就是你導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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