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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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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

對於薛朗壞了王老五免費年豬夢這件事,王老五心裏堵著一口氣吐不出來,他心情煩躁地吸著煙,眉頭緊皺,狠狠一拍桌子,唾沫橫飛道:“明天不許去,老子還不稀罕賺他這點錢!”王春花撓了撓頭沒說話,闞霖更是站在一旁連連打哈欠。

“聽到沒有?!”王老五吼道。王春花身子一抖,猶猶豫豫道:“知道了。”

王老五又看向闞霖,闞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看我幹什麽,你們不讓去,難道我還會哭著求著去啊。”王老五哼了一聲,躺回床上,掀起被子蓋上了臉睡覺了。

闞霖不甘心地嘆了口氣,正要回隔壁小房間休息,手腕就被人拽住了。王春花看向兩人手腕,忽然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兩步,眼神有些躲閃。剛才在屋裏薛朗幫闞霖證明他沒說謊,王春花自然是相信了。所以,話說回去,在樹林裏闞霖對她說的話,還握她的手,都不是假裝的,而是真心的嗎...

她垂下的手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道:“本來想拉你袖子的...”闞霖隨意嗯了一聲,王春花又道:“你這件毛衣又臟又臭,別穿了,我給你找兩套我爸年輕時候的衣服穿。”說完,沒等闞霖答應或是拒絕,王春花已經自顧自從左邊房間拿來了兩套看起來就很有年代感的衣服,然後遞給他。

闞霖看著那些衣服,莫名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似的,想了會,才總算發現了,這衣服的款式和薛朗的衣服款式很相像啊。一想到薛朗,心思又飛到了在樹林裏的時候,便漸漸發了呆。

王春花尷尬地遞著衣服,見闞霖眼睛盯著地面不說話,還以為是對方嫌棄了,急忙解釋:“這些衣服很久沒穿過了,但是我經常洗,非常幹凈。”

“啊...謝了。”闞霖拉回思緒接過衣服,狀似閑聊地問王春花,“你爸的衣服?我...好像看見薛朗也有這種款式的。”

王春花點點頭,“對啊,怎麽了。”

闞霖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他的品味怎麽還停留在以前。”

聞言,王春花表情變得有些心疼,維護道:“你別說他土。”

闞霖指了指自己,“你哪只耳朵聽到我說他土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嗐。”闞霖生怕王春花又給誤會了,直白地說:“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麽他還在穿這麽久以前的衣服,難道是太念舊了嗎。”

王春花嘆了口氣,“不是念舊,他只是為了省錢。再說了薛朗一直覺得衣服能遮蔽身體,能保暖就行,不挑剔,也不愛買衣服。”

“他很缺錢嗎,節省到衣服都不買。”闞霖想了想,貌似又覺得不太對,道:“不過,他倒又願意花二十塊錢請人幹活。”

王春花道:“誰說節省就一定是缺錢啦?雖然薛朗家確實有點...但是!他節省是因為他打算明年送小妹去城裏學點東西,再晚點長大了學習能力就沒現在這麽強了。我也忘記要學啥了,反正都是為了以後找個好工作,聽說半年學費兩千多呢。”

闞霖沈默著垂下頭,又道:“他妹妹是沒考上高中嗎。”

說到這,王春花更無奈了,一副惋惜的樣,“這傻小孩,考上了和薛朗一樣的高中,但死活不去上學,我記得當時薛朗氣得差點打了她。但是沒用啊,小妹雖然膽小但是倔,誰勸也不去,最後硬生生拖到學校找上門來,小妹居然說要退學。”

“為什麽。”

王春花道:“薛朗他爸爸生前欠了債,幾萬呢,人家債主逼著還錢,砸了薛朗家好多東西,所以你現在知道為什麽他要修豬棚了吧。我猜小妹可能就是因為這個才不去上學的。”

闞霖聽得難受到抓耳撓腮,想到自己為了氣薛朗非要拿走的那張二十元,心裏蠻不是滋味。他道:“今天那張二十塊呢。”

王春花道:“幹什麽。”

“還回去。別要了。”

見錢眼開,聞錢心愉的王老五聽了半天,一下翻起來,嚷嚷道:“還什麽還,他該給的。”

說了大半天的兩人才發覺這屋裏還有另一個人在,王春花沖醉酒未消的王老五保證不會還回去,和闞霖走出了門外,坐在院子的坎上,才繼續道:“這不是你自己要的嗎,我當時讓你別拿,你聽了沒。”

闞霖不說話了。

王春花:“現在還給薛朗他也不可能會要的。”

闞霖盯著遠處的黑暗出神,直到困意席卷而來,才拖著腳上沈重的鏈子回房休息。

他躺在床上打著哈欠,困出了淚花,卻被腳上的東西硌得難受,遲遲睡不著。之前在柴房裏,鐵鏈鐵銬的存在感還沒有這麽強烈,裏面也不怎麽通風,所以被悶得暖暖的,很容易就睡著了。而現在,躺在幹凈的床上,枕著還算柔軟的枕頭,腳上的不適感就變得十分突兀,令人很難不註意到。

到了後半夜,兩道呼嚕聲此起彼伏響在耳邊,闞霖更加睡不著,幹脆就睜眼發呆。他突然沒來由地想起山上樹林裏薛朗在他耳邊低語,幫他處理腳傷的事。

*

薛朗趁豬沒反應過來時以極快的速度撲倒了它,奈何豬的勁也很大,薛朗伏在它的背上被甩得不停往樹上撞,險些受傷。闞霖聽著越來越大的豬叫聲,心中揣揣,竟然單腳蹦著一把拉住了豬的兩條後腿,和薛朗對視一眼,也不知從哪來的勁,就這麽一人拽住一雙腿往地上砸。

過程中豬慘叫連連,闞霖越發於心不忍,心中不停向佛祖解釋是為了保命,再一睜開眼,發現黑暗中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已經閉上了。他嚇得猛地松手,往後退了幾步。而薛朗看起來十分平靜,畢竟殺豬這種事在村裏也算得上是一種吃飯技藝。

很多人家不會殺豬,就會請一些專門殺豬的人來幫忙,熟悉的就犒勞一頓飯,不熟的就收一點錢。

薛朗第一次殺豬是在十八歲,偶然從別人口中知道幫人殺豬可以賺錢,為了多存點錢還債只能壯著膽子去學了。他殺第一頭豬時,親手用刀插.進豬的皮肉裏,眼睜睜看著鮮血迸出,豬翻白眼,漸漸失去了生息。他怕,特別怕。

一條生命在手中消逝的感覺,這是殺.戮的滋味。

當天,他獲得了三十元,也失去了憐憫的權利。

有腳步聲和說話聲漸近,很顯然是聽到了豬叫聲正往這邊趕過來,沒等兩人藏好身就看見手電筒的光投了過來。千鈞一發之際,薛朗眼尖地瞥見山坡下土壁上有個不深的土洞,這是村民們曾經上山采蘑菇為了躲雨而挖的。闞霖剛要蹲下試圖來個掩耳盜鈴,就被人摟住腰從山坡上滾了下去。

薛朗一手拽著豬腿,一手摟著“瘸腿”的闞霖,使出渾身解數才躲開了人群。

闞霖還沒站起身,就又被人打橫抱起直沖山洞。

什麽詭異的行為!一個大男人被另一個大男人公主抱,著急地往山洞跑?!闞霖不敢再往深處想,危急時刻勉強可以不在意這些。於是,雙手勾住薛朗的脖子,任由他抱著自己,進入山洞。

薛朗體力耗盡,把闞霖放下的時候,雙腿一軟,壓著闞霖的胸膛趴了下去。

闞霖不由大驚失色,推了推薛朗的肩,“餵,先別死啊!”

而薛朗只是放任自己的呼吸打在闞霖耳邊。

闞霖頓時覺得酥癢難挨,推了推人沒推開,隱隱聽到眾人沒找到他們在山上唧唧呱呱的聲音,自己一條腿脫臼了還被壓著,跑又跑不掉,回又回不去,低泣道:“兄弟,你這是死了順便也要把我拖下去啊。你說你死就死,還得找個人陪你上路,問過我意見了嗎,我不願意!你活一下啊。”

聞言,薛朗低低笑了聲,“別哭,我還沒死。”

闞霖哭聲戛然而止,“這就睡醒了,我還沒自娛自樂夠呢。”

“......”

闞霖又道:“醒了就起開,我急著跑路呢。”

薛朗道:“你拖著一條傷腿是跑不出去的,先回去。”

闞霖道:“我現在回去還能活嗎。”

薛朗道:“聽我的。你現在走絕對不是良機,但現在回去絕對是個好選擇。”話音剛落,薛朗就握住了闞霖的腳踝,鐵銬與鐵鏈觸碰發出聲響。幸好他對於正骨略懂一二,沒多久只聽哢一聲,闞霖疼了一瞬,忽然感覺腿不像之前一樣飄飄然了。

他面露震驚之色,“這個你也會?”

薛朗搖搖頭,“不會。”

“可是你把我治好了啊。”

“只能說這是道題,憑運氣蒙對了。”

闞霖不禁後怕,“你這是什麽意思,不會還敢上手,這不是拿我開刀嗎。”

薛朗無聲地笑,在山洞裏給闞霖簡單說了自己的計劃,得到闞霖猶豫不決的回答後,察覺人群走遠,便背著闞霖拖著豬,然後下了山。

於是兩人便對王春花撒了謊,並且還真被相信了。

想到這,闞霖偷偷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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